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天劫》西塔少年

9、执笔过往无境言 6

　　虽然绯霖拜入师门后受玄義管教，行为检点了不少，但以前惹的债还在。就比如说养珍珠的东海龙女，上古神祗稀少，海龙一族也就那么几个龙女，这位被绯霖招惹的龙女自然是与我龙颜三姐相识，而且关系还不错。是故龙颜上山之后因此事一直对绯霖有些成见，时不时言语相讥，雷霆又不会为了绯霖而与龙颜相对，夹在中间表示中立。

　　绯霖虽不与计较，但也有些气龙颜，正好借此机会想教训教训龙颜，于是主动请缨化身邪恶魔兽。

　　计划实施的当夜，雷霆在屋内涂涂抹抹，整整衣角，摸摸发鬓，对着镜子挤眉弄眼了半响，琢磨出一套英勇潇洒的英雄救美连套动作。便在屋里坐等绯霖的信号。

　　他们两人商议，绯霖以在龙颜那边弄出大声响为信号，雷霆只要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就立刻从天而降。

　　雷霆坐在屋里等了半天，终于听到了一声巨响。当雷霆兴奋摆好预订造型出现在案发现场时，被看到的景象惊的目瞪口呆。

　　哪里用的着他英雄救美，龙颜秋水含煞，怒极的揪着绯霖已经被打回原形的狐狸毛耳朵。而绯霖呢，一身白毛在地上几个打滚变得黑不溜丢，狐狸眼下面的毛已经被眼泪沾湿，四只毛爪子在空中扑腾，发出嗷嗷的痛呼声。龙颜下手可真狠，疼的绯霖都哭出来了。

　　绯霖见队友来了，立马投去求助目光。并且一只狐狸爪子指向傻眼的雷霆，不停比划，两面三刀的示意龙颜，雷霆是同伙。不用绯霖比划，龙颜也看见雷霆了。带着怒气的目光扫向雷霆，冷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语气冷的温度骤然下降好几度，雷霆想都没想就回，“走错路了，师妹，告辞。”计划有变，雷霆机灵的转身就撤，把可怜的绯霖自己抛在龙颜的魔爪中。

　　玄義看完这段，兀自想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我当绯霖这几日怎么总拿扇子挡脸，额头还青了一块。原来如此。”

　　我看玄義看完段子心情似乎不错，一口气翻完了剩下的几页，时不时还笑出声。我跟着心情极好，月渡天河正门敞开的时候，室内光线明亮。我坐在客位，看着执着书卷坐在书案边的玄義，日光透成薄绫，横在我视线前方。我眯起眼睛，玄義身影的轮廓渐变模糊，我就想，可不可以像我现在看到的一样，将他融化进我的视线里，永远融在我的眼睛里。

　　我发愣的时候，玄義已经看完了几个段子，站起来朝我这边走来。我忙睁开眼睛，看他笑了，我心情很好，“师父，你笑了，说明挽夕记的还算合格。”

　　玄義坐在主位，不知是看了哪个段子乐的，我总觉得他那深沉的笑容中还带着几分俏皮，从未见过他这样笑的一面。“原是以为收了了将来同我一起治山的小智囊，没想到还兼收了个文案。”他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什么时候握着他常用的玉管笔，玉管笔凌空向我飘来，我接住，玄義开口道，“为师赠挽夕此笔，日后再接再厉。”

　　从此之后我便开始正大光明认认真真的开始记载无境史诗。我常拿着师父御赐的神笔，伏在案前一笔一字细致的写下小楷。

　　密密的字行间，“师父”两个字总是比其他的字特殊，即使是在满篇文字中，我也能一眼找出这两个字。似乎是种奇特的神力，这两个字在我眼中像是活了过来一样，总是在不自觉的吸引着我的注目。

　　这是真的，我试过放下书卷，闭目凝神片刻，再拿起书猛然睁开眼，目光敞亮的那一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篇小字中的“师父”两字。

　　我咬着笔尾思考着这个实验结果，觉得不甘心，果断又反复了几次，结果都相同。我有些烦躁的挠挠头，脑海中飘出初见师父时的身影。思绪瞬间被扯得老远，我开始想，他的头发那么长，每次都是自己梳起来的吗，初见他时，他站在云端，风吹扬着他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可真好看呀。他是不是和绯霖一样，爱惜自己一张天人俊美的脸，每天早起都要精心梳洗一番。他那样完美的神，喜欢什么样的神女呢。他约摸有八万岁了吧，这八万年来有没有和哪家神女闹出点乱七八糟的花边绯闻。

　　我想的很认真，认真到自己都被自己折服的地步——因为我坐在案边一想就想了一夜——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玄義他说的对，这几万年来，我只有在记录无境言一事上最为执着。

　　可他不知道，我如此热衷于写无境言，是因为那里反复的出现让我手痒的两个字——师父。我愿意写无境言，愿意执起笔写下“师父”这两个字，愿意在笔下写出有关于他，有关于他创下的无境山的每一件事。

　　他在我的无境言里扮演着谁都不能取缔的至关重要地位，从一开始对他以徒弟对师尊敬佩的崇尚之情，到日后情愫暗生，这本无境言，不止是记录了我在无境山的无邪岁月，更是我和玄義两人的浩瀚情史。

