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天劫》西塔少年

28、彼岸花野素衣舞 4 狭路相逢勇

　　我们几人到了凤卿他们找的落脚之地，现在的时辰按外界来算，已经是半夜了，冥界没有阳光，所以时间辨别并不是很准确。到了落脚之地，我们几人早早休息，为明日的活动准备。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认床的毛病几万年来一直都有，但是我这数万年来，基本上是个有房产定居的固定神祗，不用满神界的奔波，所以这毛病一直也没想改过。最初被华胥姐姐接到华胥国的时候，晚上认床睡不着，伏羲就在门外敲门，只要我不睡，他就要找我玩，吓的我不敢不睡。后来从华胥国搬到无境山，第一晚的时候，我睡不着，瞪着眼睛看床顶，耳畔如天籁般的响起师父的声音。师父的声音低沉而温醇，是他在月渡天河正堂那里传音过来的。“挽夕，睡不着？”

　　五个字如同贯耳雷鸣，我嗖的坐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师父又说，“不用看了，我在月渡天河正堂。”

　　本来就没有睡意，师父的声音一出来，我顿时精神百倍。我说，“师父，我认床，睡不着，该怎么办。”

　　师父说，“你来月渡天河。”声音一落，房门就开了，从月渡天河凝聚了一道月光，直打到我房门门口。我蹦下床，想着又要见到师父，连睡衣都没换，沿着月光走去了月渡天河。师父正盘膝坐在正殿，我看见他的背影，稳如磐石一样的打坐。

　　夜已经这么深了，他还在打坐！在打坐！而且，我到了之后，他竟然说，“睡不着，就来打坐吧，累了就睡了。”

　　睡不着就来打坐！打累了就睡了！！这就是无境山的教徒方法！！果然够刻苦！！

　　我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么诡异的办法，但是他是师父，他的话就是真理，我信了，就坐在他旁边打坐。可是那时候的心思怎么稳的住，坐在他旁边，总是想睁开眼去偷偷瞄一瞄他。

　　师父的话适时想起，凉凉的，“心无旁骛。”

　　我吓了一跳，乖乖收了心思，认真的打坐。我的人生观里，第一次由铁打的事实证明了“师父的话都是真理”这个信念，入坐没多久，就真的睡着了。似乎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师父抱了起来，脑袋靠着他的肩，他的怀抱很坚实，也很温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舒舒服服的躺在自己的床上，想起昨晚的经历，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从那之后，我睡不着便去月渡天河坐在师父后面打坐，几乎是夜夜竖着去，然后不知道怎么回来的……直到习惯了无境山的床，不再认床为止。

　　这次到冥界，想来这还是我自醒来之后第一次住在清皖居之外的地方。玄義不知是不是被我吵醒了，闭着眼低声问我，“怎么了？”

　　我枕在他臂弯里低声嘀喃，“我担心绛娩——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玄義闭着眼半天没有说话，我拿手指在他鼻尖点了点，轻声问，“睡着了？”

　　这小动作换他笑了出来，“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他睁开眼睛，眼看着窗外疑似月光一样的幽光，一手温柔的把我的头按进他颈旁，“顺其自然。挽夕，地魄觉醒不可避免，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管发生什么，对经历这命运的人来说，苦难也好，幸运也罢，都是天意。不管以后绛娩，夜恒，甚至是我，发生了什么，都是已经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但我会尽我所能将地魄觉醒带来的伤害减到最小。”

　　我被他按着脑袋，虽然不是十分明白他到底想指代什么，但是也大体明白他的意思。我轻轻的点了点头，感受到我轻微的动作，我听到他在喉咙里低声轻叹。心里的无措感顿时疯长蔓延，我抱住他把头埋的更深，只有在这熟悉亲切的味道里才能寻找安全感。

　　过了很久，我还是睡不着，玄義依旧闭着眼睛低声说，“挽夕，这几日在清皖居的时候，你是怎么睡的？”

　　我诧异，“闭眼睛睡的啊。”

　　“闭着眼睛……”玄義大概被我气到了，“睁着眼睛那叫死不瞑目。”

　　我：“……”

　　玄義被我天真之气折服，无奈一叹气，放弃引导我，直接对我说，“以往在清皖居，你是躺在我怀里睡的是不是。”

　　我点点头。他又说，“那现在你是不是也躺在我怀里？”

　　我又点点头。他说，“所以，你也没有换地方睡是不是。你这样想，你还是在我怀里睡的，看看能不能睡得着。”

　　我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他要引导我什么了。于是按照他说的这样去想。玄義的话真的就是真理，这种心理暗示法还真是好用，果然没过了多久，就真的睡着了。

