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里德》Penny酱

21、海洋公园（三）

　　左医生已经看着自己女儿在镜子前晃了一早上了，饭都没好好吃，有些生气地叮嘱她再吃一口。左佳宁鼓着腮帮子瞪了她老爸一眼，抱怨着自己没有合适的衣服穿。左谦站在饭桌前蹙着眉头，明明自己腾出了大半个衣柜，都用来放这小妮子的衣服裙子，不禁暗暗担心起这母女俩越来越像的趋势。只是女儿一年到头也就节假日能和自己住一起，一旦带在身边，左谦就不忍心过多地说教，只好任凭她在不出格的范围内折腾。他叹了口气，自己又快速地扒了几口饭，便收走了碗筷。来到厨房，左医生把碗筷放进水池，水流声很响，也就没有听到客厅里自己的手机响。左佳宁过去接了电话，才嗯了两句，就眉飞色舞地举着手机跑到厨房，
　　“老爸，”左佳宁手两手捂住手机，故意压低声线，只是喜色难掩，“里德在楼下等我们了。”
　　左谦拧着眉头猛地回头看了看她，一脸疑问，像是没听懂女儿说的话。左佳宁无奈地咂了下嘴，朝着厨房的窗口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老爹自己去看。左谦手里还握着饭碗，一手的泡沫，他吃力地伸头到窗口，一边顾及着手里的碗。楼层太高，他只看到一个人站在一辆SUV的阴影里，模模糊糊地好像还举着手机。左医生擦了手，回头跟女儿那里接过电话。看着女儿小跑去了房间换衣服，才小心地开了口，
　　“里德？”
　　电话那边反应了两三秒，“啊，下来吧。”
　　左谦又朝楼下看了看，虽然看不清里德的脸，但是他能听出里德心情不错。
　　“你的车？”
　　“借的。”
　　“……”
　　“怎么了？”
　　“没这个必要吧，打车去一样的。”
　　“借都借了，你让我还回去？”
　　“……”
　　“快点下来。”
　　左谦听着那边有点不悦地按了电话，又怔在原地，捶了捶脑袋。心想哪怕只有一次也好，里德能先跟自己打招呼再做这些唐突的决定，不耐每次都让左医生都有一种被这小子摆了一道的错觉，他扯下围裙，一脸无奈地回房间换上了衣服。

　　里德靠在车边又等了10多分钟，才看到楼口出现父女俩的身影。左佳宁刚看到里德就朝他小跑过来，脸上挂着的灿烂和她身后面无表情的人对比鲜明。她跑到里德身边猛地站定，羞涩地翻着大眼睛看向里德，声音甜美地叫着人。里德低头看向身边的小美女，一身白纱的连衣裙，乌黑浓密的长发也在脑后盘了一圈，忍不住呵呵一笑，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小姑娘立刻娇羞地低下头抿嘴笑了起来。里德看了看那结构复杂的盘发，忍不住好奇道，
　　“谁给你弄得头发。”
　　左谦也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手里拎着女儿遮阳的草帽，脸上阴云密布。
　　“我自己编的，他才不会呢。”左佳宁瞄了眼自己老爸，和里德交换了个鄙夷的眼神。不巧被自己老爸看个正着，左谦蹙着眉毛把草帽递给了她，掐起了腰有些不耐烦地推了下眼镜，站在那里，目光投向别处。里德也跟着轻声哼笑，帮左佳宁打开了后车门，小姑娘动作迅速地猫身钻了进去，舒服地在靠在后座上颠了起来。里德推上门，转身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左谦，叹了口气，还是把车钥匙递到背对着自己的人的眼前。左医生眉间透着疑惑，扭头看向里德，
　　“你开吧。”
　　左谦瞥了眼举到眼前的手，犹豫着没去接。
　　“你会开吧？”里德又抬了抬手，示意左谦赶快接过去，“我没驾照。”
　　左医生一脸的惊讶，没办法地闭了闭嘴，眼角又不解地扫了里德一眼，才伸手没好气地抓下钥匙，
　　“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就不行？”说着绕过车头，开门跨进了驾驶座。
　　里德怔在原地，这还是第一次这家伙跟自己动了气，他透过车窗看了眼一脸拧巴坐在驾驶上的左谦，还是忍着不去争辩。他伸手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带了些力道地摔上了门。左谦听出那一声带着怨气，偏头看了看身旁煞白的脸，扭头叹了口气，才启动了车子。

