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神女的倒台》胡侃

7、第六章、寒山冰魄 厚黑学是弥

　　这年头的人果然是现实的可怕。
　　当我告诉莺歌燕舞馆的嬷嬷楚王亲自调我去九章殿任职时，嬷嬷是一脸惊喜春风含笑，还热情的拉不住的给我收拾行李，一副嫁姑娘的欣喜若狂。
　　然后当我捏着额角冷静且淡然的补充道咱的职务其实是小公主的侍女时，嬷嬷的表情就满不是那回事了。
　　嬷嬷说：“宫女啊，那你什么也不用收拾了。九章殿的嬷嬷肯定有备用的宫女装扮，你人过去就行了。”你看看，你看看……
　　倒是一直和我意气相投的青黛泪眼汪汪的来给我送行，嘱咐我切莫自暴自弃，凡事都有转机，没准儿一个不留神就柳暗花明了呢。
　　我连连点头称是，但明显感觉青黛忧愁的和我似乎不是一件事。
　　但好歹费了这么长时间的心思，总算是成功混到了楚王高楚怀的身边，虽说和我预计的有些略微的偏差。

　　天刚蒙蒙亮，我就到九章殿的管事赵嬷嬷那儿报道。赵嬷嬷五六十岁的样子，举止端庄大气，一双眼睛露出精明睿智，透过满脸的皱纹可遥想当年的秀丽容颜。传说赵嬷嬷是先代楚后的陪嫁丫鬟，也曾服侍过先楚王，可惜最后也没能得到个名分，现在只是一心一意的侍奉高楚怀和小公主。如今楚国无国母，赵嬷嬷便自然而然的代为统辖后宫事宜，是个颇有实权的人物。
　　赵嬷嬷的一双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几番，轻启檀口就是滔滔不绝长篇大套几可媲美裹脚布的宫廷规矩。我眯了眯眼睛，偷偷望望渐渐高升的日头，身体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以此断定这个赵嬷嬷还是个话唠。
　　“我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吗？”
　　我收回神游的思绪，不住的点头，有一种逃脱升天的喜悦之情。
　　赵嬷嬷眉一皱，道：“这般没规矩，刚刚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规规矩矩站在后面的美婢，道：“你若是及得上春熙一半，老身就什么也不说了。”
　　我想起这里不是冥府，我也不是冥府的神女，忙学着话本子里小丫鬟的模样低眉敛首的乖巧道：“是，嬷嬷的教诲阿幂都记清楚了。”
　　赵嬷嬷方才满意的点点头，道：“你既是公主亲自要来的，以后就和桑意一样贴身服侍公主吧。”
　　随赵嬷嬷规规矩矩的进了昭和公主的偏殿，小妮子已经起了，正抱着小炎满院子的跑圈。一群太监侍女后面心惊肉跳的追着叫：“公主，您慢着点儿，慢着点儿。”
　　我随着赵嬷嬷给小妮子行礼，小妮子便跑了过来，朝后面的我欢快的吐了吐舌头，对赵嬷嬷说：“嬷嬷。父王许我养小炎了，太好了！”
　　小炎看见我又是两眼泪汪汪，挣扎着从小妮子的怀里跳出来，可惜自己的右脚还是不争气，没走两步就跌在地上，脚踝处还悬着一对叮当作响的锁仙铃。
　　小妮子拎起神情萎靡的小炎，指着它腿上的锁仙铃道：“这是父王给我的。父王少时游历九州，碰到个牛鼻子老道，非要给父王做师傅。可是没过几天就显了原形，原是个耗子精，想要吸父王的元气滋补，父王睿智，拿了那耗子精给的锁仙铃反制住了那妖精。”
　　原来高楚怀还有这么一番有趣的经历，待我竖起耳朵想要听那耗子精的下文时，小妮子却话锋一转，道：“父王说我以后也能当个女英雄，荆国……是叫荆国不让须眉吧？就像我娘亲一样！”
　　我听说小妮子的生母是高楚怀的侍婢，名字好像是叫瑶姬。王庭、沙场的服侍了他很多年，是个能闺中刺绣，亦能沙场点兵的女中豪杰。可惜红颜薄命，生下小妮子没两年就香消玉殒，也可怜了小妮子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亲。她这个年纪怕连亲娘长什么样也不记得了吧！想想我与她相比还算幸运，至少我还感受过母爱，我阿爹自从阿娘死后也没有续弦的打算，而她的亲爹却注定要在未来给她弄回一大票子燕瘦环肥的后娘。
　　不过话说回来，高楚怀也算得上是情路坎坷，先有谢灵运、后有小妮子她亲娘，让人不禁很不厚道的联想：莫不是此人有些克妻的能耐，怎的和他扯上关系的女人一个、两个都这般短命？！
　　这样想着，突然似有心灵感应的抬头看，远远的望到丝绦纷飞的柳荫后，一个人长身玉立的站着，不知在望什么，正是高楚怀。
