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天劫》西塔少年

8、执笔过往无境言 5 这么多年，

　　一听雷霆和龙颜要回来，我立马缓和了情绪，险些亢奋起来。我沉睡之前便已经好久不见他们二人了，雷龙神君只有姐姐这么一个妻子，为了姐姐终身没有再娶旁人，也只有伏羲这么一个孩子。而伏羲只会在华胥国，同姐姐管辖天东，雷龙神君那里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只能找大哥去处理。

　　若不是大哥同三姐回了雷泽，无境山精英皆不在，九千年那场大战，师父也不会处于劣势，我也不会险些丢了性命。

　　想起那场大战我便有些惆怅，问绯霖，“策叶他怎么样了？”

　　绯霖愣了一愣，说道，“他在火麟山渡劫，你管他做什么，若不是他，你那孩子也不能没。”

　　我叹气，妖界策叶同无境山玄義出师门的时候便有的约定，每一万年一场较量，无止无休。以往碍于我和策叶的关系，师父许我不参加无境山和妖界的战争，但上次大战却实在情况特殊。恰巧赶上大哥三姐五弟都不在的时候，我不能眼看着玄義身陷险境，便带着身孕上了战场。

　　以至于我始终觉得对不住那孩子，玄義找来救我命的含芝草，让我尽数转给了腹中的孩子，却没想还是未能保住那可怜的孩子。

　　策叶一直是我同玄義，以及整个无境山之间不能提的暗伤。全无境山皆知道我同玄義的关系，也皆知道我与策叶的交情。

　　起初我很不愿意玄義与策叶之间的斗争，但这十几万年的恩恩怨怨，不是凭我一己之力就能化解的。平不了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也只得躲开，惹不起便躲，眼不见为净。

　　绯霖说的对，这孩子确实是因策叶没的，但我却不怪他，我只怪他们之间的恩怨左右了我孩子的命运。

　　嗓子有些干涩，我忍住想哭的欲望，习惯性的喊了声，“清竹，水。”

　　屋外安静的很，绯霖叹了口气，起身去给我倒水，边说道，“清竹也不在了。”

　　隐忍的眼泪终于再也克制不住的留了出来，不止是孩子，连清皖门最得力的弟子，我一直视为心腹，引为知己的清竹也没了。至此我终于感同身受的明白，为何无境山上所有弟子都那么痛恨妖界，他们万年感情的同门师兄妹，皆是葬在妖界众手中，若我不是挽夕，我也一定会为了清竹的死而与妖界树敌。

　　“清竹为无境山牺牲，英雄谱上自然是有她的名字在。”绯霖递过来水杯，又安慰了我一阵，我渐渐收了眼泪，他也同我一起不住的叹息。

　　我说，“二哥，你说，师父和策叶为什么要这么一直僵持着，我夹在中间，真难受。”

　　绯霖道，“几万年了，无境山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有妖界众妖的血，妖界也杀了我无境山无数弟子。这恩怨几万年，早已经数不清了。”

　　绯霖走后，我独自躺在床上，手轻轻抚上小腹，总觉着这里空落落的。

　　绯霖说在我昏睡的九千年里，我的清皖门一直是师父亲自带着，为的就是等我醒来，再交给我一个完完整整、不亚于其他四门的清皖门。如今我醒了，过些时日便可重新掌管清皖门，师父自是有一些交代事宜要先去处理。

　　身子虚的很，我躺着等着玄義回来。有人敲门，我微微有些抱怨，怎么刚醒就走漏了风声，这就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来拜访，叫人烦不胜烦。我低低的喊了声，“没锁，进来罢。”

　　不是师父，让我十分意想不到的竟是策叶的妹妹，妖界公主释梦。

　　“挽夕——你终于醒了。”释梦激动的坐了过来。

　　我非常惊讶，没想到释梦居然会在无境山，“是啊，睡的太久了，险些醒不过来了。只是，释梦，你怎么在无境山？”

　　释梦看我笑了笑，“听说你醒了，好久没见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我是知道的，释梦虽是策叶的妹妹，却实属妖界的异类。当年策叶师承混沌天神座下，他们的父君深谋远虑，要策叶带着公主妹妹一同上神界。

　　虽是打着要妹妹照顾哥哥生活的旗号，实则是想让释梦也能长生不死。

　　但让老妖帝君没想到的是，释梦是目睹了玄義同策叶争斗的全过程，但却与策叶同脉不同心。她与玄義交情颇深，如同我和策叶一般，在他们二人的争斗中保持中立。

　　听玄義说，是因为在神界时玄義曾经救过释梦的命。我在妖界度日的时候，跟释梦是熟识，毕竟整个妖界就只有我们三人是长生不死。

　　“咦？这镯子好漂亮。”释梦摆弄着我手上的东西，我这才发现，手上何时带了个镯子。

　　银白色细碎的花纹，好精致。“怪了？我不记得认识这个镯子？怎会戴在我手上？”

　　我刚要摘下来细细的看一看，就听见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别拿！”

　　是释梦的声音，以及刚刚推门进来的玄義。

　　释梦看见玄義，呆了一下。玄義大步走过来，坐在床边，笑着说，“那是我赠你的，想这样式你能喜欢。怎么，不喜欢要拿下来么？”

　　我摇头，“哪有，喜欢的不得了。师父你还会赠我这女孩子家的小玩应，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释梦看着我们两个笑了一下，道，“得得，我快识趣点，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两个。”说罢推门出去，我和玄義对视了一眼，低低笑出声来。

