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天劫》西塔少年

15、千年方醒思无量 3 你想知道什

　　第二天一大早绯霖就上了路，我身子还是虚的很，贪睡了些，玄義没有催我起床，所以上路晚了些。雷泽与无境山较近，我以为会是腾云而去，却没想到玄義带我到了月渡天河。

　　他在月渡天河后厅打开结界，我跟着他踏入星河一样的虚空。我问，“师父，我们不是去雷泽么？怎么来这儿了？”

　　玄義说，“我与雷龙神君素来交好，几万年前建了这条无境山到雷泽的秘密通道。”

　　我大叫了声“啊？”，满脸的不信。这所谓秘密通道，可不是说与谁交好就可以随便建造，这种传送隧道建造起来极费事，不是极重要地方谁都不会费那么大的功夫去建隧道。

　　深想下去，我不禁有些害怕的拉了拉玄義的衣袖，“师父，雷泽那地方神秘的很啊，神界素来有传言，雷龙神族的隐秘极多，连我华胥姐姐是雷龙神君正妻都不了解那个地方，你，你怎么和雷龙神族这么交好？”

　　玄義一笑，“那你可知无境山也是由我一手带出来的，也算个远古一族，在他人眼中，我们无境山也是个全是远古隐秘的是非之地。”

　　我撇撇嘴，抱怨道，“还真不知道。师父你秘密真多，我跟了你几万年，现在才知道你与避世的雷龙一族交好。几万年了，还有好多秘密都不知道。”

　　玄義语气淡淡的，“你想知道什么秘密。”

　　我理所应当的点头，“明知故问，最大的秘密，”我顿了一下，觉得玄義看起来心情不坏，说出来不会踩到地雷，所以开口继续说道，“就是师父你和策叶哥的万年战。”

　　果不其然，“策叶哥”三个字一出口，玄義的脸色立即没有之前那么好看了。我吐了吐舌头，“哎——就当我没说。”

　　玄義侧过头看我一笑，语气轻和，“那么小心干什么，我有这么可怕？你还这么怕我。”他望向无尽虚空，淡淡的声音缥缈，“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了。”

　　“是吗？”我吃惊的望向玄義，他和策叶间你死我活的战争全天下都猜不透，远古众神的秘密本来就多，这两人间的秘密更多，除了他俩自己，谁都不知道。“什么原因？为什么啊？”我有好多疑问，随着玄義这一句话都冒了出来。

　　玄義神秘的望向前方，一点都没有要告诉我的意，幽幽开口道，“嗯，到地方了。”

　　星河褪尽，无边的虚空渐渐变得光亮起来，强光一瞬间刺的我张不开眼睛，我紧忙闭眼，适应了光芒之后，再睁开眼睛，发现已经身处雷龙神宫深处。

　　这是一处同月渡天河差不多的房间，玄義熟门熟路的推开门带我走出房间。踏出房间十几步处，像是一个圆形笼子一样的网状结界将整个房间封住。网状结界上闪着明亮的电光，一只不知名的神鸟飞来，在离结界还有三尺距离，就瞬间被电成了黑灰，风一吹没了影子。

　　我吓的打了个冷战，不敢前进。玄義却像没看见一样，仿佛前路无阻，大步走过去，边走边把手伸向前方，食指一指，网状结界瞬间融出一个大门。玄義站在门口回头疑惑的看我，“走啊？”

　　我这才回过神，提着裙子慌忙赶了两步，走在玄義身侧。

　　“师父，雷龙神宫你这么了解吗？”我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来，有些战战兢兢的问玄義。

　　玄義看了一眼不争气的我，满眼的怒其不争，“一个雷电结界而已，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这还是以前随我闯荡神界的小跟班了吗。”

　　我知道我又犯二了，也对自己如此胆战心惊的行为感到不解，撅着嘴抱怨，“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一觉醒来总是恍恍惚惚的。昨天夜里总做梦，梦见什么早上醒来就都忘了。甚至还总有种感觉，我不是挽夕上神，我只是一个凡人，只是做了一个自己是神的梦……怪极了。”

　　我低着头抱怨，却没见玄義身形一僵，眼中闪过慌乱甚至恐惧。我只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他侧脸对我，什么也没说，眼中什么情绪也没有，语气依旧同以往一样，淡淡说道，“回头多在清皖居种点安眠的绿植。”

　　出了这间庭院，门口守门的人见玄義出来，竟一点都不惊讶，两人低头行礼，一人直接一手划开，恭敬道，“玄義上神，请。”

　　我跟着玄義，左拐右拐的走进一扇十分华丽阔气的宫门，我左右看了一眼，这一路一个人影都没看见，我们走过的这扇宫门也是，虽然华丽气派，却小的很，只够两人并排走过，这样的小门，在偌大的雷龙神宫里，只能算是后门。

　　没错，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后门。我和玄義眼下这是偷偷摸摸的走后门来了雷泽。引路的守卫不知道何时不见了，玄義却是极熟悉这里的宫殿，一言不发的绕了几个弯，仍然没见过任何一人，就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中。从宫殿偏门而入，宫殿的一间厚重帷幔遮住的房间里，从帷幔后面传出一声我既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声音略带沙哑，像是病重之人的喘息。

　　“玄義，你来了。”

　　天下之大，即使是在远古众神中，玄義的身份也是十分尊贵，全天下也没几个人能这样直接称呼玄義的名字。我知道，帷幔后面的人是我只见过一次的华胥姐夫，雷龙。

　　“雷霆昨日才到的无境山。”玄義挑开帷幔一角，示意我跟他一起进去。

　　“哦？挽夕也来了。咳，咳咳。”雷龙面色苍白，脸上全是病态，像是被吸干了精元，元神枯竭才有的症状，说了半句话就开始咳嗽，这样子当真是病重了。但即使是这副病危模样，也能从依然锋利的眉眼，找到他以往硬朗刚强的样子。