　　玄義后来为此没少向我抱怨，怨我当初想跟他上山，找什么理由不好，偏偏要拜师，这关系为以后平添多少麻烦。

　　想起我与玄義的奸情史，那可真是足够将无境言添枝加叶的写成一本浩瀚史诗。

　　最初的开端与我飞升上神的那一劫有关。

　　我飞升上神的时候，玄義座下还没有小五弟。而我们师兄妹四人中，属我飞升上神最为忐忑复杂。而其造成的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叫我和玄義每每想起来就面红耳赤，羞煞人也。

　　大哥飞升上神历劫的时候，我们师徒四人端坐在云端，看大哥在一个神民国里历劫。

　　玄義就着眼下的实例给我们师兄妹三人讲飞升上神的规矩。可怜的大哥就这么成了我们三个后辈的教材，且还是个反面教材。

　　这反面教材，是因他历这场劫的后果而言。

　　因为我那倒霉的大哥，是封印了元神在某个神民国历场情劫。

　　龙颜坐在云端冷眼看着大哥在那神民国里为着一个女子死去活来，甚至抛家抛业，就为与其厮守在一起。还为了那女子与旁人的孩子倾家荡产，痛苦了一生，最后也因那女子而死，神魂才得以回归。

　　玄義盘膝坐在云端面无表情，绯霖一直处于异常兴奋状态，还时不时的火上浇油，在旁提醒龙颜，“亲上了，哎呦，亲上了，龙颜你看——”

　　玄義咳了一声，绯霖才得以闭嘴，但那一副憋着脸通红的样子，换了谁看都会想痛扁他。龙颜也好耐性，竟没有揍二哥。我看了龙颜三姐那拉长的脸一眼，便明白，她那是被大哥气过头了，才不理会二哥犯二的。

　　我向玄義求教，“师父，飞升上神都要历情劫么？”

　　玄義大概是宽慰我如此好学，很高兴的笑着对我说道，“非也，飞升上神可有十八劫，情劫和雷劫是最常见的劫难。”

　　这时候绯霖在旁边推了推我，“小师妹，雷劫好过，到时候你只需让咱大哥几个月不洗澡，搓搓身上的灰，给你当避雷丹使，雷劫过的轻松无比。”

　　我恶心的躲开他，道，“这等妙计还是留给二哥你用吧。”

　　绯霖满不在乎，“以你二哥的仙资，十有八九是历情劫，十分之一才估摸是雷劫，剩下的十六劫也都不大可能，加起来不过剩下的十分之一不到。”

　　我猜想，若是玄義的推演课二哥有好好上的话，断不会做出当日云端的那些事和那些话。否则他也该知道，天上风大，易闪了舌头。

　　因为偏偏不巧，绯霖二哥厉的正是那只有十分之一概率的雷劫。

　　大哥知道绯霖渡雷劫的时候，乐的颇有几分二哥以往的潇洒架势。

　　大哥历完情劫，回无境山之后，龙颜明里暗里都没少特意给他气受。是以大哥才成了历情劫的反面教材。

　　那时大哥受了龙颜和绯霖的气，转过头来居然向我埋怨，“小师妹，都赖你外甥家的小女娲，没事要造什么人。自从她说要在人界造人，拿神界的神民国做实验拟定人界规矩，平白多了这么多麻烦。人界还没建，就已经连累着神界也多了好多报应规矩，这建起来，天下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呢。”

　　我一听，便义正言辞声声斥责，“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界是咱们师祖混沌天神要创造的，女娲她只是履行其责，您这意思，难不成是在埋怨咱师祖瞎指挥？”

　　大哥闻言脸色一变，玄義在一旁一手持书，另一手随意握了个拳，在唇边轻轻咳了咳。大哥忙改口，“没没没，我这是被气糊涂了，脑子傻了，脑子傻了。”

　　玄義开口，却没有理睬雷霆，而是同我说道，“众神定人界要有轮回，一世为人，下一世便不记前世记忆。若神民国没有按这些人界的规矩来，挽夕，你可知你大师兄的情劫得怎么渡？”

　　我笑着恭敬答道，“自然是在神界按以前的规矩过，神可没有一世清债忘一世的规则，只怕那时，大师兄的情劫若是同龙颜渡，那龙颜就如人间那处戏码一样，让大师兄家破人亡，倾家荡产，最后还嫁了别人，大师兄万年岁月生不如死，最后还是为那女子而死。若大师兄的情劫不是与龙颜渡，而是爱上了其他神女，依我龙颜师姐的性子，那后果可就——咳，司命神君安排的好命格啊。”

　　雷霆闻言一个哆嗦，欲哭无泪。

　　正巧这时龙颜从外面进来，听见雷霆的自我感言，“若真是那样，我哪怕永远飞升不了这上神之位，甚至失了这神身修为，也永远不愿得一个不能与龙颜相守的结局。”

　　龙颜身形一顿，面色腾起一丝红晕，雷霆回过头这才发现龙颜，竟然有些尴尬。我想这大哥还挺羞涩，说两句甜蜜话被逮个现行还会羞涩。我正好奇他们两个如何打破尴尬，就见龙颜剜了雷霆一眼，雷霆被龙颜瞪了一眼，反而尴尬全无，格外开怀的笑起来，声音是，“嘿嘿，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