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天劫》西塔少年

33、彼岸花野素衣舞 9 在恨中活着

　　玄義出来，解释道，“是为师的安排。绛娩，你不是和夜恒明日午时有约么。凤卿绯霖把你的真身偷来了，放心去罢。”

　　绛娩欢呼一声，“小姨夫万岁！”高兴的围着自己的身子转了几个圈，又冲我伸舌头做了个鬼脸。

　　我愣住，看向玄義，不知道他卖什么关子。玄義看了我一眼，知道我在想什么，冲我点了下头。几万年的了解，我明白他什么意思，也不再说什么，随他回了房间。

　　玄義坐在榻上，向我招手，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挽夕，过来坐。”我依言过去，他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绛娩明日的舞需要跳，相信我，我自有我的道理。”

　　我看着他不说话，良久，倒在他身边，“听你的，师父。”

　　他也躺下，拥住我，抱着我的脑袋在我额际浅吻，鼻尖抵着我的额头，轻声道，“天命不可违啊，挽夕。”

　　第二日正午，我们一行五人，外加一昏睡的蔷薇被凤卿抱着，出现在夜恒约定之处。我们几人站的远远的望着绛娩一身白裙站在鲜红的彼岸花从中，等着夜恒的到来。

　　快正午之前，蔷薇醒来，刚刚睁开眼睛，就又被我一掌打晕。没多久，夜恒出现，距离太远，我们听不见夜恒和绛娩说了些什么。只见绛娩同夜恒说了几句，退了几步，身在大片曼珠沙华中，翩然起舞。

　　我问玄義，“师父，夜恒现在在想什么？”

　　玄義看了一眼，道，“他在想要退婚，带着绛娩私奔。”

　　我倒吸了一口气，还真是疯狂。

　　绛娩一舞结束，夜恒和她说了些什么，我遥遥的看不清绛娩的神情，只知道他们说了好久，最后夜恒离开，那背影满是失望。

　　绛娩飞似的从彼岸花丛中向我们奔来，一张素白的小脸挂上绯红，满是欣喜。她拉着我的手，露出极好看的笑容，“小姨，小姨，夜恒问我愿不愿意和他走！”

　　我淡定的说，“你怎么说？”

　　绛娩一拍手，两排洁白的小牙齐齐的露出来，“让我拒绝了！他好失望，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他走。我安慰了他好一阵呢，我告诉他一定还会见到我的。”她笑着笑着，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笑了，反而撅起嘴巴，“就是他走的时候好落魄，看的我好心疼。”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绛娩又活蹦乱跳的说，“走吧，我们快回天界吧。”

　　就在我们准备走的时候，凤卿突然将怀中的“绛娩”一掌打飞。“绛娩”在空中一个翻身，安稳的落在地上。凤卿啐了一口血，道，“好狠的罗刹丫头，竟叫你算计了。”

　　凤卿正欲上前擒住蔷薇，却突然白衣闪现，绛娩拦住凤卿，冲了过去。“不要插手！”绛娩喝了一声，手中剑光凛冽。蔷薇招招以死相拼，这是在天北冥界，离罗刹地域不远，蔷薇本体以罗刹为主，在鬼气充足的地方，修为猛增，竟渐渐与绛娩打了平手。

　　蔷薇招招下杀手，绛娩始终以生擒蔷薇为目的，一番打斗，绛娩始终没有占上风。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虽然这不是罗刹地域，却也能给蔷薇提供不少后续之力。凤卿看出再这么下去，绛娩情况不妙，也不顾绛娩的话，执剑冲了上去，几招将蔷薇制服。

　　蔷薇快退了几步，嘴角挂上冷笑，眼中凶光闪过，提起剑划破手指后，口中念咒，朝自己的心脏刺去——那不是蔷薇的心脏，那是绛娩的身体！

　　虽然绛娩现在元神不附体，但天下皆知，罗刹族的各种血咒秘技阴狠毒辣，自是有办法以伤神身为媒介伤害元神。

　　绛娩愣住，忽视了这最重要的一点。幸而凤卿大怒，瞬间幻化真身朝蔷薇冲去，凤凰真身的速度不容小视，火光略过，蔷薇手中的剑被凤凰真身火烧成了废铁，落在地上。蔷薇武器离手的一刹那，凤卿一掌落下，蔷薇再次被打晕。

　　从蔷薇要与绛娩同归于尽，再到凤卿制服蔷薇，不过几个呼吸间，绛娩在一旁看的一身冷汗，好险，好险，凤卿若晚一步，她就要被蔷薇莫名其妙的杀了。幸好凤卿及时插手反应敏捷。

　　凤卿将蔷薇平放在地上，大声喝道，“师姐，快给绛娩和蔷薇换魂。”我忙跑过去，施术回魂。

　　移魂易神术回魂之后，两人同时醒来。凤卿制住蔷薇，怒声道，“绛娩，这女子心狠毒辣，不可一时心仁，再留她作恶。”绛娩点头，不用凤卿提醒，她冷冷的眼神已经昭示着她的决定。又冷冷的看了眼蔷薇，道，“蔷薇，我顾念你身上流着我父君的血脉，一直包容你，原以为可以让你放弃杀心，好生生活，却不想你这般冥顽不灵，让我险些死在你手里。一千年都改变不了你的杀心，今后留着也是对天界威胁。我断不会再留你这祸害。”绛娩的话越说越冷，最后一句杀气四溢。白皙的手掌白光乍现，光芒刺目让人无法直视，直到抵达蔷薇的胸前，才渐渐弱了下来。

