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彼岸花野素衣舞 14 他是我,交 ...
-
我们没有把绛娩送回九重天,而是带着她回了无境山。她身上还有灭神剑的伤,若是叫天帝天后见了,定会生出事端。所以只能让天帝天后先干急一段时间。
回到无境山后,我们将绛娩秘密藏在清皖居,日夜照顾。绯霖和凤卿都来探望过绛娩,可惜绛娩日夜昏睡,一直未醒来。
未免天族那边寻不到绛娩与鬼族闹出什么乱子,玄義给天帝修书,言已经寻到绛娩,绛娩经历如此变故,要想完全释怀,需花些时间,她想外访山河名川散散心,玄義亲自暗中保护,叫天帝天后不要担心。
这时候,冥界那整整一日天地同泣,鸟兽悲啼的传说已经闹得各界皆知,连无境山都听到传言,天帝猜到那是绛娩神力作用,更加忧心绛娩,还好玄義面子大,一封修书过去,天帝没多久就回信,对玄義表示谢意,麻烦他好生看好绛娩。
我坐在绛娩床边,沉着声问玄義,“师父,挽夕有个问题不解。”
若说这世上最懂我的人,那一定是非玄義莫属,我的心思他最了解,这几日被什么困扰,他心里很是明白。“我知道。”他说,“你是想问我为何在冥界的时候让绯霖凤卿把绛娩真身带过去。”
我默许的点头,玄義问我,“还记得天书上关于那天的记录是什么吗?”我想了想,“那天的记载有点奇怪,字迹模糊,像是……”
“像是将原来的墨迹化开重新书写上去的。”玄義接到。
“是!”我眼前迷雾顿时有些明朗,惊讶的转头看向玄義,“师父是说……”
“原本那日的命格不是这样,本是绛娩为了与夜恒一舞,执意去忘川河边。在我们已经启程之后,又偷偷潜回了忘川河。而蔷薇在九重天上醒来,带着绛娩的身体去刺杀天帝。天帝受重伤,蔷薇被看出真身,趁乱逃出九重天,复又去冥界找绛娩。接下来的事便与冥界所发生的事基本吻合,但九重天上蔷薇行迹败露,移魂易神术是挽夕你的,天帝重伤,你也会因此所受牵连,后果不堪设想。地魄收复之后,便是一个比之前更难处理的烂摊子。”
竟是这样,我瞬间如同醍醐灌顶般醒悟,之前不理解玄義做法时心生的隔阂,顿时烟消云散。想起玄義在冥界时说过,会尽力将地魄觉醒带来的伤害降到最小,他说到做到,只是我毫不知情罢了。
“我能改的,只是命格银箔上记载稀疏的薄弱细节,且命格被改后剧情接下来会如何继续,也定要在意料之内。接下来发生的事能受我控制,我才可以去改,也只是这些小细节而已,否则,若因我的改动而使接下来发生的事脱离我的掌控,动了大体命格,后果才真是不堪设想。”
“我知道。”我连连点头,“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我知道的。”
至此我终于明白,所谓行天劫,不过是叫我们去做个观众,观看着天命给他们设下的剧情,时而指指点点,照着我们的意愿小小改动,再添上个最算是完满的结局。顺便带走一群人命。
绛娩这一躺就是半月,绛娩还未醒,却有别人醒了。
那天之前的那个夜晚,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醒来的前几天夜里,我夜夜做梦,梦里混乱至极,现实梦境纠缠着混成一团,似乎变换着不同的身份做着不同的事,梦里的人,像是自己,又不像是自己,醒来后又什么都记不得。只记得昨晚做了一夜的梦,醒来时又累又乏。后来玄義在清皖居移了大片的安眠绿植进来,又夜夜有他陪伴,晚上的睡眠状况也渐渐转好,梦越来越少,睡的越来越安稳。只是昨天晚上不知为何,突然又开始做梦,梦了一夜。
不同的是,这次醒来却是隐隐的记得些。
这次我梦见了策叶哥。不对,以往的梦境也会有他,虽然记不得梦见什么,但是这么一想,确实是模模糊糊的记得,以往每次的梦境都会有他。或许是不是太久不见,有些想他了。梦里梦见他在火麟山,提着他的方天戟,满身伤痕的同火麒麟在斗法。火克妖众,更何况是天下至烈的麒麟火和凤凰涅槃火。纵使他这个千古一帝再厉害,也敌不过天生的相克属性。但是不知为何,他那么执意的要与火麒麟战斗,受了那么重的伤,却毫不在意,招招以死相拼,不防御不躲避,只是一味攻击。我在梦境的另一端看着这一幕,拼命的朝他呐喊,叫他停手。但是他听不见,几乎是在以自残的极端战斗方式与火麒麟过招。
究竟是什么,让他这么不要命的去战斗。
第二天,无境山的上空莫名的突然间变得阴暗起来,风卷着阴云盘旋在无境山上空,呜咽的咆哮着,狂风大作,山顶飞沙走石。一切征兆都预示着无境山被一股力量所锁定,锁定无境山的人修为了得,与无境山有大仇。
此人我再熟悉不过,昨夜刚刚做了一宿关于他的梦,我曾同他是至交,还差点与他喜结连理闹剧一生——妖帝策叶。
玄義站在月渡天河门厅前,微仰头看着头顶如巨龙盘旋着的阴云,我站在他身后,听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挽夕,策叶出关了。我与他的战争又要开始了——”他顿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着我,慢慢说道,“——不,从来就没停止过。”
我静静的站着,不做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抬头,漫天的灰色掌控了无境山碧蓝的天,漩涡中似乎有一只眼睛冷冷的凝视着无境山上下。我莫名打了一个冷战,脑海中浮现两个让我害怕的字——天命。玄義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朝月渡天河屋内走去,他平静的说,“第二个地魄快觉醒了。我们来起阵吧。”
不多时,雷霆几位相继受玄義传唤赶至月渡天河,同上次一样,阵法起,玄義站在星河中央,手中执着一直银箔,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却见他接到银光翻开天书时手一抖,捏着天书站在那里良久不动。
我不知这是怎么了,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声音急切的唤他,“师父!”