　　我叫了声“姐夫”，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想到他这副模样，过不了多久便会辞世，国丧一发，华胥姐姐那边该如何是好。我这一声“姐夫”一叫，就像是一缕吹化霜雪的柔风，雷龙脸上的锋利突然间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眼角化不开浓浓的柔情，“姐夫”二字，让他想到的，该是我姐姐华胥吧。

　　转眼柔情又渐渐被无奈取代，他轻叹了一声，问道，“华胥可还好？七万年了，七万年没见过她了。伏羲也已经七万岁了，可惜我这个当父亲的只见过他一面，不知道他小时候淘不淘，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我摇摇头，“挽夕不知，挽夕许久未回华胥国了。”提到伏羲小时候，我有点无奈，“伏羲——不知道姐夫你小时候如何，你儿子小时候是挺——活泼的。”

　　雷龙笑着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他儿子小时候怎么欺负我的，所以一提儿子小时候淘气，他还挺高兴，“淘点好，男孩该淘点。”

　　看雷龙的笑意，我叹了口气，看来他全然扭曲了我要表达的意思。不过我也心里有数，不能跟现在的他计较，见他回味了一会，脸上的柔情和哀伤又渐渐全都不见，恢复了属于雷龙的锋利目光。他看向玄義，略有所思道，“快到时候了。他还有多久才来？”

　　隐喻的一句话，我听的云里雾里，玄義却都明白，正色道，“他在破劫，也快出来了。怕是赶不上这第一次觉醒了。”

　　一说“破劫”这两个字，我脑海中一个激灵想到策叶哥。二哥说策叶哥在渡劫，不知道他们所言是不是在说策叶。可又转念一想，玄義说过，天地格局迟早要变。从我昏睡之前，女娲着手创建人界，这个苗头就已经开始显现，后世神不断诞生，几位名动神界的远古神已经开始应天劫，这预兆一起，远古众神中就有的选择避世，不避世的，有的应劫长眠，有的坐等天劫。

　　众神应劫的消息不断传到无境山来，那时候无境山五位远古神祗，这实力放眼整个神界已经算是不小的阵容。树大招风，我们几个当徒弟的虽然不说，但也都开始惶恐，为此玄義还给我们上了一课，说我们杞人忧天，天劫来了只管应就是，能不能过都是天命。

　　如今万年过去，正是神界更新换代，青黄不接的时代。想来这九千年里众神应该不断的在应劫破劫，他们如今所说也不一定就是策叶哥。

　　雷龙颇有语重心长的味道，说，“嗯，是赶不上了。玄義，你占了先机，却未必占了上风，万事小心为妙。”

　　玄義没有做声，我听的稀里糊涂，却知道这又是隐秘，不能随便开口问。沉默了一会，雷龙咳了两声，问道，“正好把雷宇叫来，让他认识认识你。”

　　雷龙动了动手指，身后凭空出现一男子，单膝跪在地上，“神君请吩咐。”

　　“叫雷宇来，告诉他玄義上神来了。”

　　“是。”男子深深一跪，身体化为点点荧光消失不见。

　　雷龙又是一阵咳嗽，玄義找了个椅子坐下，我也跟着坐在他旁边。雷龙道，“族里本是雷霆最有资格接任我这位置，他天分高，又跟着你长了不少长进，可他是你弟子，这位如何也不能传他，咳咳，好在他也无心君位，倒叫我省了不少的心。”

　　玄義“嗯”了一声，“于私我也不愿他接这位置，毕竟——”他话锋突然收住，叹了一气，不再说话。雷龙是懂玄義所指什么，似乎刺到了他伤心之处，惹得他也跟着叹气。

　　气氛一时低沉的不得了。不多时，帷幕被掀开，一高大挺拔的男子走进来，眉宇间与雷龙和雷霆都有些相似，这一定是雷宇。

　　果然，来者见了雷龙，道，“大哥，老远就听见你咳嗽，都这样了，没事就少使法力幻化使者，喊一嗓子就能有人听见。”

　　雷龙一笑，“都已经这样了，用又何妨。”他手指向玄義这方，道，“雷宇，这就是玄義上神。”

　　玄義已经起身，害的我刚坐热乎板凳，也不得不跟着起身。雷龙神一族说来奇怪，族众皆神，长生不死，但唯有接任了雷龙神君之位之后，便容易早亡。雷龙是第二任雷龙神君，他父亲首代雷龙神君年纪轻轻正值壮年的时候就溘然长逝，如今雷龙也是，雷龙比起他父君还算活的长的。瞧，眼前的雷宇还不一定能活多久呢。当然，这些秘密都不是外界所知道的，是以前的时候跟玄義呆的久了，他无意间透露给我的。雷龙神君早亡的原因玄義没说，他只是叮嘱我，这事千万不要让他人所知，特别是雷霆和龙颜。

　　雷龙见玄義以平辈自居，雷宇却自降一等，朝玄義行礼。玄義受了，话中带着隐喻的客套了几句，就向雷龙和雷宇告退。

　　回无境山的路上，玄義见我一直沉默，突然问道，“怎么这么安静，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

　　谁说我没有想问的？我听玄義这语气是准备告诉我点什么，便高兴的拉着他问道，“师父，我有想问的，好多想问的，再憋着我都快憋不住了。”

　　玄義温柔一笑，“我只是好奇你怎么这样安静。至于问题，别想问，问了也不能告诉你。”

　　我眼泪都快哭出来了，“不能告诉我你还问我！你怎么学的这么闷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