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天劫》西塔少年

27、彼岸花野素衣舞 3 鬼域昏灯，

　　我看见蔷薇的母亲是个绝色冷艳的女子，为了得长生不死之力，色诱天帝。天帝一时糊涂，铸下大错，清醒后将蔷薇的母亲压在罗刹地域的镇魂塔中。

　　后来便有了蔷薇。镇魂塔里有无数入魔罪恶的罗刹鬼，这些罗刹鬼皆是十恶不赦的罪鬼，母女二人的日子过得极其困难。我看见黑暗无边的镇魂塔中，瘦小的蔷薇总是一脸的血痕，不停的奔跑。从一开始的一味躲避，到后来开始徒手捏死比她弱小的罗刹。

　　无数个不知白天还是黑夜的时间里，她面对着母亲，两人无言的相对。她紧紧的握着拳头，发誓若能出塔，定要让把她们母女二人关在这地狱的天帝后悔他的所作所为，定要让他痛不欲生。她母亲冷冷的笑了，“败了就是败了，一旦进入了镇魂塔，还妄想出去？”

　　再后来她被一个巨大的獠牙罗刹追捕，被抓在毛爪中即将送到獠牙口中时，她绝望至极，却没想身上突然迸发白色的光芒，瞬间将獠牙罗刹震成了碎片。

　　镇魂塔被这片光芒震的一抖，塔内一时间陷入寂静，所有恶鬼罗刹不由自主的颤抖跪下，浑身的冷汗。那白光散开的一瞬间，角落里她的母亲眼中闪过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白光她永远不会忘，也不会记错，她第一次见到天帝时，天帝身边闪耀的就这这股白光，熟悉的感觉，让她找到了生的希望。

　　至此蔷薇的母亲才发现蔷薇身上有一半天族神的血脉，她和母亲利用这一半的神力破塔而出，接下来做的事情就是兑现当初的誓言，悄悄潜入天界报复天帝。

　　我迅速倒换时间，看见蔷薇跪伏在绛娩脚下，旁边是她母亲死不瞑目的尸身。绛娩嘴角有血，剑上也都是血，她说，“贱人，胆敢妄图刺杀我父君。”

　　绛娩看向已经无力反抗的蔷薇，眼中闪过犹豫，剑指向她，却迟迟不能落剑。良久，她收了剑，转身背对着蔷薇，在她面前，是另一具女子的尸体。

　　看见那女子的尸身，绛娩眼中闪过恨意，冷冷说道，“好歹你身上也有一半父君的血，我不杀你。但是——你杀了我最喜爱的玩伴，我要你代替她，为奴为婢一千年，每年今日，便去她坟前磕头跪拜！”

　　蔷薇抬头冷眼看向绛娩，绛娩侧过头，道，“别再试图妄动其他心思，有我在，你就没有任何机会成事。”

　　再后来，画面飞速闪过，有好几个夜晚，蔷薇眸中闪过冰冷的杀意，在手刀落下前，被绛娩几招制服。但那眼中滔天的恨意，却从未曾减少一分。绛娩冷眼看她，相似的眼形中闪过不同的心思，半响沉默，绛娩叹了口气，道，“你就死了这颗心罢。”

　　蔷薇目不斜视的看着绛娩，一字一字的说，“不可能。”从下镇魂塔中担惊受怕的日子，一次次死里逃生的噩梦。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她明明是无辜的，却要遭受这样残忍的待遇。这份仇，让她找谁去报？

　　换魂成功，身在蔷薇身体中的绛娩睁开眼睛，一双常年冰冷的眼睛，被一汪笑意盎然的明眸取代。身在绛娩身体里的蔷薇，在睁开眼的前一瞬被我一掌打晕。

　　从怀里掏出一枚昏睡的丹药塞进“绛娩”口中，我拍拍手，“这下子她得睡上五天。记着，我只给你五天的时间，半月后是你们的大婚，五天后立即解除了移魂易神术。”