玄義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天书的手攥起拳头,天书一角被他攥在拳头里,骨节在泛白。
阵法的光芒几经闪烁,终于暗了下去。银光消失不见,玄義面色微肃,踱步走出星河。“散了吧,都回去休息。”
情况这样反常,我们几个弟子都担忧起来,一个个站着不走,雷霆刚刚开口一个“师父……”就被玄義打断。
“我说了出去没听见吗!”
瞬间的爆发让月渡天河瞬间陷入难言的沉默。
几万年的师徒关系,我们几个从未见过玄義对我们几个弟子发火。何况这火突如其来,让人心中隐隐冒出来不安。
玄義一向不太露喜怒的神情此刻尽是烦躁,他皱着眉,一手抵着额头,慢慢闭了眼。我们几个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张开,幽幽的声音似一声无助的叹息,“……挽夕,留下……”
又如同上次他告诉我们争夺地魄条件后一样,他把头搭在我肩上,好沉,比上次还要沉。我把手轻轻抚上他的长发,束发的珠玉冰冷,指尖轻柔的从他墨黑的长发移至他的太阳穴,轻轻的揉着,我甚至听得见他抑制的叹息声。“到底怎么了?师父?”
他沉默了半天,离开我的肩膀,修长的手指犹豫着,还是缓缓摊开,露出天书,命格出现,白纸黑红字,昭示着犹如断骨一样痛的过往,血一样的天定结局。他轻叹,“终于还是来了……”
目光落在天书那页首行血红的五个醒目的大字上,“昆仑墟,白泽”。
我猛的抬头看向玄義,玄義闭着眼,缓缓脱口而出一句,“他是我,交情最深的师弟。”
我死死的握着手中的天书,抬眼望去月渡天河中无尽的星河,想起昆仑墟那日,白泽草屋前的橙色橙羽,一身玉白的白泽,身边半个身子躲在白泽身后的嫩黄色罗裙少女,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样子。
唯音,她的身世,由我手中的这纸天书来揭开。
出了月渡天河没多久,一个传令弟子前来,将一封天族密函递了上来。玄義接过看了一眼,一摆手,密函化作了灰烬消失不见。我问,“什么事?”
“朱雀族要进攻凤族的日子定下来了,七月十五。”正巧这时,一只传音红蝶从清皖居方向飘来。是凤卿,我接过,听见红蝶里传来凤卿按捺不住的欣喜,“师姐,绛娩公主醒了。”
当我赶到清皖居的时候,凤卿已经没有了传音时的欢喜,沉默的站在一旁。床上躺着的绛娩睁着漂亮的杏眼,瞳孔却漆黑的空洞,毫无生气的直直看着床顶。
我过去拉住她的手唤她,“绛娩,绛娩你醒了?”
绛娩还是呆呆的样子,没有说话。凤卿开口,声音沉痛,“师姐,她醒来之后就一直这样。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她这是怎么了。转头看向玄義,玄義还未从白泽被选中地魄之事缓出来,看了眼绛娩,叹气道,“她这不算醒了,神身醒了,神魂未醒。受了太大的刺激,神魂不定,六神无主。”
“师父,那怎么办?”我还未来得及问出口,就被凤卿抢了同样的问题,我侧过头,撞见他的焦急比我还多。
“魂魄送去人间转生。机缘若好,一世就可以神魂复原重醒。”
人间,这个词从醒来后已经听的太多次数。这一界是在我昏睡时所创,女娲造人界生灵,拟神民国守则创世。人界虽看起来是六界里最薄弱的一届,却千丝万缕的和各界都有着扯不清的关系。
把绛娩魂魄引去人间的时候,我站在天上往下瞟了一眼,人间百态在眼中呈现,我侧过头对玄義说,“改天有时间,我们也去这界玩玩如何。”
玄義看着人间,微微点头,说道,“人间如今的制度,完全符合师父当年的推演。百年岁月已尽一世,六道轮回不忆前尘,人间有人间的好处。”
我伸手去勾他的小指,牵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那我就当咱俩约定了,等地魄争夺结束之后,我们来人间玩玩。”
这小动作勾的玄義一笑,摸了摸我的头发,“好。等地魄争夺结束之后,挽夕想去哪里我都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