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十年沉散》陶然瓶子

16、第十六章 姑姑回来了 “小姐！”

　　送走苏瑾和苏慧，又剩我一个人了，周围忽然的安静，我居然有些不适应了。原本以为大哥回来找我，或者给我一些消息，可是我整整等了一天，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我数着日子，今天是第五天了，日子拖得越久，我就越不安。
　　偏偏这个时候，莱辛客栈居然来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星儿。她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也快到戌时了，那会儿，我正点着烛灯，研究拓本上那个有些熟悉的字迹。
　　“陌小姐！陌小姐！出大事儿了！”她着急的抓着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星儿？你怎么来了？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萧家的丫鬟，不得不让我警惕。
　　“我从萧府逃出来的，走投无路的时候，碰见了卿野大哥，他带我来找的你。”
　　卿野？那个老实忠厚的车夫，再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星儿，倒是像他会做得事儿。我暂时相信了星儿的话，扶她坐下，安危她：
　　“星儿别哭了，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逃出来呢？”
　　“白天，我去三夫人那里取回夫人原先落在那儿的东西，老远就听见园子里吵吵的。我躲在一旁看着，然后，然后……”星儿的神情开始有些不正常，似乎很害怕，她战战兢兢的说，“然后……翠儿，鱼儿，眼睛睁得好大的倒在那儿，满身的血……血，到处都是血！好可怕，好可怕！”星儿不住的抖着身子，不停的重复好可怕。
　　“好了星儿，现在没事了，安全了，别怕了！”我不住的安慰她。
　　“啊！陌小姐！”星儿忽然醒过来似的，来回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凑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可我却呆住了。她说：“我听见他们说，我们四老爷死了！”
　　星儿坐在那里，左看右看，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一个已经有些错乱的人说的话。我让卿野把星儿带了出去，好生照顾，希望等她恢复以后，可以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我走回，桌案前，上面摆着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下册拓本。望着那段赤色的批注：
　　如此身世，本该静心矣。然，父消母亡，幼弟命运不可测矣。余无所望，但求此番入仕勿徒兮
　　我的脑子里一片明亮，赶忙从包袱里拿出那份和离书，展开。是了，一模一样的字迹，如出一辙的措辞，甚至我读出了一样的无奈与迷茫……
　　萧楚沉，你真的死了么？那是不是意味着，萧楚琛已经成功用姑姑威胁了你？那么，是不是，姑姑已经不在了？
　　我麻木的收起桌上的东西，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窗口，忍不住的对着虚无的夜空喊了出来：“姑姑，回来吧！陌儿很想你啊！”
　　“小姐！”卿野突然大喊着我，紧接着，我的房门就被踢开了，阿大抱着昏迷着的姑姑，就这样突然的出现在我眼前。姑姑的大腿内隐隐衬着血迹，刺痛了我的眼睛。
　　“快！卿野去请大夫！阿大把姑姑放在床上，我去烧水。”我紧张的吩咐，铺了床，匆匆下楼，忽而又喊住卿野，“卿野等等，再去请个稳婆。这会儿天不早了，要是他们不愿意来，就来硬的！总之绑也得给我绑回来！”
　　“是！小姐放心！”卿野消失在夜色里。热水也有小二在厨房看着，我心想回屋去看看。可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推开一条门缝，偷偷往里望着：
　　姑姑昏睡在床上，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眉间也紧紧锁着，痛苦之情不言而喻，可偏偏她的嘴角微微扬着，像是在笑。而她的一只手被阿大紧紧的攥在手里，或者说是她紧紧拽着阿大的手……这是我自醉酒那晚之后，再次见到阿大。他跪在床边，安静的守着姑姑，空着的手，温柔的帮姑姑顺着贴在脸颊上的发丝，然后轻轻擦去那些汗水。他的嘴角也同样，噙着满足的笑容，似乎床上躺着的，就是他熟睡的妻子……这熟悉的一幕，触及到我心底深处的记忆，仿佛眼前的人正在模糊，继而清晰的是威武的爹爹和温柔的娘亲，一瞬间，又全部化作灰烬，随风而逝。我背过身，朝楼下走去，恍如从未看到刚才的温馨。
　　我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回了卿野。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慈和的阿婆，我估计就是稳婆了；最后进来的是一个白袍的中年男子，背着个大药箱。他长得倒是老实巴交的样子，可偏偏穿着白衫，我有些看不顺眼。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吩咐卿野去厨房再多备着些水，亲自领着他们上楼。
　　“大夫，稳婆，你们可来了！楼上！”我特地在上楼前，提高了声音说话，生怕阿大听不见，也生怕那样的情景被人瞧见，惹人误会，毕竟她与萧楚沉的和离书还未公开。
　　“吱”的一声门开了，等到我们进去的时候，阿大笔直的站在门边，面无表情。仿佛他一直这样站着，仿佛刚刚看到的都是我的幻想。
　　“大夫，您这边请！”我领着大夫走近姑姑，又走到稳婆跟前，“稳婆，我姑姑已经有了八个多月的身子，一会儿也请您替她看个全面吧！”
　　“安心吧姑娘，老婆子我醒得的。你还是先去看看那黎大夫怎么说吧……”
　　“谢谢婆婆！”
　　我走去黎大夫身边，他刚刚把好脉。他站起身摇了摇头，叹着气：“姑娘，这位夫人很危险啊，熬不熬得过今晚还未可知呢……唉，一个孕妇怎么可以这般舟车劳顿呢！估计她之前还有好几天未好好进餐，导致现在她和胎儿都很是虚弱啊……”
　　“熬不过今晚？不可能！你这个庸医！”我不敢相信，颤抖的推开大夫，一把抓住稳婆，往姑姑身边拖，冲她吼道：“孕妇的事儿，你比他懂，你看看！”
　　“小陌！”原先一动不动的阿大突然跑过来圈住我，大声的喊着我的名字，“她真的不行了……她只是想回来看你最后一眼，好让你安心……”
　　“不会的……不会的……姑姑说要跟陌儿一起回家的，她说她要看着孩子长大的，她还说过……到底姑姑还说了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了……不会的……”我颓然的瘫在阿达的怀里，看着侧卧在床榻，惨白而美丽的姑姑，酸楚的泪水，一下子就迷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