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郢城 三人沉默着 ...
-
三人沉默着回到落脚处。
在外边给马洗澡的年轻伙计见他三人回来，冲他们挥挥手中的刷子道：“你们回来的正好，下午就可以过江了。”
三人齐刷刷的看了一眼伙计。
齐刷刷的说：“哦，知道了。”
然后齐刷刷的回房。
那伙计用刷子刷了刷后脑勺自言自语：“怎么了这是？”
从上船，到下船，再到坐上通往郢城的马车，沈玉一直恹恹的，苏瑾只当她是逛街累了，也没有多问，只暗自盘算着到了郢城如何打算。
沈玉靠着马车壁沿，有一下没一下顺着阿狸的毛，一声不响。
在这个世界的前十年，她都一直以为，这里的生活是平静的安逸的，直到燕支人突然袭击村子，临近边界的几个村子数百口人所剩无几，沈玉才认识到这个地方的边界很是不太平，随时都有可能有人冲进你的村子抢走你的财产烧掉你的家园杀死你的家人，因此沈玉决定移居内地，增加安全系数。
但是，今天江边上所发生的一切又毫不留情的给了她迎头一击。
那紫衣男子手起手落间便结果了另一个人的性命，沈玉知道，他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人的任何制裁，最多回到家挨自己老子一耳光，但据说那老丞相嚣张至极，连皇帝都要矮他三分，知道自家儿子当街杀人说不定还要夸儿子出息呢。
沈玉叹了一口气换了个姿势继续沉思。
这是一个充满特权的社会，即便是没有丞相儿子还会有尚书儿子，没有尚书儿子还会有其他人的儿子，若真因为说错一句话办错一件事犯了这这些人的忌讳而落的一个身首异处还没有地方可以讨说法的下场，沈玉觉得太憋屈了。
那么，在这个特权满天飞，甚至有的特权穿着马甲的社会，如何安身立命呢？很显然，名声不太好使，清江镇的镇长都是德高望重之人，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沈玉又叹了一口气，苏瑾终于觉出不对劲，她问道：“玉儿，你哪里不舒服吗？”
沈玉想了想，坐直了刚要开口，只听车外有人喊道：“到了到了，下车了。”
众人下车，除了拉货的几辆车马，其余的全部返回。
历时一个月，他们终于到达郢城。
郢城，是萧国最古老又是最繁华的城市，没有之一。千百年来，历经多少战火倾袭，它总能在战乱平息后快速回复如初，屹立千年不倒。城墙厚重古朴，城门上方“郢城”二字用小篆书写，西落的淡黄色阳光斜斜擦过斑驳的墙壁，更添了一种沧桑韵味，似乎是历经沧海桑田的老人默默俯瞰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什么都明白，却又不发一言。人声不绝于耳，却又似乎静谧了千年。
城门下立着的守卫站的笔直，目不斜视纹丝不动，偶尔拦下一两个人盘查一番，或放行或带走。
看着古朴厚重秩序井然的郢城，沈玉忘记了那些漫天飞舞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砸到头上的特权，能千年不倒，也许会有不同。
邱掌柜摘下一块牌子交给守卫，守卫仔细看了，挥手放行。
城内，街道宽阔整洁。再向右一转，霎时换了世界，有千万种繁华挤入眼中让人目不暇接。有扛着杆子卖糖葫芦的，有挑着担子卖果子的，有拎着幡子算命的，有摆着摊子有给人代写书信的，有看着模样捏面人的，背着包袱找落脚地儿的……熙熙攘攘，熙熙攘攘。
苏瑾拒绝了邱掌柜给她安排住处的好意，邱掌柜本还要再说，苏瑾答应找到落脚点一定告诉他，他才作罢，转身吩咐伙计拿出些碎银两出来。
他拿着碎银两对苏瑾道：“这个你收下。”
苏瑾赶忙推辞：“这可使不得，邱掌柜将我们带到郢城，不收我们路费让我们已经很是过意不去，怎么还能拿您的银两呢？”
邱掌柜笑笑道：“沈家娘子误会了，这可不是白拿的，这一路上如果不是你们照顾，我们的人即便是到了郢城，也绝对是病的病伤的伤，这些银两是答谢你们的，你放心，车马费我已经扣除了，如果你们不收下，叫我以后怎么再敢麻烦你们。而且，这里面有小玉、徐丰、明山，苏妈妈每人一两，你和王家妹子每人二两，收下吧。”
这下不得不收了，苏瑾这才收下银两。
沈玉在一旁看着，自从她第一次觉察出邱掌柜的心思以后，他再无任何举动，一路上有礼有节，这次赠银，更是师出有名。而苏瑾是个不爱欠人人情的，这下欠了这个人情，以后少不得要还回去的，邱掌柜这是准备长期作战呢！
沈玉吸吸鼻子，邱掌柜，你还是先过我这关吧！
“娘，”沈玉摇摇苏瑾的胳膊，伸手一指，“娘，我好累啊，咱们进去休息好不好？”苏瑾看过去，沈玉手指向的，是一家客栈。
