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里德》Penny酱

20、海洋公园（二）

　　在中国的日子，里德一切从简。连落脚的住处都是迁就着工作地点找的，省去了养车的烦琐。他本来也就不是什么享乐主义，虽说命中注定孑然一身的境况逼着一个原本衣食无忧的少爷，硬是学会了照顾自己，经济能力更是戳戳有余，可他还是喜欢简单地过活，过多地挥霍反而叫他觉得人生无趣。里德对着镜子仰着下巴，手握着剃须刀在下颌上熟练地游走，还是因为考虑要一起出游的事而分了心。他盯着镜子里自己脖子上渗血的浅口，有些懊恼地撇了撇嘴，低头洗掉了泡沫。
　　他转身来到厨房，给自己沏了杯茶，刚要走去客厅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在门口。他晃了晃手里的红茶，回手开了冰箱的冷冻门，从最底层拽出一支成装着猩红色液体的透明袋子，动作利落地倒了一些进茶杯。里德沉着眼皮，平静地注视着那红色的液体在茶杯里融开，出神地咬起嘴角，他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麻木。他也不止一次地设想，如果真的一直不去喝这种东西，自己又会怎么样，不过他也只是想想罢了。

　　里德的出神被骁凯的一通电话打断了，他扬手把茶水倒入水池，转身去客厅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喂？给我打电话了？”
　　“彭少还真是越来越忙了啊，以后找你都得提前一天打电话。”里德嘴角含笑地挤兑着，骁凯赶忙陪上不是，心里懊恼这几天一有空闲就给里德打电话，只是一律石沉大海，终于主动打来还被自己漏接了。
　　“嘶，别这样好不好，再忙也得接你电话啊，刚被叫去研究改装方案了，电话静音了。”骁凯歪着头夹着手机，两只手扯着手套，“怎么，终于想我了吧？”
　　骁凯听着对面许久只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回头四下看了看，故意压低了声线，暗爽了起来，“小样儿，什么事？跟爷说吧，满足你。”
　　“……”里德沉了沉眼神，没办法地顿了一会，才幽幽地开了口，“借我辆车，就一天。”
　　“车？你要干吗？”
　　“……开？”
　　这次轮到骁凯被噎住，
　　“别闹行不行，我是说你要去哪，就你自己？”
　　“你到底借不借？不借我找别人去。”
　　“借，能不借么，”骁凯无奈地咂了咂嘴，心想里德办事自己还是放心的，“不让你欺负了我都活不下去了。”
　　里德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明天上午我去取。”
　　“得，那我今天回自己家吧，还好明天休息。你到底干吗去啊，我送你不就完了？”
　　“你那么忙，难得休息，就好好歇着吧。行了，明天早上等我啊。”
　　骁凯还要说什么，被里德快手按了电话，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收拾收拾回家。自己在车队一待就是三天，三天没去管自己的修车店，每天都好多人找，一天不下十个未接电话。骁凯适应东西很快，第一天还有点焦头烂额，第三天就干脆麻木到习惯了，索性都留到晚上休息的时候再一起查看。他麻利地换下修车服，跟同事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到路边拦了辆车。坐上的士，骁凯拿出手机慢慢的翻着。店里来的电话早在给里德回电之前就解决的差不多，还剩下一两个狐朋狗友打来的，一想到近来自己根本没时间消遣，就被直接无视掉了。长长的名单被拉到了最后，单字一个“彭”赫然地显示在那里，两通。骁凯蹙眉，他早就忘了这是彭家谁的号码。不管是谁的，骁凯都不想去理，只是那老头子虽然想亲近儿子心切，和自己一样的倔强性格也使得他拉不下身为老子的脸面，才找得章文昊鬼鬼祟祟地对自己旁敲侧击；平时电话根本不会打，只要是来了电话，就一定是不得不应对的大事。骁凯重重地出了口气，手机捏在手里又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半响，还是按了过去。
　　他听着电话响了三四声没人接听，刚要按掉就听到那边应了声，
　　“哥...”
　　骁凯这才想起，是去年给老家伙过生日的时候，彭妍妍趁着自己喝闷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偷偷把手机拿去输入的号码。
　　“怎么了？”
　　“哦，”彭妍妍听出骁凯的不耐烦，立刻有些怯懦地开了口。要说这小丫头平时仗着自己老爹，天不怕地不怕，虽说没给家里捅什么篓子出来，也是个蛮横的公主，知道她家里背景的也都哄着宠着，不敢怠慢。唯独骁凯，见了面，小姑娘总要畏他三分似的扭捏着不敢多说话。
　　“老爸最近要出院了，王叔张罗着要给在他酒店摆一桌，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骁凯听着那头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近要听不到，无奈地歪了歪嘴，
　　“老头子叫你跟我说的？”
　　“没...我也...升学了啊，王叔他儿子也是，正好碰到一起了，就一起办了。”
　　骁凯顿了顿，说来也是，几年前还背着书包到处疯跑、个头刚到自己胸口的野丫头，转眼就要上大学了。虽说他们一家子都不招自己的待见，只是这挂着血缘关系的妹妹，平时就很少来往，更别说关心，这转眼就要念了大学，当哥哥的再不表示下，传出去难看的是自己。他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时候啊？”
　　“明天晚上...定的7点..王叔那你知道吧？”
　　“知道，行了，就这样吧。”说着就要挂电话。
　　“哎，哥！”彭妍妍赶忙叫住了。骁凯等了半天她才缓缓说了出来，“你...别空手来啊..”
　　彭妍妍知道骁凯的性格，见自己老爹都空手来空手去，不免担心骁凯这次又是这样，若都是自家人那当然无所谓，可是这次有外人，她怕骁凯面子上挂不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王叔他们看了...”她还是怕骁凯误会了，赶忙解释道。
　　骁凯也知道她是好心提醒，
　　“行了，我知道，挂了吧。”说着就按掉了。彭妍妍盯着手里的电话，歪嘴切了一声，心想也不问问自己想要什么，简直无情！

