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天劫》西塔少年

25、彼岸花野素衣舞 1

　　凤卿归山后，玄義一点休息时间都不给凤卿，直接把他带去了月渡天河，当着我们几个的面，把那日告诉我们的隐秘再告诉凤卿一遍。凤卿同我们一样，义不容辞的接受玄義全部安排。

　　因我离玄義近些，听见他交代完一切后，疲惫的深出了一口气。

　　我低头不语，一想到一切计划都将开始运转，日后将彻底与策叶为敌，心中便怎么也不能平静。年少的时候真是莽撞，当我为了跟玄義走，拿着铁折扇叶去妖界找策叶退婚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将与他成为敌人。

　　月渡天河里，玄義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本无字白书，那书皮是银色，厚厚一本全是空白纸张。我看着那书，问，“师父，这是要给我写无境言的？”

　　玄義拿着那本空白书，缓缓说道，“这若真是本像无境言那样记载欢乐的天书就好了。”他似乎淡淡的叹了口气，我正疑惑，玄義大步走向前，一挥手，撤掉一面虚空中的屏障，露出一方结界。

　　玄義带我们几个进了月渡天河的结界里，结界的地上有一片阵法。我们五个弟子施法力启动阵法，银色的光芒闪烁，月渡天河，玄義便是那轮皎月，点点银光乃是天河。

　　阵法起，玄義站在阵法中央，天干地支转，阴阳分，八卦落，银光迅速排列旋转，正反八十一转结束，一道明光从北方急速向阵中的玄義闪过，玄義不紧不慢的伸手，他手上是那本无字天书，银光落在天书上，银光一闪，化为点点星芒在书上闪灼着。玄義翻开天书，那空白的天书不知何时已经蝼蚁般排列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

　　“天北，冥界。第一个觉醒的地魄是冥界二皇子，夜恒。”

　　终于要开始了。玄義握紧了拳，手中天书上的银光化为点点星华凝聚在他额头，消失不见。

　　玄義回头望向我，额际还有淡淡银光尚未消失彻底，他眼底有淡淡的哀愁化解不开，他说，“挽夕，我们得先去一趟天界。”

　　一切都按玄義的安排进行，雷霆龙颜留守在无境山，我和绯霖凤卿随师父而行，只不过，这趟却并非去冥界，而是去了天界。而去天界的只有我和玄義，凤卿和绯霖在半路上被玄義支走，不知去了哪里。

　　我问玄義绯霖和凤卿去了哪里，玄義说，“他们被我派去冥界先打探消息。”

　　我有很多不解，就问玄義，“其实我很不明白，地魄觉醒之前，我们该做些什么，才能收复地魄。”

　　玄義道，“几乎什么也不用做，顺其自然。取了这第一个地魄，你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又问，“那为什么我们要来天界？”

　　玄義答，“夜恒还有十天才觉醒。”

　　我说，“跟这有什么关系？”

　　玄義说，“听说瑶池仙水用来洗头，去屑效果特别好，我们去试试。”

　　我呛了一口凉风。

　　玄義笑了笑，看向天边层层厚云，却又突然不笑了，望着天边轻声说道，“挽夕，人的命格神定，神的命格天定，天命不可违。”

　　天际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呼啸的风吞没了玄義的话音，我只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说了一句话，却什么也没听见。

　　心头莫名泛起了一丝恐惧，我抓住玄義的手，问他，“你刚刚在说什么？”

　　他侧过头看我，眼中流转深情，嘴角笑了笑，转身搂我在怀中，冷风吹过时的寒冷被他的怀抱全部溶解，他的话一字字清晰的落在我耳边，他说，“有时候我真想，何必还要提亲，你就是我的，不用天后或华胥同意，不用谁做主，只要你愿意，拜过天地四海神宗后，你就是我的妻子，谁也夺不去的妻子。”

　　那一句话说完，我甚至觉得，这整个世界的幸福都是说给我的。

　　到了天界，来迎接的是青鸟。我与青鸟倒是有一面之缘——当年就是青鸟带着天后的赐婚诏书到的妖界——青鸟带话，天后在瑶池仙境召见。

　　许久不见，大姐这个天后是越来越雍容，越来越贵气。珠光宝气，霓虹彩衣，衬在姐姐身上只显华贵不显俗气。天后姐姐见了我第一句话竟是，“挽夕，玄義上神，最近瑶池的水有些泛滥，你们舀点回无境山洗头如何？这水很好的，去屑效果神界遥遥领先。”

　　我一个跟头栽倒在玄義怀里。天后姐姐甩开一众仙婢，很是关心的过来，“哎呀，我弱不禁风的小妹妹啊，你这是怎么了？”

　　我嘿嘿的笑，“没事，天上风大，闪到腰了。”

