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神女的倒台》胡侃

8、第七章、春日游 命运的安排

　　小炎浑身一抖。
　　赤炎金猊兽有十几万年的修为，若论资历，我的两个哥哥都未必搞的定它。正面交锋我自然不是它的对手，但不代表我不可以玩阴的。
　　我说：“别装，你知道为什么。说！你私自下凡，意欲何为？”
　　赤炎金猊兽在私自下凡上可不是没有前科的，这话要从一万年前凶兽初到九重天时说起。那时候赤炎金猊兽还秉承着野性难驯的作风，锁在九曜星府也很不安稳。终于被它逮到一个机会溜下了凡间，还在民间闹起了吃人的勾当，不少含冤的死鬼便一起告到了我阿爹那里。
　　我阿爹听了死鬼们的一番形容，只当是一般作恶的妖兽，以为打发了珂敏下凡捉来就是了。这里还要补充说一下，赤炎金猊兽虽然私自下界闹的不像样子，却很是有头脑，当初逃走时九曜星府还使了术留下个幻象，所以九重天上的老爷神仙们也没察觉出个不妥。
　　这边珂敏单枪匹马的奔下界而去。原本以为对手不过就是个虾兵蟹将，没想到等着他的却是个老奸巨猾法力无边的终极魔头，顿时有些傻了眼。
　　不过珂敏不愧为那个让我崇拜了数万年的珂敏。当他拖着一身鲜血淋淋的残躯倒在我怀里的时候，这厮居然笑得很开怀，“哼哼，你以为那家伙比我好过，指不定这会儿都灰飞烟灭了呢！哼哼哼！”
　　我才晓得，原来珂敏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故意将自己的空门露给对方，骗得赤炎金猊兽放松了警惕，被珂敏一击即中，反败为胜。典型的自伤八百，损敌一千。
　　这就是为什么眼下我一直纳闷是谁重伤了赤炎金猊兽的原因。毫无疑问，能重伤凶兽的人，别说是我，就是珂敏亲自出马，也决不是对手。
　　不过当初赤炎金猊兽却并没有真如珂敏所料的那样灰飞烟灭，由此可见祸害渣滓的生命力还是很彪悍的。
　　闻讯后表示极为震怒的天帝立刻派人下界轻轻松松的捉住了被珂敏伤得七荤八素的赤炎金猊兽，还特地口头嘉奖了一番冥司执事珂敏。可惜那时珂敏还躺在床上等着新接上的胳膊腿长好，没能亲去凌霄宝殿接受这一荣誉。反倒是九曜星府的老九曜星尊自觉失职心里过意不去，派来个最温文的女神仙来慰问珂敏。
　　这个女神仙就是紫阳仙子。
　　谁是谁的缘，谁是谁的劫……当许多年后，我重新回忆这一段，才终于发现，原来不光他们的缘分他们的劫数，连带上属于我的缘分、我的劫数也都是从这里开始……
　　但我始终无法对这个当初把珂敏害得在床上躺了一年多的赤炎金兽释怀。
　　小炎回头瞪大了眼睛看我，眼里是质疑的神色。我忐忑了一下，想着大家在私自下凡这一点上实是半斤八两，眼睛忙错向别处，道：“本神女是有机密要务在身才会下凡的！”
　　小炎干脆不顾我的威胁，从水盆里跳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水星，溅了我一身。
　　我磨着牙，说：“九曜星府的仙君们知道你下凡吗？”
　　小炎还是不吭声，但眼神有些闪烁。
　　我扬眉，“果真是私自下凡啊，加上上次下凡为非作歹……啧啧啧，听说离恨天外有一片迷津，专司处置犯大过的神仙。不管你是玉皇大帝还是什么上古神兽，一样剥皮拆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前天帝对某些小兽法外开恩，既往不咎，这次它可有福喽！”
　　小炎立刻站起来朝我欢快的摇尾巴。
　　我抱着手臂审视着它，“要看你表现啦！”
　　小炎立刻警戒的望着我。
　　“还是那句话，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小炎起身绕了个圈，好像十分纠结犹豫的样子，磨磨蹭蹭的伸出爪子，露出一只尖利的指甲，在泥土地上写写画画。
　　“报恩？”我看着地上的字，“报谁的恩？该不会……”
　　“阿幂——”
　　我抬头看见小妮子茉茉连跑带颠的过来，身后照旧跟着好几个宫女，她跑过来直接抱起小炎，也不管那家伙一身的水渍，笑嘻嘻的对我说：“阿幂，带着小炎，咱们叫上父王身边的靓儿、春熙她们一起放纸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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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南风正劲。一小片嫩绿的草坪之上，零零散散分布着各色不知名的花朵，一条小溪潺潺的从草坪中间淌过。六岁的茉茉小手里扯着一只花蝴蝶的风筝，骑着一只半大的小马逆风遛弯儿。害怕她失足坠马，桑意和另一个侍女舒砚佯装着陪她放纸鸢护在她身边。茉茉的小嘴一嘟，嚷道：“你们都别在这碍事！你看，你看，都怪你桑意，靓儿的大蜻蜓都飞那么高了。”
