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天劫》西塔少年

35、彼岸花野素衣舞 11 红，像喝血

　　可是玄義似乎变得比我还感性，我被他环着的时候，明显的感觉他情绪好激动。我从他怀里出来，看着他的脸，“师父？”我凑近看着他，“为什么自从开始寻找地魄，你就总给我一种好像我们即将生离死别似的感觉。”

　　玄義看了我一秒，忽然捧着我的脸，额头抵着我额头，闭着眼，“我也怕。神，神又能如何，即便你已位置上神，不也是说应劫就应劫。如今天劫频频，我收地魄代行天劫，才更能体会，神明的命也脆弱的可怕。”

　　代行天劫，我愣了一下，第一次明白，玄義这个混沌天神座下大弟子这个身份，真正的让神界众神敬畏的地方。

　　我傍了个官二代。

　　以前上古神开始遭受天劫的时候，无境山我们几个还杞人忧天，生怕天劫落在自己头上，那时候玄義那么淡定，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怪不得那么淡定，还训斥我们。这下好了，行天劫的老大是我们老大，我们有老大罩着，还怕什么。

　　我咬了咬唇，趁着玄義闭眼，凑过去温柔的啃了他一口，“那你别总这样想这么多，想的这么伤感，我知道我睡了九千年害你很难过，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那么冲动，我舍不得离开你。你也不要做同样的事，等待的日子那么难熬，你不要让我也尝到这种滋味。”

　　玄義闷笑一声，“好自私，害我尝了九千年苦头，尝够了苦滋味，现在还来向我讨这样的承诺。”

　　我一皱眉，一撅嘴，脸理他很近，奇怪的表情引得玄義笑出声来，“我这么可怜柔弱，你舍得让我吃苦吗？”

　　玄義笑的很开怀，我看着他自然的笑，很喜欢他这么放松自在的神态。“好好，你可怜柔弱，我舍不得，当然舍不得。”

　　那天晚上我被玄義一番话感动的一塌糊涂，以至于一根筋的忘了正事。早上玄義前脚出门去找天帝，后脚我才想起来朱雀族的事。所以我去了趟天后寝宫。

　　这几日天帝忙，绛娩大婚的事宜都是天后在主持，难得她今天闲着，正在寝宫闭目养神。她见我来了倒是很惊异，问我，“挽夕怎么来了，快去看着我家那疯女儿，那臭丫头现在出奇的听你话。”

　　我坐下，一本正经又语重心长的告诉她，“姐姐，绛娩本性是个好孩子，被你耽误了这么多年，现在算是擦亮了眼，看清谁才是值得效仿的长辈了。”

　　天后翻了我一白眼，“等日后你有孩子的，还不一定有我家绛娩好。”

　　我干笑了两声，问她正事，“对了大姐，朱雀族那边到底闹出什么动静了？”

　　天后到底还是天后，提起正事马上正经起来，“这事说来复杂，也是当初我和天帝为何一定要绛娩和夜恒联姻的原因。朱雀族从之前那位被抢去的凤族公主身上得到了什么针对凤族的秘密，韬光养晦了万年，如今伙同青龙白虎玄武要反攻，天族既已经决定要帮凤族，凤族虽有防范朱雀族的结界，但是不知朱雀族到底掌握了凤族什么秘密，凤凰帝君担心眼下结界已经对朱雀族不起作用，又不知道朱雀族到底掌握了什么秘密，所以不得不防一切有可能的危患。天下能破凤凰族结界的，只有夜恒的灭神剑，所以天帝才会决定把夜恒和绛娩的婚事提前，就是为了掌握住夜恒手里的灭神剑，为天族这一派所用。”

　　原来绛娩说对了，天帝天后还真是在卖女儿，但竟没想到会与朱雀凤凰两族之争有关。如果夜恒没有这场天劫，以夜恒和绛娩现如今的状态来看，还真是一对儿佳偶天成的鸳鸯，可绛娩不能嫁过去，夜恒他快死了。

　　我不由叹气，“大姐，如果夜恒对绛娩不好，你和天帝为了一把灭神剑，岂不是害了女儿一生。”

　　天后说，“怎么会，我和天帝最疼爱绛娩，给她指婚怎么会不看好，夜恒是冥界几个皇子里最出众的，冥王早有意图传位给夜恒，我们与冥王有约，等绛娩嫁过去，就封夜恒为冥界太子，继下任君位，绛娩就是下任的冥后。为父母的，怎么会不为子女考虑周全。”

　　我一时噎住，知道天帝天后一番良苦用心，却偏偏要弄巧成拙，只得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

　　天后不愿见我闲着在她寝宫里，不停打发我去看着绛娩。刚刚踏进玲珑嫚的宫门，就见冥界信使在门外求见。婚期将近，夜恒的信自然不会威胁到绛娩，可夜恒也不死心，第二天，第三天，这几天日日一封信，婚期越近，信上的言语越加锋利。夜恒的话越叫人难以忍受，绛娩却越开心。

