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天劫》西塔少年

34、彼岸花野素衣舞 10 直到天荒地

　　我好奇，问她信上写了什么。绛娩得意的挥了挥信纸，使了个小术，信纸化作了一团烟灰。她说，“夜恒说，让我退婚。他说他已经有了心爱之人，公主殿下嫁过来也不会幸福。若由冥界退婚，则会折损了我的颜面，对公主声誉不好，所以他把退婚的权利交到我手里，面子就由他一人来失，请我成全他。”

　　绛娩坐在我旁边，高兴的说，“小姨，你说这事儿好笑不，他要娶的是我，爱上的也是我，最后却为了我而给我写信，求我退婚成全他和我……哎呀，好复杂，不过好好玩。”

　　我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问道，“无聊，一点都不好玩。那接下来怎么办？给他回信么？”

　　绛娩坏笑，“当然不回，让他干着急，我等着他怒气冲冲的质问我，然后我穿着红色的嫁衣，给他跳那天曼珠沙华丛中跳的舞，然后我假意生气，要他赔礼道歉，哈哈哈哈……”

　　绛娩笑的阴损又狡诈，我不理会她，日子一天天的接近，绛娩对夜恒正是兴头上，我在想的是要怎么才能阻止绛娩嫁过去。

　　绛娩这几日常常缠着我，向我请教情史，最常问的就是我当初与玄義是如何不顾师徒关系束缚，勇敢携手迈向新天地的。丫头还不嫌羞，总是在一众仙婢都在的情况下黏着问我这些尴尬问题。更让我忍受不了的是，绛娩平时待下人不错，要好的仙婢还会在绛娩兴头上跟着搀和几句，一主几仆围上来像是要做访谈节目。面对如此强势之下，我只好硬着头皮自吹道，“本上神优点颇多，玄義他具体看上本上神哪点，我也不知，不妨你们去问问他。”

　　我说“优点颇多”的时候，绛娩瞪着眼睛瞄我一眼，回头对她身后的几个丫头点了点头，“挽夕上神她确实优点颇多，特别是棋艺，连玄義上神都甘拜下风。”

　　几个仙婢恍然大悟的“哦”了起来，我心虚笑笑，打发她们出去。绛娩的活力真不是我这个当小姨的能够比拟的，从冥界回来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我拼命回忆也找不出自己四万岁的时候能有哪件事让自己持续兴奋这么久，后生可畏，越来越感觉自己年迈了。

　　从冥界奔波回来，绛娩也不休息，吵着要去给天帝请安。结果被拒之门外，天帝正忙着朱雀族的正事，没空搭理绛娩。绛娩好奇的问我，朱雀族闹出什么乱子，会让她父君日夜忙于筹备。

　　虽然我也不太了解具体，但是好歹无境山拜师几万年，也算是沾到博学多才的尾巴，勉强能在后背面前卖弄一番学识。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端出在无境山做神师时的架子，“朱雀族是凤凰一族的分支，虽是一脉相承，但凤凰族一直以来要比朱雀强盛的多。朱雀与凤凰的纷争老早就有，原本只是一些口舌上的纷争，族里小辈相见打打小架，并没多严重。后来呢，朱雀族的君王强抢了凤凰族一位公主，这两族才开始正式撕破脸皮，大小争端不休。”

　　听到这儿，一般人都会关心两族决裂后，接下来的战事外交变化。而我们的绛娩公主很认真的问我，“那公主漂亮不漂亮？被朱雀族抢了之后呢？凤凰族有没有把公主夺回来啊？”

　　我想了想，说，“你应该问我，凤凰族与朱雀族有没有大战，接下来两族采取了什么样的措施，或战或和，最后哪方做出让步，结果如何。不然年终的‘神族通史’考试我是不会给你过的。”

　　绛娩：“……”

　　“好吧，关于那位公主的情况，两族都没有细说，一个是被抢了公主，一个是抢了人家公主，都是见不得光的事，两族战争开始后就都再没有那位公主的消息，大战小战打打停停，现如今已经安定了有几万年了，但是这梁子结下了，就没那么轻易作罢。眼下看来朱雀族又要有所动作了。”

　　绛娩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问道，“这干我父君何时？他跟着凑什么热闹，自己女儿要大婚了，他不管，去管人家八竿子打不着他的闲事。”

　　我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宫门，心中沉吟。绛娩说的对，朱雀凤凰两族的战事，与九重天并无什么太多关系，就算凤族与天族交好，也不至于让天族谋划一同对抗朱雀。这事背后定有文章，等晚上问问玄義。

