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天劫》西塔少年

37、彼岸花野素衣舞 13 救她。

　　她说，“她说的对，夜恒。”

　　“可笑吧。”她对着夜恒，“有没有很可悲，一直爱着的人居然被拆开两个身份，在你面前自相残杀。这两个身份一个有让你喜欢的灵魂，一个有让你悲悯的身世，和几日相处的恩爱，呵。你只见我险些被她杀死，却没看见我曾经暗杀过她多少次，她自傲的不得了，又顾念所谓亲情不杀我，可我却不可能放弃报仇。最后一次我差点成功，她才意识到我存在的危险。谢谢你，夜恒，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的灭神剑，才让我有机会杀她泄愤。”她转向绛娩，“你呢，作茧自缚，自己把自己推上这条不归路。我发过誓要报复天帝，如今这样也好，他心爱的女儿和我这个卑贱的罗刹鬼同归于尽，够他痛苦的。不是吗？”

　　蔷薇猛的将灭神剑抽出，绛娩喷了一口血，跌坐在地上，鲜红一片。蔷薇终于笑了，看着绛娩倒在地上，看见夜恒大喊了一声“不！”，冲过去抱住绛娩。蔷薇在笑，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绛娩落在夜恒怀里，她伸出那只握着剑的手，满是鲜血和血色藏不住的白骨，那双被伤的完肤不再的手，颤巍巍的摸到夜恒痛苦的脸，她的声音也在抖，眼泪大把大把的落，“明明，明明一切可以好好的，是该怪我擅自偷来冥界，还是该怪你救了蔷薇同我退婚……”

　　夜恒颤抖的抱着绛娩，“我会救你，我能救蔷薇也能救你，你，你别怕。”

　　无字天书上只有过程却没有最关键的结局，我知道，那结局是要玄義去主导的。看到这里，我再看不下去，握着天书去拉玄義，“师父！师父！去冥界！去救救绛娩！”

　　他叹了口气，双手按在我肩膀上，看着我，等我平静了几分，才一手搭在我腰间，道了声，“走！”身子就随着他一起在云中穿行，直奔天北冥界赶去。

　　可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绛娩留下的绝望气息还没有消散，一入冥界就能感应得到。剧情一切照着剧本的命格进行着，我们到达冥界的时候，绛娩惨笑着抬起手，用最后的力气在夜恒没有防备的时候，打出一道剑刃射向蔷薇。绛娩命脉已断，这一击对蔷薇来说毫无威胁。而就在绛娩手中剑刃的白光乍起，刚刚脱手之际，玄義在远处遥遥一指，惨淡白光的剑刃徒然盛开，比绛娩功力强盛百倍的气势朝一旁的蔷薇极速冲去。

　　剑刃打入□□的沉闷响声，我愣住，看见夜恒瞪大了眼睛回头，他眼睁睁的看着蔷薇口吐鲜血，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就断了气。

　　玄義在这一刻显出身形，他的声音低沉，回荡在这片天地却显空灵，“冥界二皇子夜恒，天命觉醒，绛娩和蔷薇两人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

　　夜恒的额间有和玄義一样的银光在闪烁，红色的纱幔在这间普通至极的小土屋前飘着，喜红血红混成一片。地上落了红色的碎片，像是枯败的彼岸花，花败了，再也盛开不到彼岸。生命枯萎成灰，彼岸没了等候，也没了希望。

　　他已经觉醒了。

　　他起身缓步朝蔷薇倒下的地方走过去，跪在地上，抱起她。缓缓抬头，看向玄義，喉咙哽咽着，半响，开口道，“玄義上神，用我的地魄，救绛娩。”

　　我仇视的盯着夜恒的目光尽数收回，惊讶的看向夜恒。我没想到，他的觉醒愿望是救活绛娩。到底最后，他还是选择的绛娩，绛娩没有白为他付出一颗痴心。

　　“救绛娩。”他说，抱着蔷薇的怀抱更紧了，低头看向怀中的人，眼神中难掩柔情，似乎怀中人儿只是睡熟了，他低着声音，生怕吵醒了她，“蔷薇，可怜你一世凄苦，我不能让你活的快乐，却不能让你死的孤单。生不能同衾，死能同穴，你说，这是不是也算无憾了。”

　　我僵在那里，握紧了拳头。

　　原来这才是夜恒的答案。绛娩，你有没有听到，你的痴心错付，夜恒选择你活，是因他选择去爱蔷薇。玄義走过去，伸手要终止夜恒意识的时候，我开口道，“夜恒！绛娩醒来你没有什么话要转告她么？”

　　夜恒抬起空洞的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我为绛娩抱不平，“夜恒！你有没有点道理！你不知之前与你有约的人是绛娩，错爱上了蔷薇也就罢了，如今你明知绛娩才是你原本所爱之人，你心中所求还是蔷薇吗？”

　　夜恒再度低头看向怀中死去的蔷薇，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温柔，他说，“道理？对她我怎么讲道理二字，我既爱她，又有什么道理可言。”

　　我愣住。玄義的手掌落下，银光在掌上萦绕，轻轻一拍，夜恒失去意识倒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蔷薇没有松开。我愣在原地，玄義回头看我一眼，说道，“挽夕，回避。”