　　一路上，欢愉不断地只有左佳宁。开车的人一路都专注在路况上，周末的车流让有段时日没开车的左医生开得有些提心吊胆，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架势，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只眼。女儿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也大半被他忽视掉，左佳宁只好去找里德聊天。不耐里德一开始就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时不时地打着哈欠，偶尔用余光瞥一眼满头大汗的左谦。早就习惯了白天睡觉的他，现在恨不得就这样一觉不醒，只是车内的闷热和小女孩的聒噪让他想睡睡不着，干脆打开了空调，又顺手扭开了电台。左佳宁一边跟着电台哼着歌，一边在后座上扔着腿。
　　“老实点。”左谦从后视镜里瞪了过去，左佳宁立刻还以脸色，转头奔了里德，小手把住里德的靠座，往前凑了凑头。
　　“里德哥哥，你多大啊？”
　　“左佳宁，你好好坐着行不行。”左医生见状赶忙呵斥道，一方面觉得女儿的举动很不安全，一方面也觉得她问的问题有些讨人嫌。
　　里德挣开微闭着的眼睛，微微扭头向后看了眼，又看向身边着急的人，扭回了头，
　　“你坐好了我再告诉你。”
　　左佳宁垂着眉毛半张着嘴，好像没想到里德也跟她老爸一样把自己当学龄前糊弄，不过还是老实地坐了回去，歪着嘴无奈地笑着。
　　“好了，你说吧。”
　　一直盯着后视镜的人又朝里面瞪了一眼，这次被完完全全地无视掉了。里德伸手挡着射进来的光线，一边有气无力地敷衍着，
　　“你猜猜？”
　　“呃嗯——”左佳宁抿着嘴歪了歪脑袋，饶有兴致地猜了起来，
　　“20？”
　　里德牵了下嘴角，
　　“不对哦。”
　　“唉？那21？”
　　“不对。”
　　左佳宁就这样一路猜到了34，里德还是摇了摇头。
　　“……你比我爸还大么？不会吧”小姑娘歪着嘴表示质疑。身边的左医生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里德也感觉到左谦透着些许好奇和惊诧的目光，不禁玩味地笑了起来。
　　“差不多吧。”
　　“怎么可能，切，骗人，没劲。”说着左佳宁嘟起小嘴，拿起身边的草帽扣在头上，无聊地翻着眼珠，
　　“那，你有女朋友么？”
　　这一问，把左谦都问得直冒汗。他后悔着当初就不应该顺着前妻的意思，非把女儿送到私立学校，现在正用的没学多少，竟学了些上流社会的那套有的没的。
　　“左佳宁……”左医生只得毫无办法地开口警告。
　　小姑娘听到老爸的唠叨，抬手掀开草帽，转手扣在她老爹的头上，偏着脑袋看了一眼就仰倒在后座上哈哈大笑。里德斜着眼睛看了眼顶着个小草帽一脸纠结把着方向盘的左谦，也忍不住浅笑，伸手到他头顶把草帽拿了过来，盖在额头上，挡着阳光。
　　“没有。”
　　后座的机灵鬼一边笑得喘气一边还嘴上不饶人，“又骗人，哈哈。”
　　“真的，”里德把遮住眼睛的草帽向上一推，眯起眼睛余光扫着身旁的人，“不信问你爸。”
　　左谦一怔，透过后视镜瞥了眼里德，目光透着狠意，又马上撇开目光专心开车了，
　　“到了。”左医生赶忙岔开话题，以备女儿真的会问尴尬的问题出来。里德哼笑一声，又将草帽压低盖住了眼睛。

　　车子刚停好，左佳宁就跟被放出来的小猴子一样窜了出去，左谦站在车的一边喝止了一嗓子，不耐自己离得太远，还是里德一把抓住小胳膊将人拎了回来，没想到左大小姐顺势借着力道打起了悠悠，双脚一蹬离了地面，呵呵地笑着。里德差点没被她带个踉跄，
　　“吼哆——！”勉强保持了平衡，赶快将人放回地面，头上渗汗，“小美女，平时吃的不错啊。”
　　“才没，是你没劲儿。”小美女脸上泛起红晕，反驳道，“我爸以前能把我悠得老高。”
　　左谦拧着眉毛走了过来，伸手拍了下女儿后背，厉声吓唬着，
　　“你再胡闹，一会走丢了，我可不找你。”说着哈腰拎起她一只手，却被秒速甩开了。
　　“丢不了啊，你丢了我都丢不了。”
　　左谦顿在原地看着自己女儿愤愤地走在前面，面露尴尬地瞟了眼里德，又习惯性地推了下眼镜，没办法地跟了上去。里德也嘴角含笑地跟在左医生身后，
　　“多大了你还牵着手走？”听到里德的提醒，左谦怔了一下，又抬眼看了眼女儿，几个月没仔细看过，好像确实又长高了。里德接着挖苦，
　　“左医生果然很迟钝啊。”
　　前面的人也没回头，里德现在已经光看背影就能猜出这家伙的表情，忍不住觉得好笑。左医生半偏着头，没气场地反驳，
　　“还不到10岁呢，能懂什么。”
　　里德快走了几步，赶了上去，和左医生并肩走着。他歪头看了眼左谦一脸“你懂什么”的表情，又故作同情地叹了口气，
　　“接受不了也正常，”里德突然觉得老爸这个物种其实是很脆弱的，“再过个几年，给你领回家一个小女婿也说不定，到时候……”
　　左谦猛地脚下快倒了几步，拉开了和里德距离，像是很不想听下去。里德也住了口，在背后盯着那个有些不苟言笑的背影，呵呵地笑着。