　　“蔷薇”坐起来，活动活动了身手，感觉并无异样，笑颜逐开的高兴说道，“就说小姨的移魂易神术天下第一，瞧，一点不适都没有！”

　　我挑了挑眉，接受了她的赞扬。“走吧，去冥界。”

　　我带着“蔷薇”出宫门去找玄義，一路畅通无阻。

　　玄義已经回到了别院，看见我领着绛娩进来一点都不惊异，一切全在他的意料之内。绛娩见了玄義，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小姨夫好。”

　　我刚想点说什么以示羞涩，玄義却波澜不惊的点点头应了，“嗯。罗刹族女子果然如传闻一样，冷艳绝色。”

　　绛娩小声说，“小姨夫，你这么说不怕小姨生气么。”

　　我再一次想说点什么以示羞涩，却又被玄義先开了口，“不怕，罗刹族女子再美也没你小姨美。”

　　此话一出，我这回是真羞涩了。玄義可真是变了好多，以往很少会当着别人在场的情况下说这种话，说了也会脸红，所以干脆不说。谁成想现在竟然可以如此轻车熟路游刃有余，脸皮和过去相比已经胜过城墙了。

　　绛娩一阵轻笑，我实在受不了了，对玄義说，“快送绛娩去冥界吧。”

　　玄義看我发窘，也轻笑，“你不一起去么？”

　　“绛娩的身体还在玲珑嫚昏睡呢，得有人在这作掩护啊。”

　　玄義道，“其实如果你想一起去也可以，方才天帝跟我抱怨，说绛娩闹腾的他心烦，问我有没有什么方法让她安静点。”

　　绛娩一听来了兴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期待的问玄義，“小姨夫你怎么说的？”

　　玄義淡淡的说，“一掌打晕。”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来。绛娩“啊？”了一声，一脸震惊，然后又有些许希翼的问玄義，“那我父君怎么说？”

　　玄義道，“此计甚妙。”

　　绛娩：“……”

　　玄義笑道，“你父君让我想办法让你安静下来，瞧，现在不是已经安静了么。我和你挽夕小姨可以回无境山了。”

　　绛娩大吃一惊，“啊？回无境山？那你们不送我去冥界么？我不认路啊！”

　　玄義淡淡的笑而不语，我对绛娩说道，“你小姨夫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对你父君母妃说我们要回无境山了，实际上是暗中护送你去冥界。”

　　绛娩恍然大悟，玄義欣慰一笑，“绛娩，你该自我反省了，连你小姨的智慧都跟不上了。”

　　辞别了天帝天后，我们三人一行前去冥界。绛娩特意换上了一件素白轻衫，朴素的全身只是黑白色，衬得蔷薇那张冷艳的素颜更加倾城。我问她为什么特意换了一身白，她很认真的说，“我们是要去冥界，这样看起来比较像一只鬼魂。”

　　玄義听了表示赞同，伸手捏了个决，摇身一变，玄色黑袍变成了素色白衫。为了搭配大众，我也摇身一变，变了一身白色。就这样，我们三只鬼魂大摇大摆的混进了天北冥界。

　　天北冥界，一条血红冥河贯穿冥界，冥河下游是奈何桥，司理人间魂魄转世重生之地。上游是鬼域，冥界的管理者鬼族居住之地。

　　我们三人使了障眼法越过奈何桥，来到冥界鬼域。

　　黑暗色主调居住建筑，一排排低矮的土房前挂着幽绿色的灯笼，散发鬼魅的异光。鬼域比起人间街道相对安静的很，除了黑色树林里常常传来鬼兽的低吼声，居民居住的地方很少有喧闹声音。因普通鬼族族人居住的住房较矮，托显得鬼族宫殿异常高大明亮。我们由远及近，见周围越来越亮，鬼族也人越来越多。

　　绛娩看着这昏暗的环境，美目微瞪，气嗔道，“什么破地方吗，父君居然忍心要将我嫁到这种阴暗鬼地方。”

