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繁华》林南安

4、03

　　次日清晨的莫家客厅里照旧冷冷清清，墙壁中央悬挂着48寸液晶网络电视上演映着红绿交衬的股市行情折线统计图，偶尔跳跃的畸形线条像是个正襟危坐的癫痫患者，时不时抽搐两下。

　　夏日炎炎，阳光从落地窗射进来铺满每一寸地瓷，可客厅里的气氛却不如它表面上看起来的这样温暖，反而有种对待敌人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的肃杀。

　　——喔其实就是这对相爱相杀的冤家又在针锋相对地斗法了。

　　莫凌烟双腿交叉坐在纯黑色的真皮沙发上，衬得小腿越发白皙。她保持着背部绷直略微垂首的姿势面无表情地随意翻看当季的时尚周刊，时不时抬起手轻轻挽一下自鬓角落到脸颊的一缕发丝。

　　莫君华降尊纡贵亲手泡了两杯黑咖啡，放到她面前的姿势也是十足的优雅与高傲。他保养得当的面容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然而那同他女儿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却似乎隐隐多了几分威严。

　　“我很高兴你看起来更加无情了，但是请不要用这种敷衍商业对手的态度来敷衍你的父亲，他会一个不高兴给你制造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他稳稳当当地握住隔热杯，一点儿都不带犹豫地小啜了一口滚烫的咖啡，眼皮都不抬地说。

　　莫凌烟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您真是明察秋毫。”

　　“所以我再请你不要这么直白地把‘有屁快放’四个字写在脸上。我要说的是你的工作。”莫君华耐心地开始了他的话题。

　　“我给你盛世总公司财务部的全部执行权，以董事会成员的身份成为未来五个季度与《only》中国版杂志的合作项目负责人。”

　　莫凌烟纹丝不动的表情终于产生了一丝诧异：“第一，盛世的奢侈品设计团队跟《only》是什么时候有合作的。第二，关于你放权给我的原因是什么？”

　　“清雅公关创意宣传部给我们做的提案，推荐与only这条合作线，公司的相关部门一致通过。我想《only》在国际的知名度你应该要比我熟悉才对，今年中国版正式发行，在中国市场上销量可观，我们是第一批和only达成合作的奢侈品品牌之一，有利于未来的长期合作与正面宣传。至于把一部分权利交给你，首先是由于你已经有能力并且有资格掌握好，其次你不妨认为是给你的补偿——关于莫玦，我对你母亲和你感到抱歉，但是我不允许有莫家嫡系血脉流落在外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时刻有可能威胁到莫家。”莫君华平淡地解释完这两个问题，只是提到“你母亲”的时候语气低柔了几分。

　　莫凌烟沉默了片刻：“公司的事我会开始着手，至于我母亲，要的从来不是你的补偿——尤其是你最为看重的事业上的补偿。”

　　她站起身，拎着手袋摇曳生姿地离开。

　　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顿了顿，又传来莫凌烟断断续续的声音：“我今天不回来了。答应别人去南城区小住。”

　　“......”沉着如莫君华也顿时愣了一下：“你不是打算往顾淮晚餐里投毒吧？我不会保你出来的。”

　　“......够了我不至于这么凶残的！”

　　那边也顿了顿，然后大门被狠狠摔上。

　　在浇花的管家：不，大小姐你真的至于。

　　在南城区这个出门买包烟碰上十个人里八个都是身家过亿的寸金寸土的别墅区又是另一番风（yao）风（si）火（yao）火（huo）的氛围。一车车装载着不同货物的卡车安安静静地陆续开到山顶那座尤其奢华的三层别墅面前停下，十几位搬运工人和屋里忙碌的佣人在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穿着prada紧身职业套裙的小妖精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完成着这项似乎有些丧心病狂的工作。

　　“请不要让我看见一丁点粘在天花板或者壁灯或者家具或者地板上的灰尘，把这张床搬到主卧，悠着点儿别磕着碰着了，把老娘整个儿卖了都赔不起。请不要把你的注意力放在那张巨大的结婚照片上面，我知道你对那如丧考妣的表情的好奇和震惊，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亲爱的，但是不要放在脸上并且停下你手中的活计否则我的老板会在让你感到如丧考妣之后再让我如丧考妣明白吗？”作为顾淮私人助理的李凯丽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更胜于监督超过十亿大项目的高度精神紧绷状态，逢人就炸地捻着一份长长的清单吩咐着人把“太太应该觉得不错”的东西摆放到相应的位置以及“太太一定会喜欢”的东西弄到显眼的位置，一边对着手机连珠炮似的说着：“没错就是订单上的那些衣物，喔天啊宝贝你刚刚说什么？没有现货？正在从巴黎送过来？别开玩笑了宝贝儿我不管你们是要切腹谢罪还是自我了断，但是在那之前将它们全部送到南城区29号，没有现货就马上空运过来，否则后果老娘难以想象。”

　　她踩着十四公分的恨天高哒哒哒穿梭在各种感到心塞心累心绞痛的工作人员中，飘飘然而过，不留下半点尘埃。

　　之后的一个小时内整栋别墅的改造工作终于落下帷幕，焕然一新。

　　被自己能够完成这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艰巨任务感动得热泪盈眶的私人助理kelly小姐爽快地支付给参与工作的每个人足够丰厚的薪金，然后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干的不错，我想我这一周可以给你发两倍奖金了。现在你可以下班了，对了，你可以顺便从prada专卖店把你渴望已久的限量版高跟鞋带回家了，刷我的卡。”对方毫不吝啬赞赏地夸奖了她。

　　“......顾先生，请包养我。”

　　“不行，顾太太会拆了你——不，拆了我。再见。”顾淮从车库里开出一辆漆黑色的迈巴赫，挂掉电话。金色的阳光洒在写字楼楼面的贴箔上，两个巨大的英文字母璀璨夺目——G.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