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神女的倒台》胡侃

6、第五章、赤炎金猊兽（2） 风水轮流转

　　我赶紧打听这个小妮子是怎么寻到这只……对，小宝贝的。
　　小妮子的话说得颠三倒四，我勉强也能捋明白个大概。
　　这一代的楚王是个马上君王，做世子时就征战四方，为楚国平定了一向不怎么老实的南疆蛮夷。因而自身养成了良好的习惯，即使赋闲在宫中，也时常会叫上朝内文武子弟去云梦泽围猎。
　　而最近的一次围猎中，赤炎金猊兽粉墨登场。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突然狂性大发，开始攻击落单的楚王。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对关键时刻处乱不惊的楚王竖起一根大拇指，身后跟着个嗷嗷叫的凶兽，还能一路单枪匹马完好无损的逃回营地，组织兵士对其进行围剿。甚至还能在惊魂未艾之时，搭了一把弦月弯弓直中赤炎金猊兽的前腿脚踝处，将赤炎金猊兽逼走。果真是人才难得啊人才难得，远古的赤帝若是地下有知，大概也能聊以慰藉。
　　那时小妮子也在随行之列。按照她自己的话说，她是出生在平定南方的军营里，因而一个小女娃娃也能被准许跟着去凑热闹。楚王遇袭，大队人马匆匆撤离时，她在草丛里发现一只蠕动的小兽，右腿受了伤，正是那只袭击楚王凶兽的袖珍版。小妮子大概是瞧着它长得稀奇，便将它藏在马车的靠垫里带回了楚国王宫。
　　只是小妮子早早的就死了母亲，楚王后宫空虚，没有什么合适的人来照顾小妮子，楚王便把小妮子养在自己的寝宫里。小妮子私自藏了那神兽饲养，怕老爹对那神兽还有些介怀，便不好抱到老爹的眼皮子底下喂养。只好偷偷藏在这僻静的假山底下，趁楚王忙于公事无暇顾及她时，领着心腹的宫女来这里瞧瞧赤炎金猊兽，谁知这一瞧，才发现赤炎金猊兽已经凉透了，连气息也没了，便伤心的把它埋了。没想到小妮子歪打正着，帮了赤炎金猊兽一个大忙。
　　我听到这里，明白眼前的这个小妮子大概就是楚王唯一的女儿、六岁的昭和公主高茉琳。只是至今想不通的、就是一向在天宫安分守己的赤炎金猊兽怎么会突然跑到凡间来作恶呢？还有，负责饲养它的紫阳仙子呢？
　　“小宝贝的伤还没好利索呢，你会给小宝贝换药吗？”小妮子大概不满我在走神，言语间满是愤愤。
　　我瞅瞅赤炎金猊兽每听见一声“小宝贝”都一副恨不得羞愤自杀的表情，想了想，说：“当然会，我做的很好呢。不过，咱们是不是应该先给它改个名字……”
　　看见小妮子的小嘴嘟了起来，我立刻补充：“你看，‘小宝贝’这个名字实在是太通俗了，显示不出主人的特有的品味，像你这样的人养的灵兽，应该有一个威风点儿的名字。”
　　小妮子抿了抿小嘴，用胖胖的小手支着下巴，沉吟道：“那改个什么好呢？”
　　我看着赤炎金猊兽目光炯炯的期许模样，淡淡道：“不如就叫小炎吧！”
　　小妮子立刻拍手叫好。小炎“嗷”的一声晕过去了。
　　我用纱布缠好了小炎受伤的脚踝，忽然在小炎的胸口处发现了隐隐的血痕，只因被毛发遮着，看不真切。便忙拨开了胸腔处的白毛，才发现小炎的胸口青紫一片，还微微的渗出了一些血丝。这样的伤痕怕不是楚王那一箭的功劳，倒像是被什么术法击中了。
　　小妮子也发现了，激动的小手扑上小炎的胸口，口中道：“小宝贝，你怎么搞成这样？”
　　小炎闷哼了一声表示抗拒，小妮子忙把爪子缩回去了。
　　我的心一沉，显然胸口的内伤才是小炎致伤的关键，那脚踝处的箭伤倒显得无足轻重了。那是谁，能重伤上古凶兽赤炎金猊兽呢！
　　在我怀里装死的赤炎金猊兽蓦地睁开雾蒙蒙的大眼睛，瑟缩的往我的怀里拱了拱。我的背后无形中徒增了一股迫人的压力感，愣愣的回头望向那压迫感的源头。
　　清冷的白月光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俯视着蹲在地上的我们。他的面部线条刚毅，鼻梁挺立，板着一张硬邦邦的脸，在蒙昧的光晕下雕塑一般的站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我，就停留在拼命消匿存在感的小炎身上。
　　我瞧着小炎那副胆小如鼠的模样，实在不忍遥想他当年的风采。突然福至心灵的悟到：能让小炎如此畏惧的人，兴许，就是将他伤成现下这副德行的罪魁祸首……
　　我尚且没有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发表任何意见，小妮子就恭谨的行礼道：“父王……”

