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天劫》西塔少年

24、昆仑初涉天地黯 5 男男有别，

　　凤凰宫在昆仑墟顶，白泽隐居昆仑墟，离彩云环绕霓虹漫天的凤凰宫距离甚远，几番绕路，才到了凤凰宫前。一个国字脸，端重大方的男子立在宫门前，周身神力收放有度，庄重而沉稳，暗红色的外衫在脚下彩云上轻扬，异显尊贵。

　　来者是凤湮，凤凰一族给了玄義好大的面子，凤湮是凤凰一族太子，竟派了太子亲自迎接。凤湮安辈分见了玄義也得行礼，“玄義上神，别来无恙。”

　　玄義微微点头回礼，我则在他身后朝凤湮行了一礼。“太子殿下，许久不见。”

　　凤湮笑着迎上来，一番客套寒暄，玄義问了句，“方才在白泽那里，听闻有朱雀族细作来偷窃凤凰蛋，不知抓到没有。”

　　凤湮脸色微沉，道，“叫那细作跑了。只是怪了，昆仑墟有专防朱雀的阵法屏障，不知那孽障是如何偷进我昆仑墟中。”

　　玄義沉吟了一下，没有发表看法。天已经快黑了，就不再耽搁时间直入主题，“不知凤卿现在何处？无境山还有要事，我需接了凤卿速速回山，就不入凤凰宫多做打扰了。”

　　凤湮微诧异了一下，但见玄義时间紧的连宫门都不入，也没多说什么，命人速将凤卿召来。

　　凤凰宫不似龙宫闪亮，但庄重与天宫不相上下，庄重的我站在宫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想凤卿快些出来，早点离开这个压抑的宫门。

　　不多时，一只两丈长的火红凤凰从凤凰宫深处飞出。落在宫门口化成人形，长高了的凤卿褪去少年稚嫩，眉眼间与凤湮越来越相像，只不过没有凤湮尊贵庄重的气质，但也一身成熟男子的沉稳之气。

　　他先朝凤湮行礼，“父君。”

　　凤湮对凤卿俨然一副君臣之礼相待的态度，眼神中并没有流露太多亲子亲情，连说话也全是礼义尊卑俱全，“凤卿，此番闭关而出，你已是上神之身，在帝君孙辈中乃第一位位至上神子嗣，玄義上神教导有方，你追随上神修行，切记尊师重道，修炼所成，切勿辱没了凤凰一族的名声和玄義上神师门。”

　　好磨叨，几万年不见的儿子，要走了还说着这么一大堆废话。我从不知凤卿有这样一个条条框框一板一眼的父君，怪不得凤卿初来无境山的时候，总是沉默寡言。若不是绯霖引导的好，凤卿不知何时才能从寡言少年渐渐在无境山练会了有欢声笑语的言谈。

　　“孩儿谨记父君教诲。”凤卿深深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礼仪，看的我在一旁直皱眉。幸而我也算出身高贵的神祗，在华胥国的时候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华胥姐姐教导我的时候，从来不太过苛刻拘泥于礼节。其实像凤卿这样，连自己的父亲都要行这么大的礼，在神界也确实少见，可见凤凰一族是多么讲究长幼君臣尊卑。

　　幸好我不是凤凰一族的。

　　“去罢。”凤湮终于肯放过凤卿，凤卿这才把腰直起来，转过向玄義这面。

　　他见了玄義，脸上终于露出本质的轻松一笑，转而看见玄義身后的我，上下审量了一圈，愣了一愣。

　　我看他愣了，我也愣了，心想，怎么，难道这小子闭了一个五千年大关，就不认识师姐了？

　　凤卿看着我愣住，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叫我，反而看向玄義，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紧接着向玄義行礼，“师父，徒儿出关了，叫师父久等。”

　　玄義管理座下弟子礼义分明，却不苛刻，眼下凤卿对玄義行此大礼，多半是因为凤湮在场，作给凤湮看。玄義受礼，“好，凤卿从不叫为师失望。拜别你父君，随为师和你四师姐归山。”

　　不知道是玄義哪句话让凤卿如此高兴，竟十分舒心的一笑，才转而尊师命，向凤湮行拜别之礼，可怜他的腰，几句话的功夫就弯来弯去好几个来回，实在好辛苦。

　　凤湮又是几句谆谆教导，才让凤卿起身。

　　我们三人上了彩云，凤卿才舒了一口气，还像少年时一样，上来就拉住我，“四姐，你终于醒过来了。”

　　我问他，“你刚才不认识我了么？”

　　凤卿明显噎住了一瞬，转而笑了起来，“我听说师父得花一万年的时间才能救活你，没想到这才九千年你就醒了，自然是吃了一惊。我以为你这时候还应该在寒洞里挺尸呢，看你突然诈醒，能不发愣么。”

　　这么解释也通。我上下打量比我高出一头的凤卿，欣慰道，“九千年不见了，凤卿彻底从小凤凰变成公凤凰了，啥时候找个漂亮的小凤凰妹妹成亲，下两个蛋给师姐玩玩。”