　　春熙笼着嘴喊：“公主，还是我来帮你吧！”
　　茉茉却大声说：“谁要你们帮忙。咱们比赛，看谁的纸鸢飞得高！我说，你们都不许让着我！”
　　旁边的侍女们笑成一片。靓儿抛给我一只色彩明丽手工精致的金腰燕，娇声娇气的道：“喂，呆站着干嘛？”
　　我眯着眼睛笑了笑，“是，靓儿姑娘，奴家一定把这纸鸢放的又大又好！”靓儿吐吐舌头，桑意转过头瞄了我一眼，看看我手里的风筝没说什么。
　　把这只纸鸢放飞，小炎的腿脚不好，只好乖乖的趴在一边打瞌睡。我不着痕迹的向它挪了挪，轻轻的用脚碰了碰它。小炎睁开一只眼看见是我，又把头重新埋下。
　　“喂，咱们还没说完话呢！”
　　小炎半眯着眼睛瞅着我。
　　我抬头假装看纸鸢，问：“是高楚怀把你伤成这样的吗？”
　　小炎淡淡的“唔”了一声。
　　我说：“你可是赤炎金猊兽啊！他一个凡人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
　　小炎翻了个白眼。
　　我说：“好像是听说他把一只耗子精都给制服了，这人可惜当了诸侯王，要不改行去修真，没准儿天界又能多一个神君。”
　　小炎干脆扭过身子，用屁股对着我。我瞧着它那臭屁样儿，想着用刀子威胁它是不是过分了些，但转念又想到那些命丧在它口腹之中的无辜凡人和那时躺在病榻上的珂敏，就觉得砍这家伙几刀都便宜它了。
　　小妮子的纸鸢放了半天也没飞起来，看着别人的纸鸢一个个都飞了老高。差一点摔了她的花蝴蝶，气得下了马，坐在草坪上看别人放起的纸鸢眼馋。我瞧着她那个悲愤的样子可爱极了，就问她：“要不咱们就散了吧！”
　　茉茉嘟起殷红的嘴唇，“不，就不。我一定要让我的蝴蝶飞起来。”
　　小炎听了，瘸着腿上前蹭了蹭茉茉的脚。茉茉又站了起来，说：“我是公主，没有公主办不到的事！”
　　没想到小妮子茉茉的脾气倒是挺倔的。我刚要说话，一只天青色、袖口有流光暗纹的手伸了过来，拿过茉茉的线棒，说：“说得好，高家的人从来不服输。”
　　一干侍女们忙忙俯身行礼。
　　高楚怀抱起茉茉，说：“只不过放纸鸢是有技巧的，一味用蛮力会得不偿失。”
　　高楚怀顺风扬手甩起花蝴蝶，握着茉茉的手摆弄线棒。蝴蝶乘风飞高，茉茉高兴地仰着头，两颊的梨涡深深的凹了下去，这孩子喊：“阿幂，靓儿。你们看，我的蝴蝶也飞起来了。飞得那么高、那么高！”
　　我的两只手拢在眉毛上，遮住刺目的阳光，眯着眼看茉茉的花蝴蝶逐渐变成一个黑点。顺着若隐若现的风筝线向下看，茉茉喜滋滋的仰着头，而以“冷面”著称的楚王高楚怀正慈爱的看着她。高楚怀此刻的眼神可以称得上温柔，脸上流露的光彩使得他面部的棱角都柔和许多。昨夜初见他时的那种难言的冰冷仿佛都只是我一瞬间的错觉。
　　以前在冥府听一个做了小鬼的皇帝说，放纸鸢好比御人之术。线拉得太紧，束缚住手脚就再也飞不高；松开引线放任自流，就会促使其迅速堕落。具体事例可以参照养孩子或是夫妻之道。据我观察，高楚怀君主当得不错，茉茉也养得白白嫩嫩的，唯一可惜至今仍是孤家寡人。
　　我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压低了声音说：“白天再看高楚怀这个人觉得好看多了，一点儿也不比柯敏差。”
　　受阿爹“观人不以美丑论之”的观点影响，我和几个哥哥都很少注意别人的脸蛋。左右能修成人形的都不过两只眼睛一只鼻子，没什么太大区别，而品性和志趣才是顶顶重要的。自然特别丑的和特别美的除外。偶尔遇到那种相貌格外引人注目的，我都难免会和身边人比较一下，自然我的身边人多是牛鬼蛇神一类怎么吓人怎么长的家伙，而和我相熟的、且常在我眼前晃的俊俏神仙里头，男的不过一个柯敏，女的不过一个琪笙，不常见的还有一个紫阳仙子。所以拿长得特别俊俏的珂敏和高楚怀相比，我觉得他俩半斤八两。
　　话说了半天，没有意料之中小炎的搭腔，我低头寻找。原本老老实实在我脚边趴着的小炎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