　　天后姐姐端庄的走过来，神经质的一把把我拉走，在耳边小声嘀咕，“妹妹，你实话告诉姐姐，玄義上神来到天界底是要干什么？是不是要提亲？”

　　我神经兮兮的看了一眼天后大姐，知道她因为当初那旨荒唐的婚书一直觉得无形中招惹了玄義，生怕玄義上天来找茬。所以我心中动了邪念，肯定的冲她点点头。

　　天后姐姐顿时一手扶额，一手撑腰，“哎哟，妹妹你说的真在理，天上确实风大，姐姐也闪到腰了……啊，来人呐，快扶本宫回宫……”

　　我拉住她，无奈的发现当初那个一嫁到天界就立马变身端庄贤淑天后的大姐，其实根本没有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骨子里的骚气是很难根据后天环境改变的。有时候真同情天帝，娶了这么一个老婆。

　　我说，“我师父是个怎样的人大家都清楚，大姐你放心，他不会因你胡乱下旨把我指给策叶就难为你的。我逗你玩呢，师父他不是来提亲的。”

　　天后姐姐立刻头不痛腰不酸了，高兴的问我，“那是来干什么的？”

　　我努嘴向玄義，“问他。”

　　玄義此时正在瑶池旁专注的注视着一池清澈的洗头水。天后开口问道，“玄義上神，此番来访天界所谓何事？”

　　玄義淡淡的说道，“讨洗头水。”

　　天后姐姐长舒了一口气，我却满脑子黑线。挪了两步到玄義身边，拉拉他的袖子，低声问，“真是讨洗头水来的？”

　　玄義认真的点点头，仿佛很不理解我为什么不信。我满脑子黑布。

　　天后姐姐那边很高兴，立即命仙婢去取缸来，要将瑶池半池子水全挪到无境山去。仙婢们大多都吓了一跳，但是下手一点都不含糊，一舀又一舀的舀水。天后乐呵呵的看着一众仙婢忙活来忙活去，突然一拍座椅。

　　几个心脏不大好的小仙婢顿时吓的滑到水里。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接连几声噗通，眨眼间已经有数名仙婢落水。

　　我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心中懊悔万分，早知道天界被大姐祸害成这副乐园模样，当初死活应该跟着大姐来天界混。

　　大姐根本不去管那几个在水中挣扎的仙婢，对玄義说道，“玄義上神！天界的洗头水可不是白拿的，我如花似玉的宝贝妹妹也不是白给你暖床的，你得给我点回报，你说是不是。”

　　我一撒手，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玄義不知什么时候练就了如此神功，竟经受天后一道天雷之后仍毫发无损，只是略略有那么一丢丢的尴尬，继而笑道，“那是自然。”

　　大姐她高兴的说，“我唯一的宝贝女儿绛娩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早些时候我和天帝还有冥君商量了下，把她指给了冥君二皇子夜恒，如今算算日子，婚期就在半月日后了。天族和冥界联姻，此事事关重大，送亲的队伍自然要反复挑选，所以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领头人来送亲，本宫觉得这件事若是能请玄義上神亲自送亲，那定是安全的万无一失，也是我女儿的荣幸。不知上神意下如何？”

　　二皇子夜恒？！

　　一个炸雷在耳边爆炸，我直直的从地上挺尸而起，瞪大的眼睛看向玄義。玄義却波澜不惊，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仿佛这是一件天下皆喜的好亲事，“这有何难，能给天界唯一的公主送亲，也是我的荣幸。”

　　我楞楞的看向玄義，脑袋嗡嗡直响。

　　这是什么情况？他，他明知道夜恒是地魄，正正好好半月后觉醒，他将收了夜恒的魂魄，他难道要绛娩刚刚嫁过去第二天就做了亡夫遗孀？！

　　我不信在天界听到这些只是巧合，更不信他会来天界只是为了讨所谓的瑶池仙水来洗头。是不是绛娩的这道婚事，与他的计划有关？

　　我抓住他的手，直直的看着他的侧脸，他却没有回头看我，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同天后姐姐客套。良久，给我打了一道传音过来，“天命不可违，天机不可破，地魄的命数万万不可告诉旁人，挽夕，相信我，过些时间你就会明白了。”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传音回去，“你一定要救绛娩，不要害了她。”

　　玄義没有回音，风轻云淡的同天后姐姐简单的询问了一些送亲事宜。我低着头沉默半天，突然听见天后大姐叫我，我仓促抬头应道，“哎？”

　　天后大姐端庄的有模有样，“挽夕，这几日你也多陪陪绛娩，绛娩小时候最喜欢你这个小姨了，常跟我说，看着挽夕小姨的成长史，就不觉得自己有多笨拙，天师教的东西一定都能学会。你看你起到的励志效果多好。”

　　我没好气的瞪她，可怜又可气她这个当母亲的，还不知道天命将如何安排她女儿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