　　赵嬷嬷突然干咳了一声，我忙低下头，眼角瞟到她的眼色十分不悦。赵嬷嬷不冷不热的说：“你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桑意。去吧，帮小、小炎洗个澡。”说着就给桑意使了个眼色。
　　我假装没看到那饱含深意的眼神，装乖抱着小炎退下，眼角瞟到昨晚被我用手刀砍晕的侍女朝我摆摆手，我便跟着她退到了后殿侍女房。桑意被我抹去了昨夜的记忆，估计因此还被小妮子诘问了一番，脸色满是愤愤，初见赵嬷嬷时还能控制控制，见了我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
　　领着我到了后殿，桑意回头一掐腰，面目飞速变化仿佛蜀中变脸，却又是昨夜的倨傲神色，打量了我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幂。”
　　“多大了？”
　　“二十一……？！”
　　“这么大了，看不出吗，居然比我还大三岁呢！”
　　我干笑，这架势让我不禁想起柯敏每次架着一副小眼镜神叨叨的捧着个帐簿，审问前世做过孽的小鬼。小鬼们多被柯敏虚张声势摆在旁边的虎头铡吓个半死，竹筒倒豆子似地交代得要多利索有多利索，根本没想到那口铡刀差不多已经有一千多年没磨过了，连根大葱也剁不断。
　　桑意继续往前走，偷偷的又瞄了我好几眼，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说：“听说你是从‘莺歌燕舞’过来的？”
　　“嗯……”
　　桑意听了不再说话，七拐八拐领着我进了一间房，房门一推开，一股子霉味儿立即窜了出来。我和桑意都捂上鼻子，小炎干脆把头埋在我怀里。“这就是你的房间了。”桑意回首扇开扑面而来的灰尘，我一愣，暗暗的在心里哀叹自己多舛的命运了。
　　“唉？你可别这幅表情！”桑意不满的看着我。
　　我十分无辜的和她对望。
　　“我可不是欺负你哦！”桑意扬起眉毛闪烁其词道，“突然多出一个人，你叫我上哪儿去给你拾掇出一件像样的房间！”
　　我耸耸肩，心里明白这大概是赵嬷嬷吩咐给我的“关照”，不过收拾这个房间对我来说不过真的只不过使个术的功夫，我真的也不算吃多大亏。真的，我很淡定。
　　桑意突然冷不丁的说：“你有意见？”
　　“没！”咬牙中，真的没！
　　桑意觑了我一眼，“有意见也没办法。本来嘛，我们九章殿就不缺什么侍女，有人上赶着来，不过就是图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惜……还要看看自己够不够分量！”
　　被看穿了？！
　　我没想到这个丫头居然有这种眼力，一眼就看穿我对楚王别有目的。我可不就是图个近水楼台，可以点播点播楚王吗！难道是我表现的太明显了？不行不行、这可不行，我得多做些功夫，可不能把这点子小心思弄得天下皆知。我自觉自己好歹在黄泉混了个神女的品阶，对于世事虽称不上练达通透，但怎么说也是个阅尽千帆了吧。可不能被个凡人看扁了去。所以故作淡然道：“姑娘多想了。”
　　桑意又看了我几眼，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后院有井水，伙房在北边，烧几桶水给小炎洗澡，动作麻利点儿。嗯……”说完这句却又欲言又止，想了想，一扭头提着裙子走了。
　　瞧着桑意宫女别别扭扭的样子，想着我昨夜使的术，确实不应该出什么差错，那么桑意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该记得我的了。
　　于是我便安心去烧了热水，把小炎按在热水里揉搓，顺便拍拍它的大脑袋，“小家伙，以后你就归我统辖了，你可要乖乖听话啊。”眼睛又狡黠的眯了眯，又说：“有什么事一定要言无不尽哦！”
　　小炎朝我翻了个白眼。此时正是小妮子和她老爹的早膳时间，侍女们都忙着去伺候她们爷俩呢，后院空无一人。我笑眯眯的揉着小炎的毛发，暗暗的从袖子里抽出自己的法器，是一把辟邪桃木做花饰的精致弯刀，从小炎的背后逼到了它的脖颈处。
　　其实桑意若真的想逼问我什么，光摆出一副凶恶的样子是不够的。一个素质优秀的逼供者，要学会甜笑着拿刀砍人，这可比呲牙咧嘴装纸老虎管用多了。当然了，这种没正六的知识要归功于柯敏若干年来对我孜孜不倦的、身体力行的教诲。在此，我感谢他八辈祖宗！
　　冥府神女阿幂的寒山冰魄，是极西昆仑万年寒冰所化，刚好是克制“火”的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