　　蔷薇的眼神恢复了本性的冰冷，渐渐透出不甘的情绪，此刻直直的凝视着绛娩，嘴角有鲜血流下来，越流越多，将半边白衣染红。最后，纤弱的身子如同一朵轻盈缱绻的白云，从半空中坠落大片殷红的曼珠沙华之中。

　　处理了蔷薇，绛娩有些落魄，她一直不愿杀蔷薇，哪怕知道她是个带刺的蔷薇。确实如她所言，她顾念她与她身上流着的血脉。绛娩一直不愿杀掉血亲，若不是最后蔷薇下的杀手太狠，绛娩差那么一点就丢了性命，才叫她意识到蔷薇的危险性。蔷薇至始至终都是毫不顾念与她的血亲，她身上半个天帝的血脉，怕是她一声最憎恨不屑的耻辱，又怎么会顾念亲情呢。

　　想起偷窥到的蔷薇的记忆，我不由一叹，不得不说蔷薇是个可怜人，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与其让她再恨中活着，不如在死中解脱。

　　蔷薇这件事就算结束，我们几人抱着不同的心情踏上归程。我和玄義护送绛娩回天界，绯霖和凤卿被玄義派回了无境山。

　　天后姐姐对我和玄義再次造访表示很惊讶，又神经兮兮的拉过我问了一遭，“小妹你说实话，这回玄義上神来是不是提亲来的？”

　　我实在受不了了，如实告诉天后姐姐，“我师父说了，你以前一纸糊涂婚约把我指给了策叶，如今让你再下第二道旨把我指给他与情于理都不合，对哪方都不好，所以他这亲不会再上你这来提，决定上华胥姐姐那提。你就放心吧。”

　　天后姐姐一听，顿时乐了，“上华胥那里提？你早说啊！我就知道，玄義上神心思缜密，天人智慧，而且还善解人意。”

　　天后姐姐又问，“那你们这次来所为何事？洗头水用完了？大方说，瑶池还有。”

　　“你当我们无境山是喝洗头水的吗，会这么快就用完？……”

　　我借言想多陪绛娩几日，同玄義再在玲珑嫚别院小住几日。当然，这都是玄義意会我说的，我听从组织上的指挥，天后姐姐想都没想就大方的答应了。

　　回到九重天的第一天，绛娩每次开口同我说话，都要加个前缀名词，总是夜恒他怎样怎样，夜恒他如何如何，听的我不胜其烦。我不解绛娩怎么才和夜恒见了四次面，就已经入迷成这样，玄義意味深长的对我说，“两人一见钟情，钟的是外貌，日后相处，钟的是灵魂。绛娩和夜恒虽然只是几次相见，但若只是绛娩单相思，或许不会叫她沉迷至此。但他们两个相互吸引，更何况还有日后的婚约，一纸婚约束缚，理论上他们已经是相互拥有彼此的夫妻，这让绛娩爱上夜恒很正常。”

　　玄義这几天总和天帝在一起议事，我偶尔听到，好像是朱雀族要有什么动作，不知道触犯了什么，九重天和昆仑墟两方都不愿坐视不管。不知道朱雀族到底要做些什么，似乎牵扯的动静有些大，天界这两日格外忙碌，不止绛娩的婚事，怕是多半与朱雀族的动作有关，就连天东都有派使者过来。

　　第二天的时候，有仙婢哆哆嗦嗦的进来，见到绛娩噗咚一声跪下，手里捧着一张密封的信纸，举过头顶，小心翼翼的开口，“公……公主殿下，夜……夜恒殿下给您的信……”

　　绛娩忽的从贵妃榻上立起来，吓的地上的仙婢又是一抖，她克制了一下自己，平静的对仙婢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是……”仙婢怕是还以为绛娩死活不愿嫁夜恒，所以吓怕了，见绛娩表现并未多么暴躁，才稳稳舒了一口气，准备退下。

　　“等等！”绛娩突然想起什么，一口叫住仙婢。那仙婢以为绛娩后反劲，又吓的匆忙跪下。我无奈的叹了叹，“你瞧瞧你，什么时候这么吓人了。”

　　绛娩嘿嘿一笑，“前些时日闹腾的太过了，把她们都闹怕了。”随即和颜悦色的对那仙婢问道，“我问你，这信是何人送来的？”

　　仙婢答，“回公主殿下，是夜恒殿下的使者。”

　　绛娩脸面上微有失落，又问，“那这事有别人知道么？”

　　“回公主殿下，使者特意交代，夜恒殿下有言，此信件要公主亲启，且要保密，不准对旁人提起。”

　　“好了，你下去吧。”绛娩打发了仙婢，迫不及待的打开信件。

　　信件上密封的法诀消失，绛娩认真的看着信上的小字，看着看着，噗的乐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