　　玄義搂过我，问道，“身子恢复的怎么样了？”

　　我靠在他肩上，鼻子贴着他颈间，那熟悉的味道让我十分安心，“还有点虚的慌，休息休息就好了。对了，师父，你是怎么把我这条命就回来的，那含芝草都没能救回孩子的命，你竟能让我起死回生。”

　　玄義很是感慨，“是我师父当年独独教我的回魂阵法，这阵法只有我会使得，就连策叶都不会。”

　　我也很是感叹，幸好玄義他有回魂之术，不然怕真是再也醒不来，看到身边的这一群人。

　　“雷霆和龙颜的速度还挺快，约莫着明日就能回来。”

　　“太好了。”我转着套在手上的镯子，“师父的眼光还不错啊，我中意的很。”

　　玄義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那是自然。我送你的，你要戴着，喜欢也得戴，不喜欢也得戴。”

　　“啊？”我皱眉，“你这也太霸道了。”

　　玄義目光低低的落在那镯子上，语气凉凉的，“不喜欢？那还我。”

　　我捂着镯子把手收到被子里，“不还。送人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理。”

　　玄義笑着，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那一双漂亮到令万物失色的眼睛含着笑意温柔的看着我，“那你要一直戴着这个镯子，不许叫我发现你偷偷摘下来。”

　　我连连点头，“不摘不摘，这是我的心肝宝贝，死活都不摘。”

　　玄義赞许的点头，“嗯，很有觉悟。”

　　我附和，“是啊，能坚持记载无境言的伟大笔者，岂能是平庸的泛泛之辈。”

　　一提到“无境言”，玄義笑了出来，“这事儿你还是那么认真啊。这么多年来，你也就在写‘无境言’上最执着。”

　　无境言是我为了记录无境山岁月写的名神名言——名神，自然是指师父和我们几个入室弟子——大家同是二代上古神，玄義虽然是师父，师徒之间尊师重道，礼数周全，但大家也都算的上是同辈人，所以无境山上的生活一直颇偏向亦师亦友，再加上因为无境山有绯霖这个活宝活跃气氛，师徒几个总是会时不时闹出些笑话。我不忍心这些让我们捧腹到腹绞痛肠绞痛的段子就这么淹没在万年岁月中，所以凡是我知道的段子，我都会把它记录在书册里，取名“无境言”。

　　无境言刚写了几页的时候，无意中被玄義发现。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段他并不在场的对话。

　　上面写着雷霆追求龙颜、绯霖一旁出损招的一段经过。绯霖教育雷霆说，“再铁的女汉子也有一处柔软的心窝。对于龙颜这样的女孩子，英雄救美或者是打败她，都能博得她的另眼相看。”

　　雷霆左右衡量了一番，决定来次英雄救美，绯霖一合折扇，主动请缨要幻化魔兽来吓唬龙颜。其实我是知道的，绯霖主动要来饰演魔兽角色，无非是想趁机欺负欺负龙颜。

　　绯霖曾经与一深林中不谙世事的小神女花前月下吟诗作赋。无耻的狐狸为讨小神女欢心，承诺要取深海中的夜明珍珠赠佳人。绯霖确实很无耻，无耻到令人佩服的地步。他为了得到夜明珍珠，竟然与在东海种养夜明珍珠的龙女勾搭上一腿。以至于最后人家龙女明眸含羞的双手奉上夜明珍珠，柔声说，“公子，明珠似妾心，望君莫辜负。”

　　绯霖眼含浓情，依依相惜，“吾心亦如此珠，明澈至真，坚韧不渝。那个……我老弟昨天从山上掉下来把腿摔折了，我得回家去探望他，先行一步，改日来聚。青山白水，后会有期。”

　　后来绯霖依承诺把夜明珍珠赠给了深林小神女。小神女很开心，绯霖很有成就感。但神算也不如天算，那夜明珍珠岂是凡物，灵性万千，离了海水便开始变化，小神女所居的深林日日乌云阵阵电闪雷鸣，几日之后，附近海域泛滥，将深林吞没。

　　打死绯霖也想不到，他当那小神女只是个没背景的隐居神女，却没想她是天地间一位赫赫有名凶神的私生女。那位凶神在外形象凶狠，神闻生惧，却独独害怕自己的老婆。私生女自然也是不敢在家里养，便从小把她隐养在深林里。那凶神去看小神女的时候发现深林被淹没，小神女捧着夜明珍珠在岩石上哭泣。当下大怒，满神界追杀绯霖。

　　绯霖赠小神女夜明珍珠的事就这么暴露了。多行不义，绯霖这次算是栽了个不小的跟头。事情暴露的后果有两个，一个是前有凶神追杀，后有东海养珍珠的龙女追杀。另一个就是，这两位的追杀导致绯霖在神界名声大噪，以前被他暗自勾搭又转身不认账的神女们全都冒出来，自觉组成杀狼大队，满神界追杀绯霖。

　　绯霖纵横神界情场多年，那次算是把自己坑大发了，不得不给自己找个好靠山。正巧那时候玄義刚收了雷霆创建无境山，绯霖连躲带藏的逃到无境山，想要拜入师门。师父哪肯收他，他就无耻的赖在无境山外，日日赖着。原本玄義并不理他，后来却不知怎了，出了一趟门，回头就把绯霖收了。上神玄義的名号天下谁人不敬仰，追杀绯霖的人自然不驱自散悻悻而归，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