邱掌柜眼中一亮微笑道：“小玉累了，沈家娘子，不如……”他微微停顿，微错眼帘，“不如你们先去休息吧，天色也不早了，明天再去找住处，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到邱记布庄找我，这两天我都在。”
“多谢邱掌柜了。”
沈玉看似随手一指，却是仔细思虑过的，她看到那件客栈中往来的人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很是一般，而且就这么一刻钟的功夫，就有不下五个外地赶来投宿的，想必价格不会太高，现如今还是无产阶级的他们实实在在的应该考虑花销的问题。
事实证明，郢城到底是郢城，物价那还是相当高的。
沈玉听到伙计说一晚八十的时候，还小小鄙视一下这号称萧国最繁华的城市，这么多人住一晚才八十文。想当初在码头镇的时候，两人住店一间房也要十文呢。接着伙计道：“每人八十文，四个成人三百二十文，两个孩子八十文，一共是四百文，两人一间。备三间房——！。”最后一句是冲楼上喊的。
沈玉咂舌：我错了。
郢城，大致可分为四个区，它们分别是官家士族聚集地、商家富户家宅、商业交易中心、普通市民居所。
官家士族聚集地，居住的都是官宦人家家眷，或者郢城世家大族，占地最多却人口最少，书香门第，亭台楼阁，院落笙箫。平民百姓没事绝不会到这个地方来。
商家富户家宅，大都是本地的一些商家大户，有钱却又缺少底蕴，宅子大都修的富丽堂皇，这个地方要比官家士族热闹些，小商小贩有时也会挑着担子叫卖一番。
商业交易中心可以说是郢城最热闹的地方，有吃的喝的玩的用的住的行的……自打早上开市起直到晚上宵禁，是从来不缺人的。若到了解禁的日子，宫灯十里不灭，那可真称得上不夜天。
普通市民居所，就一定是城中市民们居住的地方了。白天，他们出门做工，夜晚，在自家院子里做上几道小菜，喝喝酒说说笑，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街坊邻居你来我往很是祥和，但也少不了东家与西家吵闹，西家堵东家的门的事情。
除了这四个比较有特点的地方，城中设有东西南北四所学院，当然，学费也贵的惊人，一半人家的孩子还是会选择长大帮着家中做工。
一条曲水蜿蜒而过，将郢城穿了个遍。最不缺的便是小桥潺潺流水，镜湖粼粼水波。
灯下，苏瑾正一块块数着手中的碎银子。手中有的，不过是萧贰临走前留给沈玉的一些，加上邱掌柜给的几两。她数完微微叹了一口气，望着门口发呆。
吃饭的功夫，她已经向小二打听到在郢城如果租一个像点样子的小院子，一个月租金大约要五两银子，若要长期租住，自然要多交上几个月，再加上押金，大约有二三十两的样子。如今手头上也不过是四十多两，还要置办各种生活必须品，这样留下的这十几两在郢城能做什么呢？
苏瑾收好银子，想到刚才在楼下小二弓着身满脸含笑对她讲：“大姐要租房子，没个本地人是肯定找不到房子的，您要是出个几文，咱们保证能帮着您找到合适的房子。”
这个几文钱你当时多少？整整二百文！想当初在……也没这么花钱的。真是走一步都要用钱呐！
苏瑾掩口打了个哈欠，一大家子人都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不成？明天便让小二带着找到房子先住上再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吴秀珠进来随手关上门落上闩。
“明岩呢？”苏瑾问道。
吴秀珠笑道：“跟徐丰和明山两个玩闹的正开心，非闹着跟哥哥睡，只好由着他，我也好清静清静。”她走到床前动手铺好床对苏瑾说道：“明天有的忙，早些睡吧。”
苏瑾微笑：“是啊，明天可有的忙。”
灭灯，入睡。
躺在床上的沈玉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睛，总会想起刚到冠皇集团的那一年，总是忙的忘记吃饭，忙到几天几夜不睡觉，累极了即便是节水的功夫都能睡着，每当这个时候张冠皇都会敢她去休息。想到张冠皇，她无声笑了起来，若他知道自己也能干躺着睡不着，肯定会挑起帅气的眉毛不敢置信。
沈玉闭上眼睛，睡吧睡吧，这将是自己以后生活的地方，明天，多么令人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郢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