　　直到大婚那日。

　　天界早早开始忙起来，要出嫁的是天帝最宠爱的小女儿，天宫自然上下打理的自然是隆重又热闹。绛娩在闺阁梳妆，我从仙婢手中接过木梳，为她绾发。镜中女子的一双杏目水灵动人，肤白唇红，火红的嫁衣披身，穿惯了素色衣裙的绛娩此刻，却是另一番美艳风情。

　　她嘟着唇冲我，问道，“小姨，这样够不够红？”

　　我笑不出来，只得僵硬的点了点头，“红，像喝血一样红。”

　　她“呀”了一声，故作不高兴的说，“小姨，绛娩大喜的日子，叫你说的这么血腥。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坏了我的喜庆。”我心中不由轻叹，她的喜庆，怕是就算我不说，也是注定要被坏了的。绛娩弯起明眸，笑的十分开心。闺房的气氛由她这一笑，变得轻松又愉快，我心情稍稍被动的缓和了点。

　　天衣霞帔穿戴整齐，几个仙婢和我一起把发沉的金丝凤冠戴在绛娩头上，流苏璀璨，绛娩对着天镜转了几圈，照了好久，将身上的小细节一遍一遍的检查着。

　　送信的仙婢从外面仓惶的跌了进来，信件递过头顶，绛娩笑着接过来，边拆边笑，“这夜恒，今天都要大婚了还不死心。猜猜他会写些什么威胁我？”

　　绛娩笑着抽出信件，一行一行的看，带着笑意的面孔却随着时间越来越冷。闺房里的轻松和愉快越来越少，沉重越来越多，一众仙婢不知这是何故，但都凭着自己的感觉猜到了公主的心意，所有仙婢全都颤抖的跪了下去。

　　“信上怎么说？”我好奇的走过去，不知道夜恒会说些什么话，让绛娩瞬间跌入如此悲凉的心境。

　　我刚刚走向她两步，只见绛娩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眼泪从瞪圆的眼中夺眶而出，拿着信件的手无力的滑落，那暗黄的信纸如同秋叶飞舞着落在地面。

　　下一秒，绛娩已经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我捡起地上的信纸，上面龙飞凤舞的潦草，字字都可以看出夜恒至极的愤怒，恨不得字字化作割人性命的利刃透过这信穿出，直接捅在执信者的心上。

　　那信上写着一段泣血哀情，诉着夜恒如何如何与一个叫做蔷薇的女子相识，又是如何在忘川河岸找到蔷薇濒死的身体，心脏位置有天界皇族特有的法术残留，他将九死一生的蔷薇救活。他说他问了当时在场的花鬼，花鬼不知绛娩和蔷薇的换魂之事，偏偏弄巧成拙，无论换魂前还是换魂后，都是绛娩的身体在攻击蔷薇的身体。所以花鬼从头到尾看到的都是绛娩在打蔷薇。夜恒彻底误会了绛娩。

　　信的前半部如此震怒，我越看越心惊，看到后半部的时候，手已经开始抖了。

　　夜恒这几日一面救蔷薇，另一面派人来查蔷薇的身世，结果，一切都被他用另一种扭曲的角度所知晓。他说，蔷薇虽是罗刹族与天帝的私生女，但也与绛娩有一半血亲，她怎么能如此歹毒，竟对亲妹下了杀手。他说，素传罗刹族人心肠歹毒，他夜恒没看见蔷薇如何歹毒，只看见绛娩如何冷血无情，辣手弑杀亲妹，他夜恒怎会与这样心肠的女子白头。他还说，他已经不顾冥王阻拦，同天帝退了婚，当绛娩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他的退婚请求已经提交到了天帝手中，这一纸婚约，也就作废。今日不是他冥界二皇子与天界公主的联姻，而是他夜恒放弃皇子身份，与罗刹女蔷薇做平凡夫妻的大喜之日。

　　我心头一凉，猛的扔下信纸去追赶绛娩。

　　守卫说，公主穿着嫁衣一路朝北奔去。我正要追赶，玄義的气息突然将我锁定。我回头，看见玄義在我身后。

　　“师父！绛娩她……”

　　“我知道。”玄義叹了一叹，慢慢踱步过来，手中一晃，那本无字天书出现。他长长的手指翻开那本天书的第一页，对我说道，“还记得这天书上突然出现的字罢。这上面，不只是写了谁是地魄，何时觉醒，还记载着他觉醒前的命格。这是第一个地魄，夜恒的命数，后面的空白，将会记上第二个第三个，但凡是由我收取的地魄，全会记载在我的天书上。这天书，策叶也有一本，由他收取的地魄便记在他的书上。”

　　我愣住，有些艰难的开口，“师父，你是说，夜恒的命格，还有他与绛娩的事情，你从一开始就知晓了？”

　　玄義点了点头，将天书递给我。我抖着手摊开那本天书，上面墨色的小字平静的叙述一段阴差阳错的残忍故事。

　　上面清楚的记载着每天发生了什么事，绛娩偷去冥界，黑木林，柳池高台，忘川河岸……

　　已经发生的过往，每一天都如同回忆录一般，具体到记载着每一个细小的细节。那上面同样也记载着我们不在冥界时，那几日夜恒身边发生着什么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