　　玄義解释道，“也不尽然，这地段是鬼族被放逐的族人的居住地，再往里走才是鬼族族民居住之地，皇族的宫殿还是很气派的。”

　　进了一座黑石堆砌的高城，气势磅礴的黑石建筑取代了外围低矮的土屋。光线渐渐明亮起来，到了鬼域宫殿，明亮已经完全取代了幽暗，阔气敞亮的宫门大开，里面的世界同地上世界一样满是光明笼罩。

　　绛娩这才舒了一口气，拍拍胸脯道，“还好还好，这里还算亮。”

　　我问玄義，“师父，我们已经到冥界了，然后呢，怎么带绛娩去见夜恒？”

　　玄義风轻云淡的一笑，目光投向鬼域长街尽头，“你当我把绯霖和凤卿提前潜到鬼域，是叫他们来游山玩水的？”

　　我顺着他的眼风看去，只见两个无比熟悉的影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越走越近。我这才恍然大悟，赞叹玄義果然是个善于谋划策略的老手，先见之明果然高远。

　　绯霖跟凤卿并排走来，接下来的一幕向我诠释了一句真理：绯霖上神何时何地都是没有节操的。

　　他们两人走近，绯霖见了绛娩，兴致勃勃凑过来，“这位姑娘，在下乃青丘神祗无境山玄義上神座下第二大弟子绯霖上神是也，敢问姑娘芳名……啊啊啊……挽夕你揪我耳朵干什么！”

　　我拧着他的耳朵转了一个圈，绯霖痛的龇牙咧嘴，我又夺过他手中的折扇在他头上狠敲，“敢打我外甥女的坏心眼，绯霖你是不想活了。”

　　绯霖挣扎不开，一化形，狐狸真身的耳朵露出来，我感觉到指尖夹着的耳朵突然变得毛茸茸，吓了一跳，慌忙松手。绯霖从我的魔爪中挣脱出来，抱怨道，“早说是你亲戚啊。再说，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又没说怎样。”

　　明明已经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还做无用争辩，我气的又要去揪他耳朵。绯霖这回有了经验，一个闪身躲过。玄義拦住我，正经道，“不闹了，绯霖凤卿，查的事怎么样了。”

　　凤卿看我欺负绯霖正起兴，玄義一问，便立刻也正经起来，“查好了，师父你们来的时间刚好。明日是鬼族的猎兽节，这节日是普通族民的节日，皇族从不参加，但是二皇子夜恒喜好猎兽，每次都要便衣参与。猎兽节活动地点在鬼域黑木林，黑木林在出了皇城向南百里。猎兽结束后，在黑木林有篝火庆功会，猎兽成功的胜者们将在庆功会上烤了猎物，分给所有人。夜恒功夫不错，每次都会成功猎兽。”

　　玄義赞许的点头，“查的不错。”

　　我也连连点头，玄義果然都交代好了，有这么一个老谋深算的队长，办事效率简直事半功倍。我转头看了眼绯霖，用疑问的语气问凤卿，“凤卿，我问你，你要如实交代。这些信息是你们两个一起调查的，还是你自己调查的？”

　　绯霖不高兴了，“哎？挽夕，你这话说的哥哥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凤卿自己调查的？我有师命在身，不去执行师父派下来的任务，我还能干什么去啊。”

　　一直沉默的绛娩突然开口，“青丘神祗无境山玄義上神座下第二大弟子绯霖上神，我想，我知道你干什么去了……”绛娩手指指了指街角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

　　那红衣女子一脸幽怨的朝我们几人走来，哀怨的目光直直的盯着脸色煞白的绯霖。绯霖退了一步，说话都开始结巴，“师……师父，你们跟凤卿去住的地方，我……我回头跟你们汇合……”

　　那个“合”字的音还未落完，绯霖就已经转身狂奔，白色背影几个眨眼间就消失不见。还未等我们反应过来，只见一个红色的影子呼啸着一闪而过，紧随白色影子不见，街上还飘荡着一个女子破音的悲愤呼喊，“阿绯！当年为何不辞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