　　第二天上午9点，里德准时出现在骁凯家门口，伸手按了门铃。门一开，里德就将手里的红酒推了过去，顺势自顾自地晃进了客厅。骁凯怔怔地看了看手里的酒瓶，歪着嘴苦笑，随手带上了门，转身看向落地窗前的里德，
　　“干嘛这么讲究。”骁凯放下酒杯，往里德身后凑了凑。
　　“谢谢你借我车嘛。”里德标志性地浅笑，眼睛还看着窗外，“你这儿景色不错。”
　　骁凯又往前蹭了蹭，几近贴在里德身后，嘴角挂着淫、笑，“喜欢就住这儿吧，我也刚搬来不久，都没怎么住，正愁没什么人气儿呢。”
　　里德挑了下眉毛，转头错开了身子靠在玻璃窗上，“我又不是没地方住。”说着向骁凯摊开一只手。骁凯看了看眼皮底下那只修长的手，无奈地苦笑，
　　“干嘛那么着急，”说着就抬手按在落地窗上，微微俯身，里德赶忙伸手搥在他胸口，
　　“跟人说好了，这都快晚了，快点。”
　　骁凯眼皮一沉，收住了动作，越来越好奇跟里德约好的那个人到底会是谁。他转身到墙角的一个柜子上摸了钥匙，站在那里示意里德过去拿。里德微微欠身走了过去，没料到骁凯又玩起无聊的老游戏。他刚要伸手去拿钥匙，骁凯就猛地攥住钥匙向身后收回了手，顺势朝着里德的脸颊亲啃了上去。里德偏着头躲闪不及，被亲个正着，他侧过身子抱起胳膊，眯起厉眼看向舔着嘴角像是在尝味道的骁凯，
　　“你到底...”
　　“借，借，给你，”骁凯忍不住嬉皮笑脸地哈哈两声，把钥匙抛给了里德，“瞅你那样，车都让给你了，亲一口还不行啊。”
　　里德拿过钥匙，白了他一眼，
　　“让给我？说得跟不还你似的。”
　　“我晚上也要出去啊，可不是让给你么。”骁凯又舔着脸邀功。
　　“那...我尽量早回来，没准能赶上。”
　　骁凯看计谋得了逞，便故作大气地笑了笑，“行了，我骑摩托去吧。”他顿了顿，“到底是谁啊？”
　　里德转身就往门口走，骁凯也跟了上去，转眼两人来到电梯。
　　“你晚上要去哪？”
　　骁凯歪了歪嘴，无奈着又被里德搪塞开了，
　　“家里聚会。”
　　“哦，”里德有些放了心的样子，他扫了眼身旁有些没心没肺的人，还是开口一翻叮嘱，“工作怎么样？”
　　“还行，挺好上手的，就是忙了点。”
　　“在他手下做事，”里德微微侧着头，像是叹了口气，“给自己留个心眼儿。”说着就走出了电梯，大步走在前面。骁凯拧起眉毛，想起了那天的事。那天里德霜打茄子似的样子，让他心有余悸。
　　“你认识他。”骁凯快步追了上去，走在前面拉了把里德，让他跟着自己走。
　　“算是吧。”过了许久，里德才回话。骁凯看他一脸不想再提起的样子，也不多问，领着里德奔了停车场。

