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渊之主》玉折君

2、伊命

　　天下之西有一名楼，题字“青枫”。青枫楼位居西杨湖畔，往来皆是士卿大夫。其文酒声妓，歌舞不断。据说青枫楼是由威震天下的碧落宫所建，因此价高声远，世人莫不以此地为上客之所。

　　而如今这价高声远的青枫楼却迎来几十年一度的包场。

　　“伊命，你这可是大手笔。青枫楼我还从未见过包场的。”少年眯眼看着屋中尽态极妍的舞姬，喝下一口酒，“其实你这次任务不算成功吧？八成的人数折损，主上怕是要罚你。”

　　“笑话。”伊命露出鄙夷的神色，“主上怎么会罚我？那些损失都在预料之内，你只管好好喝酒，别杞人忧天。”

　　少年对着杯中湛香的酒液不置可否。他似是觉着舞太无聊，挥手将人都屏去。自个儿拨了拨凤尾弦筝，方道：“你最近可忙？”

　　“自然忙，副阁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是吧，我前日得了坛好酒准备送你。”少年将筝弦一抹，“比这青枫楼的醴泉可要好喝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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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之后，伊命穿着还未褪下的血衣与阁主论事。

　　伊命：“南海一派已在我们的暗杀恐怖下妥协，声称愿意增大盐贩量来使盐价降低......”

　　话未说完，突地有人跪在门口汇报：“启禀主上、副主，左修罗使突然毒发，挣扎在地。”

　　伊命心下一突瞬间闪身至门口，直把传话人一惊。他语声焦急又沉哑：“你说什么？他怎会毒发！”从雨阁最高位是阁主与副阁主，其次便是获得“修罗使”称号的一流杀手。按理，修罗使若需解药怎会没有？

　　“这......属下不知，但解药的确已经给过。”

　　“哼，没用！”伊命气愤地踢开那人。毒发可不是小事，轻则受剧痛折磨，重则死。想到这，他也不顾身后向九天淡漠的目光，“我去看看！”说罢，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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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杀！行杀！你怎样？”伊命紧张地拍着行杀的脸。一进门他就看见少年闭眼蜷缩在地上，微抖的身躯昭示出这是有着“修罗使”之称的杀手都忍受不了的剧痛。

　　少年微微睁眼，一看是他勉强扯了个笑：“嘿，你来......了啊。”

　　伊命看着前几日还陪他在青枫楼喝酒的少年此刻却如此狼狈，心中不禁烦闷，“你到底在做什么？解药呢？为什么不吃？”

　　少年看着他，说话都有些吃力：“那...你呢？你这月...可吃了解药？”

　　伊命一愣，寂静的空气里是无言。

　　“你没有。”少年笃定地继续说，“我知道...你被主...上断药，受了责罚。伊命...你何必...何必骗我。”

　　伊命敛了眸色，手开始在少年身上搜索。“我们先不说那些。解药在哪？你快点先服解药。”

　　“没有。”少年回答得很快，他感到身上的手一滞。

　　“没有？！”伊命惊怒地一把扯过他衣领，“你每天都在想什么！你把解药扔了？！你要不要命？！”被他这么一扯，痛苦又增，少年忍不住轻哼一声。

　　“活该。”看对方痛苦得抽搐的脸，伊命愤愤丢下一句，手却松开。

　　少年嘴唇咬得发乌，“没有...送人了。”

　　“送人？！”伊命眼中怒意更甚，“谁？”

　　少年看着他急怒的神情，无声笑了笑：“酒啊...下在...送你的酒里面......”

　　伊命的目光由急怒瞬间转为呆愣，半晌无言。

　　“这又是为何？”

　　少年清澈的眼底勾抹出笑意：“因为...你是女子...总归是...应该照应一些......”

　　伊命惊诧：“你怎么知道？”他从不以女装示人，除了向九天无人得知他的女子身。

　　少年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待久了...自然能感觉到......”

　　伊命沉默良久，忽地直直起身，拂袖便走。

　　“你去哪？！”

　　那背影却不答，脚下一使力竟是用轻功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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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吧，无论你跪多久我都不会答应。”向九天冷漠的回答让伊命眉头更锁。

　　“主上若是能给他解药，属下自愿下月断药。此事......本就与他无关。”伊命硬着头皮道。

　　“伊命，聪明如你，应该知道我的用意。”向九天皱眉，“既然有人愿代你受蚀骨之痛，那你便好好将这份内疚记着。记着杀手无情，因为任何情感终将是你的软肋。”

　　“可是......”

　　“勿多言。”向九天不耐地打断他，“多说无益，你下去罢。”

　　伊命的唇抿成锋利的线，一丝刺痛自手上传来，竟是指甲陷进肉里也不自知。向九天看他如此模样，摇摇头：“心性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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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命回到行杀房间时，少年已痛晕过去。他静静凝视着少年的脸，表情早已恢复淡然。

　　“我倒是没想过你会待我如此真心。”他喃喃着，“既如此，等大业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