　　玄義一直同天帝在一起议事，此刻应该也在场忙着，于是我同绛娩无功而返，回到玲珑嫚。

　　一回玲珑嫚，绛娩就又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邪风，开始与我密谋新婚时如何调戏夜恒。我无奈至极，但也只能陪着绛娩犯二，“你示范给我看看，我帮你参考。”

　　熊孩子不知道从哪个没节操的仙婢哪里学来的，坐在床上对着我一顿骚首弄姿，边骚首边问我，“小姨，这样性不性感？”

　　我本坐在窗前茶桌边，想着朱雀族的事，听见绛娩的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结果一个不稳，头差点磕在桌面上，无奈的扶额，问她，“你这是要色诱？他是你夫君，又不是你拉来的客，犯得上如此吗？”

　　绛娩全然不在意，顺势把衣袖一扯，露出半片香肩，妖娆的一扭头，“这样夜恒会不会喷鼻血？”

　　我忍无可忍，“我要是个男子，娶了个娘子新婚夜发现她是这副德行，喷鼻血我不确定，就怕我会气的喷鼻屎。”

　　绛娩：“小姨，你好恶心……”

　　我一瞪眼，“是你先恶心我的。”

　　绛娩拽了拽衣肩，恢复一个公主端庄形象，走过来坐下，问我，“小姨，给我交换下心得吧，原本这都该是娘亲教给要出嫁的女儿的，可是我母后那个样子，你也懂，我真怕日后成了亲变成她那样，想想父君，我都替夜恒害怕。”

　　我拍了拍她肩膀，“放心吧，你母后自打生下来就如此，不是嫁了人才那样的，你大可放心。”

　　绛娩认真的问，“我方才那样做不对吗？男人不都是喜欢那样吗？难道你跟小姨夫独处的时候，不是这样？”

　　这话说的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强忍着想要踹她的冲动，深吸了几口气，微笑着对她说，“你小姨夫是正经人，不喜欢这不正经的套路。”

　　绛娩依旧极其认真的表情，“怎么可能，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呢。”

　　我再次忍无可忍，“啪”的一拍桌案，桌上茶盏一跳，“绛娩！你——你堂堂天族公主，这——这都是跟谁学的？！”

　　绛娩很疑惑道，“小时候偷看父君和母后的时候，母后就是这样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

　　家教！家教！

　　我气的七窍生烟的从玲珑嫚出来，回到别院住处的时候，玄義还没有回来。

　　我坐在床上思虑了半天。

　　薄雾笼着寒月，天渐渐黑了。等玄義回来推开门的一刹那，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我满面绯红的坐在床榻上，衣衫半解，青丝半散，风情万种、风骚无比、疯疯癫癫的侧着头倚在床柱边，冲他抛了个飞眼，“亲爱的，怎么才回来？”

　　玄義僵在门口。

　　过了半响，他几大步走过来，一手按过来，贴在我灵台前，皱着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我一番，喃喃道，“难不成复活的时候哪里出了差错，留了后遗症？”

　　我拍掉他的手，想了想，认真道，“没有，我只是想让你换换口味。”

　　玄義立刻又把手贴上来，“一定是出差错了……”

　　我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口味果然不适合玄義。我们还是老样子比较好。突然灵光一闪，双手把他的手握在掌心，决定很认真的问他，“师父，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我？”

　　玄義松了一口气，锁着的眉头总算松开，“可算恢复正常了……”转而坐在床边，把我衣服拢好，又凝视了我片刻，说，“挽夕……挽夕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我既羞赧又感动了一会，接着问他，为什么最近表现同以往大相径庭，说肉麻话都变得不羞不臊。他沉默了一瞬，回答我，“你这一睡，让我明白了很多。我差一点，就不能同你再在一起，不能日日见到你的笑颜，我不想用‘失去’来痛彻心扉的去感悟‘珍惜’。所幸的是，有这复活之术，否则，我已经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了你的生活。我要趁着我还能照顾你，还能爱你的时候，好好爱你，把想说的话，全都说给你听。若有一天我们真被不可抗拒的分开，我怕那时候后悔，在能爱你的时候没能竭尽全力的爱着你。”

　　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我眨了眨眼睛，说不清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有东西顺着脸颊在流。玄義的手指贴着我的脸把眼泪抹去，把我按进他的怀里。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坚实有力的心跳，像他方才反复说的“爱你”。

　　我知道，这个人我没有爱错，有生以来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爱上眼前的这个人，并且会用尽一生一直爱下去，很爱很爱，直到天荒地老，直到世界荒芜。

　　我真是个感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