《陌上花开十年沉散》陶然瓶子

17、第十七章 姑姑的嘱托 “姑姑！你

　　“陌儿……”
　　姑姑微弱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挣脱了阿大，冲到她身边，战兢的应着她：
　　“姑姑，陌儿在这儿，在这儿……”
　　“陌儿啊，真好，总算看到你了。”姑姑惨白的脸上微微扯着一丝笑容，“陌儿，有稳婆么？”
　　“有有有，姑姑，您哪儿不舒服？”我把稳婆往身边拉，扯得稳婆差点没站稳，“婆婆，您看看，我姑姑，她……”
　　“哎哟！女娃你别急，老婆子来看看。”稳婆中肯的劝我，然后在姑姑隆起的肚子上摸着，看向姑姑：“胎儿还算安定着，羊水也暂时还没破。夫人，您觉得哪儿不妥？”
　　“听到没有！好好的！你这个混账庸医！滚！滚！”我听到稳婆说好，像是一下子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把怒气全都撒在大夫的身上。
　　“陌儿！”“陌儿……”阿大和姑姑同时喊住了我，我立在那里，不敢动弹，听着姑姑的声音再次响起：
　　“稳婆……我倒没什么。就是，我想现在，生下这孩子，不知可有法子……”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这次倒是白袍的黎大夫先出了声。
　　“你闭嘴！婆婆，你说可有法子？”这人一定说不什么好话，我满目愤怒的瞪了他，转头向稳婆示意，“婆婆，你说！”
　　“这……其实，黎大夫说的没错，夫人的身子，别说是生孩子，就连……不过……”稳婆扫了我们所有人一眼，不敢往下说。倒是姑姑先应了她：
　　“稳婆有什么，就直说了吧。”
　　“这……这法子就是剖腹取子……”
　　“什么！”我，阿大，甚至是黎大夫都不可置信的看着稳婆，只有姑姑一个人，安静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陌儿啊……送他们回去吧，我们说说话……”好久，姑姑淡淡的对我吩咐着。
　　“是，卿野！”我喊来了卿野，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以为他是想要安慰我，便没有在意，仍然吩咐卿野送两人离去。只是，我忽然不懂了，我请这二人来，究竟是为什么？让他们告诉我，姑姑命不久矣？真是讽刺……
　　“小陌，她喊你……”阿大走到我身后，轻轻告诉我。可我却不敢过去，甚至连转身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陌儿……”见我没有动静，姑姑又喊了一声。那声音像千万根阵扎在我的头皮上，疼得我不住的发抖。我抬手抹去眼泪，轻拍了拍脸颊，扯出一个笑，转过去问阿大：“好看么”，他撇过眼，点了点头。一切准备好，我用力地深呼气，朝姑姑撒着娇：
　　“姑姑！你可回来了，陌儿等的好辛苦啊！”
　　姑姑抬手抚着我额间的发，开心的看着我，缓缓说着：“陌儿，答应姑姑，等我走了，把这孩子取出来！”
　　“姑姑！”我就怕她这样！倒死都要维护着与萧楚沉的孩子！
　　“傻瓜，姑姑是想轻松的去下辈子啊……”姑姑慢慢的将目光向阿大投去，“姑姑这辈子与萧楚沉的羁绊只有这个孩子了，不带走他，姑姑下辈子就可以去找真正爱我的人了……”
　　阿大也看着姑姑，走了过来。我不知道这几天他们发生了什么，可以肯定的是，阿大是爱姑姑的，而姑姑……正如她自己所说，羁绊太多。那么，我就为她扯断这些吧，我笑着对姑姑说：
　　“姑姑，这个要求我答应你。现在你别想了，好好休息。”
　　“谢谢陌儿……我还是不睡了吧，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姑姑停了停，吃力的换了几口气，接着说道，“陌儿，虽然你不是卿家的亲女儿，可爹爹和大哥都很疼你，以后，你要代姑姑，照顾他们了……”
　　“是，陌儿知道……”我从来不知道，维持一个笑容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阿大……”姑姑再次看向阿大，只是简单的一声呼唤，她的眼里就注满了泪水，哽咽的说不出话。
　　“哭什么……”阿大蹲下身子，吻在姑姑的眉间，擦去姑姑的泪水。我从来没发现阿大的手居然能这么好看，那个总是默默守护在站暗处的人，居然也能这样温情。
　　“阿大……”姑姑扬起嘴角笑着，“好想就这么一直看着你，要是我早点看见了你该多好……”
　　“你不是最讨厌看见我的么？”阿大宠溺的调笑着姑姑，“是谁一直嚷着叫我走开的？”
　　“那你不也没走么！”姑姑竟然有些害羞，脸上泛着一丝淡淡的红晕，我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初见时的妙人……
　　“你呀……”阿大索性坐在床边，抱着姑姑靠在自己的怀里。我不忍打扰他们，转过身依着床榻，坐在了地上，听着他们两人津津有味的聊着将来。
　　阿大说：“将来，我们要住到山里去，在门前的院子里，种上晚晚喜欢的杏花……”
　　姑姑打断着：“我不要杏花，我要种木槿，还记得你第一次送我的就是木槿，好美……”
　　“好，听晚晚的……到时候我们再生一堆孩子！”
　　“一堆！你当我是猪啊……两个，最多两个！”
　　“好，听晚晚的……到时候，晚晚教他们读书识字！”
　　“你教他们，咳咳，习武强身……”
　　“好，听晚晚的……”
　　我默默的垂下头，想象着他们描绘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地任我逍遥。
　　那边，阿大还在说着：
　　“晚晚，知道彼岸花么？”
　　“彼岸花，传说开在黄泉路上，永不败落，美艳无比……”
　　“那晚晚以后要是看见了彼岸花，就停下来等等我吧”
　　“要多久？我最不喜欢等人的。”姑姑的声音开始变得虚无，我的心也跟着揪得更紧。
　　“很快，给少主办完了事儿就来找你……”
　　“阿大能不能不给他办啊？晚晚不喜欢他……”
　　“对不起，晚晚”
　　“那你要快点，花要是谢了，我就走了”
　　“好……我一定早点来找你”
　　“嗯……”姑姑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我仍然埋着头，死死的抱着双腿，不肯转身去看她。我心想，姑姑只是讲得累了，睡一会儿就醒了，然后会跟着阿大去过他们想要的生活。可是阿大悲凉的低喃声不断刺激着我，他说：
　　“再见了，晚晚……一定等着我，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