　　两人来到骁凯的车边，里德眼里亮了亮，骁凯看出他眼里的赞许，回身手杵在引擎盖上，歪着脑袋调笑道，
　　“会开吗？”
　　里德鼓了鼓脸颊，伸手到车边一晃打开了车门，
　　“试试呗，驾照应该没过期。”
　　骁凯知道里德在故意玩笑，不过还是手心冒汗。里德弓身坐进驾驶座，自动挡的SUV他还真没开过，他定睛看了看眼下，手轻轻地搭上方向盘，骁凯也赶忙开车门挤了进来。
　　“我帮你开出去？”
　　里德笑出了声，
　　“放心吧，撞坏了陪你。”
　　“啧，你这人，”骁凯连忙辩解，“不是怕你出事嘛。”他听着里德呵呵一笑，算是领了自己的情，才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里德把骁凯放了下来，
　　“行，还算稳当，你上路慢点开。”
　　“知道了，回去吧。”说着里德关上了车窗就开出了小区。
　　骁凯看着里德开出老远才扭头回去，心里开始盘算着晚上带点什么东西去。他想着老头子应该不用管，主要是给那个丫头。骁凯仔细一想，这些年别说是女孩了，就是跟着他的男孩也没捞到他什么像样的礼物，他大口舒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管巍。以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每到管巍生日骁凯都不记得，都要管巍从旁讪讪地提醒，废了一天的劲，也就换个骁凯晚上带着自己下个馆子，值得纪念的东西一样没有。其实当时骁凯心里很清楚管巍的意图，只是自己实在没那个细心和耐心帮谁准备个礼物。他坐在自家的沙发里，犹豫着给管巍打了过去。

　　“……”
　　“……？”电话接通了，骁凯却突然没了话，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还是管巍先开的口，他把手机拿到眼前瞅了瞅又确认了下，“骁凯？”声音透着沙哑，听上去还没睡醒。
　　“啊，还没起？”
　　“恩——”管巍轻声应着，伸手抹了把脸。曾经自己多少次都期待骁凯能在早上打来把自己叫醒，他心想这还是头一次，只是这个时机，已经物是人非了。
　　“哦，那一会再说吧，你睡吧。”说着就要挂掉。虽说管巍是熟人，只因过去和自己还有那么一段，让骁凯始终在和他应对的时候有些闪躲。管巍也知道骁凯是个不回头的人，所以再见他，也没抱什么重修旧好的希望。
　　“说吧，我也该起了。”说着又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骁凯听着那声哈欠，心想这货喜欢熬夜的毛病还是没改，不过还是出于避嫌，把劝说的念头咽了下去。
　　“恩？”管巍听着电话那头骁凯又没了动静，轻声疑问着。
　　“我要送个礼物，不知道选什么好，你有经验，给我推荐推荐。”
　　管巍顿住，他觉得这一定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别说是自己，就说当年跟着他的时候，压根儿就没见过骁凯送过什么礼物给谁。想到这，他脑子里闪过里德的身影，不由得撇了撇嘴。
　　“那要看送谁啊。”他有些不想伺候，不过还是懒懒地应对着。
　　“女孩，18岁吧，刚念大学。”
　　这次管巍彻底呆住，先不说骁凯突然这么有耐心，就冲他的性向，就已经够诡异的。
　　“你干嘛？”
　　“什么干嘛？送礼啊。”
　　“……”管巍又愣了一会，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什……你们什么关系啊？”
　　“靠，我亲戚！想哪去了你。”
　　管巍这才回了神，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我说的么，你那妹妹都长那么大了？”他想着骁凯也没什么别的亲戚，又想起和骁凯同岁的自己，在心里默默地感叹自己老了。
　　“别废话了，快点想想。”
　　“嗯——那就手链吧，手表之类的。”
　　“…那不是送情人的么？”
　　“那还能送什么，女孩不就喜欢那些衣服啊包包啊什么的么，送衣服皮包不是更像情人。”
　　“……”骁凯拧着眉考虑着。
　　“干脆扔点钱不就完了。”
　　“人家TM就不缺钱，老妈那边富得流油，我拿多少都寒碜啊。”
　　管巍陪着苦笑，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干砸吧嘴。骁凯那边听得着急一直催促，让他突然没好心气儿地打发着，
　　“避孕套？”
　　“……”骁凯刚想骂回去，想想又忍不住想笑，“你TM有点正事儿没啊，整天合计那些东西。”
　　“不都18了么，人家外国都是爸爸送的。到了大学，女生未必比男生含蓄啊，你不会不知道吧？绝对实用！”管巍想起当年他俩在大学，跟他竞争的女孩子跟马蜂一样成天围着骁凯转，恨不得直接把骁凯绑回寝室，个个都如洪水猛兽，要不是骁凯喜欢男的，不等毕业就精尽人亡也说不定。
　　“你想把老头子重新气回医院？……算了，还不如我自己想呢，挂了吧。”
　　“哦。”管巍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就听骁凯干脆地挂了电话，他朝着屋顶眨了眨眼睛，抓起被单，又一头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