　　我原本以为我虽未必能把握得了结局，却能控制得了开头。殊不知，我连开头也没能预料得到。我和楚王高楚怀的第一次相见，背后是四月妖娆桃花，面前是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妮子和更加战战兢兢的小炎。而我，现在的身份不是他的未婚妻谢灵韵，而是他宫里的一名小宫女。我预感到我必须想办法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份，否则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解释了。
　　但显然上天存心不给我这个机会。
　　高楚怀径直走向小妮子，瞟了一眼小炎，清冷的声音问道：“茉茉，这是怎么回事？”
　　小妮子似乎有些心虚，对着手指扭捏了片刻，煞有其事的摆摆手，嘿嘿的笑：“那个，父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做了件好人好事，不好张扬，不好张扬。”
　　“好人好事？”高楚怀“噗”的笑出了声，眼光扫向小炎受伤的右爪，却蓦地变得幽深。
　　“茉茉，你今晚故意装睡就是为了来照看这只……小东西？”高楚怀拎起小炎的后颈皮毛，对上小炎愤然的大眼睛，眼神带着探究的意味。
　　“嘿嘿，嘿嘿……父王，它叫小炎，是这个小宫女给取得名字，好不好听？”小妮子活泼道。
　　“哦？”高楚怀总算是注意到了我，然而可耻的是，被那气势逼人的眸子一扫，好歹也是个神仙的我，心脏竟禁不住被震慑的猛的跳了两跳，记忆之中那种眼神似乎极为熟悉，只不过怎么也想不起那是何时何地曾见过的了。
　　我想起谢灵韵曾经十分纠结的说过她其实没见过高楚怀此人，我那时还以为高楚怀对谢灵韵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如今看他对我这副谢灵韵的皮囊毫无反应，我就知道民间传说果然是做不得数的，传说解忧公主和楚王的生死之恋和着竟是传着玩的！
　　我匆忙行礼，琢磨着该怎样委婉的暗示他我其实是他后宫歌姬馆的人，没准儿将来他还会发现我是他的未婚妻时，小妮子就十分热心的插话了：“她是我看中的宫女，父王，桑意也不知道跑去哪儿了，你就把她调过来服侍我吧！”
　　我感到我唯一的机会和我打了个招呼，然后施施然的飘走了。
　　高楚怀望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原本是哪个宫的？”
　　我终于得到了说话的机会，却只得答：“奴婢阿幂，是莺歌燕舞的……”
　　“好，你明日知会一声你们管事嬷嬷，到九章殿服侍公主吧！”高楚怀一锤定音。
　　我只得干巴巴的道了一声：“是——”
　　小妮子颠颠的从我怀里抱走了小炎，还冲我眨眨眼睛，悄悄的道：“不用感激我哦！”
　　我怨懑的抽了抽嘴角，当初我在冥府好歹也是个神女，还有好些小仙娥做差使，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也让我去伺候别人了，还感激个头啊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