　　几个人很快就走出了停车场，里德紧紧皱着眉，头顶斗大的太阳和眼前串流的人群都让他却了步。左谦上前拉住女儿，才回头看了看顿在阴影里不动的人。里德没办法地叹了口气，他早该预料到这让自己尴尬的情形。他抬眼看了看左谦疑惑的脸，歪了下嘴角，没办法地硬着头皮埋着头迈开步子，走了过去。一路上，里德都尽量走在阴影里，脸色越来越差，左医生看在眼里，还是没问出口。又走了不多时，左佳宁突然吵着要去坐过山车，左谦一脸为难地推脱，女儿一下子就识破老爸拘谨的性格打死也不会陪自己坐，便直接奔向里德。没想到里德根本无心听他们的对话，隔着两三个人的太阳伞下垂着脑袋依靠着栏杆一动不动。左小姐干脆叹了口气，不顾老爸的反对，自己跑去坐了。左谦也只得气的在原地掐腰，目送着女儿上了过山车。直到看到过山车安全地启动，左医生才捏了下手里的草帽，回身走到里德跟前。里德还是那个姿势，感觉到眼前突然多了块阴影，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了？”左谦背对着里德，微微扭着头看向身后的人。
　　“没事。”里德嘴唇发白，抬头看了眼像个特务似的在做接头暗号的人，勉强地笑了下，有些意外左谦还记得自己。
　　周围人群嘈杂，有路人经过他们的时候，不经意地撞了下里德，里德身子一歪，左谦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扶，没想到里德自己站住了脚，又怔怔地收回了手，扭身转了过去。身后的里德正了正身子，又重新靠在栏杆上，嘴角漾起笑意。
　　“你正对着我不能说话么？”
　　左医生又像往常一样，装作没听到里德的话，转头奔了不远处的卖水的摊位，不大一会就回来了，手里握着三瓶水，回手把唯一的一瓶充能果汁递给了里德，自己则拧开剩下的一瓶矿泉水。里德歪了歪嘴角盯着手中的红色果汁发了会呆，有些后悔早上没喝掉那杯茶。左谦斜着眼角看里德费力地拧着瓶盖，拧了半天也没拧开。里德有些嫌弃地撇了下嘴，攥了下满都是汗的手，打算放弃地软了软手臂，没想到左医生一把拽了过去，一脸泄气地帮里德拧松了瓶盖，又拧着眉毛递了回去。里德接过瓶子，看了眼又转身背对自己的左谦，有些疲惫地牵了下嘴角。虽然左谦一向对自己采取积极回避的态度，不过他还是隐约地认为至少自己不是被讨厌的。只是要拗过这个冷硬的家伙还需要更大的耐心，里德也不清楚自己所谓的耐心究竟还剩下多少。

　　“我回来啦！哈哈！”左佳宁一路穿着人群朝着左谦奔了回来，左医生赶快伸手接了一下飞速跑着的人，
　　“别跑，这么多人。”
　　“唉，嘿嘿，太好玩了。”小姑娘习惯性地无视了老爸的唠叨，伸手抹了下被风吹得纷乱的鬓角，“我现在腿还颤着呢。”
　　左谦把水递了过去，
　　“歇一会再走吧。”
　　左佳宁看了眼手里无味的矿泉水，撅起了嘴，
　　“我想吃冰激凌。”
　　“先喝水，天热出汗多，多喝几口。”
　　“……”大小姐不太高兴地叹了口气，才周了一口水，
　　“去看海豚表演吧？！”转而又起兴道。
　　左医生顾忌地瞄了眼一直静在一旁看上去很虚弱的里德，回头劝着女儿，
　　“再等会吧，”
　　左佳宁到底是小孩子，此时正玩心大发不亦乐乎，帅气的里德哥哥早就被她忘在一边了。左谦看了眼女儿气鼓鼓的脸颊，无奈地开了口，
　　“要吃什么味的，”左谦朝不远处的冰激凌机看了一眼，“自己去吧。”说着从钱夹里抽出钱递了过去。左小姐这才缓和了些，撅着小嘴抽走了钱，转身奔了过去，不一会就举着冰激凌蹦跶了回来。
　　“走吧，”里德半眯着眼睛瞅了眼父女俩，声音很弱，“要去哪？”
　　左医生顿了顿，上下瞄了眼都有些站不直的里德，眼神透着疑虑，
　　“要不你找个地方歇着吧。”
　　“不用。”里德率先迈开了步子，左佳玲敏捷地跟了过去。身后的人无奈地看了眼里德的背影，只好缓缓地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