　　第二日，鬼城确实比昨日热闹了几分，不少人带着武器朝城南门走去。鬼域黑木林有噬魂异兽出没，常有路过的鬼族族民或是人魂被噬。长年累月，噬魂异兽吞噬了不少魂魄。后来鬼族勇士发起了这个猎兽活动，组织大批鬼族勇士前去降异兽，再后来就演变成了如今的猎兽节。

　　一早，绛娩兴致勃勃的把大家全敲门敲起来。玄義醒的早，我也就起的早了点。绯霖那边昨晚半夜才逃难回来，绛娩把门都快敲碎了，那死狐狸愣是不为所动。绛娩敲累了，趴在门上听，却听见屋内传来阵阵雷打的鼾声。绛娩一脑袋冷汗的放弃了，转头去敲凤卿，刚要敲门，凤卿的屋门就开了，绛娩很是惊讶，“呀！你起来了？”

　　只见凤卿红着脸出来，支支吾吾的对绛娩说道，“你敲绯霖二哥房门的时候我就被吵醒了。我怕你一激动闯进来，所以就起来了。”

　　凤卿与我们不同，我们都算是绛娩的长辈，他和绛娩差不多同龄，凤卿再活泼也没绛娩活泼，所以尴尬了些。

　　时候还早的很，可绛娩却已经迫不及待了。除了绯霖还在睡的天昏地暗，其他人都被她折腾起来。她不死心的在绯霖房门口打转，想破脑袋也没想出好办法弄醒屋里的那只狐狸。最后来求我，“小姨，快想办法把青丘神祗无境山玄義上神座下第二大弟子绯霖上神弄醒吧，我只有五天时间，还要全方面了解夜恒人品，时间紧迫，不能让他这么耽误啊。”

　　我喝了口早茶，对玄義说，“师父，你帮帮她吧。”

　　绛娩疑惑的看向玄義。只见玄義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淡淡的开口说道，“绯霖，起床。”

　　绯霖屋内传来了巨大的响声，像是一个肉团掉在案板上的吧唧声。五个数的时间，绯霖衣冠整洁道貌岸然的推开门，朝玄義行礼，“师父，徒儿起了。”

　　绛娩张大小嘴一脸崇拜的看向玄義，玄義无所不能的形象再一次在她眼中放大。蔷薇清冷的容颜却被她丰富的面部表情活跃起几分色彩。她是个让人感到温暖的女孩，连蔷薇那样的冰冷也能在她的灵魂影响下，盛开温暖的花色。

　　绛娩精神气十足，一挥手，“探亲大队，出发！”

　　黑木林犹如其名，粗壮的黑色树林外围着数不清的鬼族勇士，黑色树林里不知道隐藏着什么样凶煞獠牙的异兽，林内的气氛阴暗安静，林外的勇士剑拔弩张。

　　我们几个人在人群里四处寻找夜恒的身影。绯霖和凤卿都见过夜恒什么样了，我问玄義知不知道夜恒长什么样，玄義转过头看我，黑色的瞳孔却中闪烁着银光，吓了我一跳。

　　“师父！你眼睛怎么了？”我抓着玄義紧张的摇啊摇。

　　“没事，别大呼小叫的。”玄義被我一叫也吓了一跳，为了防止我闹出更大的声音，忙让我闭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对我说，“还记得在月渡天河结界里落在天书上的银光吗。那银光融入元神能开天眼，我能用天眼看见夜恒，他在我眼里与别人不一样。我不止能看见他何时死去，甚至能看见他每时每刻在想什么。”

　　“啊？！”我不可置信，更小声的说，“那你这不算窥探隐私么！”

　　玄義看了我一眼，低声叹道，“他已经是快死的人了。我知道他每时每刻都在想什么，才能控制他的结局，让他心甘情愿的交出生命来和我交换。”

　　我沉默了一下，玄義突然说，“他来了，左面执长弓的那个。”

　　目光向玄義所指的方向投去，夜恒穿着黑色的贴身紧衣，他长的很高，身材很匀称，被紧衣包裹充满了力量的身躯，像是一只只待翱翔的雄鹰。他挎着一副玄色长弓，漆黑的弓身外隐隐有红色的光芒。这么一把邪魅的弓配上挺拔的身体和俊逸的脸，我不禁默叹，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就只剩下九天的寿命。

　　我转头看向绛娩，绛娩的目光一直挺有兴趣的盯着夜恒打量，半天，听她嘀咕了一句，“长的还算对得起本公主，可以考虑考虑。”

　　还好她的目光只有微微有些兴趣，没有太多别的情愫。我松了一口气，心中祈祷，绛娩千万别喜欢上夜恒。

　　我问绛娩，“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考察人品？还是修为？怎么考察？”

　　绛娩嘴角扬起好看的笑容，伸出手掌，白光闪过，绛娩把剑握在手中，“当然是参加猎兽节。你们都不要跟着我，我自己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