　　凤卿：“师姐你……”

　　一直沉默的玄義忍不住笑了笑，对凤卿说道，“你看看，你师姐醒来之后，这副牙齿越来越利了。”

　　凤卿无奈的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师父，师姐，父君给我订了亲，今年九月成亲。”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凤卿说道定亲时，神情分明一暗，可面上还装的笑笑的。这副神情我总能在绯霖一提到华胥姐姐的时候，在他脸上捕捉到这样隐藏思痛却不得流露的笑容。

　　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禁紧张了起来，抓住凤卿衣袖问道，“凤卿，不会是凤湮一直逼你娶的那个凤族小姐吧。”

　　凤卿苦笑着点点头，我万分不解，那位小姐嚣张跋扈，大小姐脾气十足，还心术不正。曾上过无境山，扬言是借宿几日，实际上是想来与凤卿相处几日。她带了个婢女上山，因为凤卿对她冷淡，却对她的婢女笑容可掬，便借修炼之由错手弄的那婢女一身重伤，险些残疾。

　　这种阴暗风气惹的凤卿发了好大的脾气。凤卿执意将那婢女送回昆仑墟养伤，她拗不过，只得从了。

　　婢女没有了，她竟还厚颜无耻的朝玄義要了无境山凤卿沣桐门下一个女弟子暂时伺候她起居。结果遭到凤卿同样对待，她又将气撒到那位女弟子身上。这女子手段实在狠毒，因顾及那女子是无境山弟子，怕日后走漏了口风，便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那名女弟子杀死。

　　幸而被凤卿发现及时，杀人未遂。一向脾气随和的玄義听闻此事之后，大发雷霆。你凤族小姐如何嚣张是你家教之过，但胆敢伤我无境山弟子，玄義不怒则已，一怒的后果可是非常严重，当即一番彻查，发现凤卿沣桐门下许多与凤卿关系较好的女弟子多少都受过那小姐的气受。一道逐客令让那小姐收拾包袱滚回了昆仑墟。

　　除此之外，那小姐种种行为也都让我们几个师兄姐看不惯，我们几个曾对凤卿玩笑过，若敢娶那小姐为妻，今后就断绝同门情谊。

　　其实凤湮也知道那小姐人品不好，但因她家室好，不知道能给凤湮或是凤凰皇室一族带来什么好处，便几番提起让凤卿娶。凤卿回绝，最后连玄義都帮着说话，凤湮才没有继续为难凤卿。我记得那小姐出山的时候，凤卿也对着我们几个师兄姐发誓，这辈子就算独身一辈子，也绝不娶那位小姐。可眼下，怎么又答应了。

　　我问他，他却笑着摇头，道，“尊父之命，做孩儿的怎能不从。”

　　想起凤卿那一板一眼、对亲子也唯君臣之礼奉行的父君，不由叹气。凤卿苦笑问我，“四姐，你们不会因我要娶她，真的同我断绝同门情谊吧。”

　　我摇头，直叹气，玄義见了，接口道，“怎么会呢。你师姐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与你说笑而已。”

　　我补充，“是，顶多祝你们婚姻不合，断子绝孙，早日离婚。”

　　凤卿听了，哈哈大笑，“如你所愿！借您吉言！四姐，老弟祝你梦想成真！”

　　玄義：“我真多嘴……”

　　过了一会，我突然想起，拉着玄義问他，“你忘了一件事！凤凰神身那事，还没有向凤湮道谢呢！”

　　玄義淡淡的“哦”了一声，道，“无碍，他日再说也行。”

　　凤卿在一旁开口道，“没事的，既然父君他……”话只说了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我回头看向凤卿。他半张着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而在我回头的那一瞬间又将表情快速收敛，“呃……我是想说，既然我已经成了上神，又都多亏了师门教导，这点小忙，父君他不会在意的。”

　　回到无境山，一从云端下来，在山上等候的几位师兄姐们看见凤卿变成这成熟模样都吃了一惊。凤卿许久不见其他几人，还像以往一样，每人来了个大拥抱。要抱龙颜的时候，雷霆一步横了过来，咧嘴笑道，“你三姐这一抱让大哥来替吧。”

　　龙颜瞪了雷霆一眼，一手推开他，抱住凤卿。

　　雷霆哭诉，“凤卿！出了这上神关，你就是只成年凤凰了，怎么还能随便对你姐姐搂搂抱抱的。”

　　龙颜高兴的拍了拍凤卿后背，道，“在我眼里，凤卿永远是我好弟弟。成年了也是弟弟。”

　　凤卿得意的冲雷霆扯出个灿烂的笑脸，雷霆欲哭无泪。绯霖高兴的去拉凤卿的手，一脸的欣慰，“我最爱的人终于回来了。”

　　凤卿一脸嫌弃的退了一步，道，“师兄，男男有别，请自重。”

　　绯霖抹眼泪：“……这世上没真爱了，连凤卿都变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