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所思在远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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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所思在远道
涉江采芙蓉，
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
所思在远道。
——————————（我是正文的分界线）
好像是夏日吧。
他最喜欢带着阿九去曹家祠堂的后山，那有一个大湖。种着满满的荷花。岸边水草丰美，芳草萋萋。大白日的仿佛像做梦般温暖。阿九极爱荷花，常在岸边轻轻哼着采莲曲。阳光投射在她年轻的脸庞上，析出一层光华，犹如腊月梅花般清丽美好，便一刹那失却呼吸。那种刺心的感觉，犹如溺水时只抓得住脆弱的水草般彻骨的绝望，无关爱情无关暧昧。便只剩下了疼。于是只好更加尽兴呵护，仿佛去偿还愧疚余下的亏欠，却偏偏无能为力。
他教她摘荷花，扑蜻蜓，吟诵所有咏莲的诗歌……年少时的光阴终究化成了飘渺的光影，一寸一寸地流逝，更无法预测未来的色泽，于是只好努力的把握当初。
女子似乎是低着头，因为挨得近便有温热的熟悉传过来，仿似现在鼻尖的暖。于是模糊中轻声喊了一声：“阿九。”轻不可破。
阿九轻声应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乖乖的不动。郭嘉却像是在做梦般绚烂，面前的一切似乎都以璀璨的星空为背景，闪烁着，让他想睡过去。他努力睁大了眼睛，却只看得清那女子的轮廓——明明是很清丽的，却还是像极了她父亲。他有些不安，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她，有太多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却也无法再说。没有立场，更没有理由。
“阿九。”他吃力的唤她，努力想撑起来，却还是徒劳，只好握紧她的手。生命在一次次呼吸中艰难的延续，浅显的流逝。
“郭嘉，我回来了。许久都没有与我相见，你不想看见我么？别睡呀，郭嘉，看看我。我有好多的事想要问你，郭嘉……”
“阿九。苦难、怖畏、帝国、权威；情爱、对错、嫉恨、生死；你，你会一点点地经历。生逢乱世，你我何其幸哉？而你生为女子，何其不幸！我原想着，你父亲教不了你的东西，我可以，可以一点点教给你。想着，却做不到了。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涣散，温柔的眼睛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漠平静，他看起来有点虚弱，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似的。表情看上去，又好像有点不耐烦，好像还有好多话要说却记不得了。他四下打量，恍惚着不知道要找什么，待看到阿九的眼睛，他又笑了，喘息着，继续说：
“一个人，不过是一场放下。只有不固执，才能放过自己，看到星移斗转，云卷云舒。记住，要学会爱。因果循环，世事终有了解，没有人逃得过。不要和你父亲一样呀，阿九，阿九。你可记住了吗？他可以，你不可以，你会疼的。阿九，记住呀阿九。”
郭嘉有些微微地颤栗起来，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漆黑的瞳仁亮晶晶的，有些愤怒有些急躁有些怜悯。那是一个智者对着这乱世最后的解读。他的智慧超脱一切，他的慈悲包容天下，所以他厌倦，却又在对着她时有些不舍。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遗谁，所思在远道……”
他低声诉着，闭上了眼。
暖洋洋的风吹过，漫天飘洒着，仿佛柳絮一样妩媚柔软的芙蓉花。
“郭嘉，郭嘉，郭嘉，我知道，我都知道。郭嘉……”她终是忍不住疼了起来，泪水在男子英俊的脸上印下一抹濡湿，抑制不住的是滚滚而下的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我知道，你想起她了，我知道。郭嘉。”
那年春意到时，百花盛开，那人一袭白衣坐在百花丛中，手执着青瓷杯盏悠然品茗。阳光下侧脸微扬，平静到冷漠。青莲躲着，忍不住止了脚步，引得那人回眸。只是一瞬，她便凝了呼吸，误了终身。
后来第二年的春天，那人依旧一袭白衣不染分毫，对着她温柔的笑，嘴里的话却是毫不留情：“阿九，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你的师傅，兄长，挚友。当然，我也是你永远忠诚的下属。阿九，你，愿不愿意？”青莲看着，第一次明白心痛的感觉，却也不肯强求：“好。”只是一句，她便将生命中第一次悸动生生斩断。
再到第三年的春天，那人风尘仆仆赶往合肥，截住欲往江东的她，白衣染了风霜。他罕见地疾言厉色，一步步阻止她背离许昌，怒斥：“你可知道何为爱情！你根本就不懂，谈何拥有！”青莲听着，倔强地昂起头，直面他的视线，也不言语。他皱着眉，面色惨淡，青莲想着，终是软了言语。只是他一声叹息，她便真真切切地失魂落魄。
已经过了多少个春天了？这些年她在江东安逸，他却在千里之外为她筹谋，呕心沥血。无关爱情无关暧昧，只是关爱，这便是郭嘉最最可贵的地方。
阿九想着，终是控制不住泪水。招魂在她身旁站着，垂着头看不出表情。郭嘉去后，楚辞十三人便将直接听从曹操命令。这些年与郭嘉生死与共，饶是这群铁骨铮铮的汉子，也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招魂，帮我杀一个人。”
“小姐请说。”
“白瓷。你见过的。”
她面色不变，淡淡吩咐；他面色也不变，领命而去。
郭嘉，我让白瓷来给你陪葬，你，你可欢喜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所思在远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