　　我还没缓过神来，下意识的问，“为什么？”

　　玄義蹲下，开始解夜恒的衣服。“我要布阵了，布阵需净夜恒的身，你快转过去。”

　　“啊！”我慌忙捂脸转身，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

　　玄義没有回答我，而是忙着开始布阵。我背对着他，听见法力布阵的嘶嘶破空声。阵法持续了将近一日，最后，终于挨到阵法运转的声音渐渐消失。我转过头，看见夜恒已经消失，冥界二皇子，就这么凭空消失，随着一语遗愿，化为银光，被玄義收走。

　　第一枚地魄收走。所谓收地魄，玄義要做的，就是在看过夜恒的命格之后，适当选择一个方式，来交换觉醒者的命。对夜恒来说，能让他交出性命的理由，就是蔷薇已死，而愧疚于绛娩，让他心甘情愿的拿命来救活绛娩。

　　我看着地上同穿着嫁衣的蔷薇和绛娩，莫名的为绛娩悲哀。可是转向玄義，我皱起眉，夜恒死了，丢了一堆烂摊子下来。首先，蔷薇的尸体怎么处理，我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还算简单，她与夜恒初遇应该算是忘川河上游，把她葬身忘川河，算是对她和夜恒的成全。可夜恒死的事如何交代？还有绛娩醒过来之后如何向她交代？

　　我问玄義，玄義收了灭神剑，抱起绛娩慢步走过来塞进我怀里，自己又抱起蔷薇，道，“不必担心，夜恒逃婚放弃二皇子身份，就算哪日冥君后悔，想重新把他召回，天地间找不到他，也只会认为是夜恒隐居某处不再问世事。不会与无境山扯上联系。这点大可放心。至于绛娩，缘分是她的造化，取舍她该有自己的定论。”

　　最后，我没有将蔷薇尸身投入忘川河，考虑到忘川河是血色河水，又考虑到这里是忘川河上游，如果从血河上上游投尸，蔷薇的身体将会随着忘川河流遍整个冥界。这样的后果有三，第一，我对蔷薇这个身世可怜的女子并不讨厌，还多少有些同情，这样展览她的尸体我于心不忍。第二，我们要给冥界造成夜恒携蔷薇私奔隐居的错觉，如果突然被冥界的人发现蔷薇已死，冥君必然会下查夜恒在哪，这样会容易暴露，平白会惹些麻烦。第三，从艺术的角度出发，我始终觉得投尸是件极罪恶极不美丽的事情，这么美丽的女孩子，死后若是被那腥气冲天的下游血河吞噬，我心犹怜，所以，最后我把蔷薇化成了一朵殷红的彼岸花，盛开在忘川河边大片的彼岸花丛中。

　　和玄義离开冥界的时候，我想着夜恒如此负绛娩，不太高兴，站在云端不做声。玄義知道我心中所想，劝我，“挽夕，如果夜恒选择和绛娩一同死，救蔷薇活，你会高兴吗？”

　　我斩钉截铁，“他敢！敢拖绛娩一起死？”

　　玄義笑着看我，“你看，夜恒要绛娩活，你不高兴，要蔷薇活，你也不高兴。怎么你才能满意呢？好不讲道理。”

　　我对着空气翻白眼，想起“道理”这两个字，脑海中冒出夜恒的那句话，他说他爱蔷薇，又有什么道理可言。

　　我突然有些迷茫，问他，“师父，你说，夜恒说的话对吗？”

　　玄義站在云端，风吹着他的衣摆，天衣上的绣文像一道漂亮的符咒，在他身上散发着点点银光。他转过身来，银光一摆，消失不见。他的眼中装着天下的智慧和道理，他说，“你是想问，夜恒说爱是没道理的，对吗？”

　　我点头，玄義不做声，只是笑着拉我坐下，云烟软软的，没了我们小半个身子，他说，“夜恒说的对，爱可以是容忍，可以的理解，可以是很多，但却唯独不是道理。就像……”他噎了噎，道，“我喜欢你，没有原因没有道理，喜欢就是喜欢，如果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我说不出来。放在你身上也是，就如同如果问你，为什么会在众神中偏偏喜欢我，你同样也答不出来一样。”

　　我很认真的说，“有原因啊，我认识的神众里属你长的最好看，地位最高，我喜欢。”

　　玄義看了我一眼，转过身去不理我了。

　　我挪了两步凑过去。又问，“师父，方才你说，觉醒后布阵要净地魄的体，那如果地魄是个女子怎么办？”

　　玄義头也不转，冷冷答道，“照办。”

　　我知道他被我一句话伤了面子，不高兴了。于是我也装作不高兴，用他听的十分清晰的音量自语，“师父若是敢趁机偷看别的女孩子的身体，挽夕就自剜双目。”

　　玄義侧过头，眉头皱着，语气一凛，“你说什么？”

　　我被他小吓了一下，语气弱了几分，转过头低声道，“本是想惩罚师父，可挽夕怎么会剜师父的眼睛，我舍不得伤害师父，所以只能自剜双目。”

　　玄義愣了一下，果然不生气了，这招我百试不爽，玄義笑着叹了口气，道，“这是服了你了。好好，若真有女子是地魄，挽夕来替师父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