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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爱的逻辑 爱情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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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倪小衣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觉得所有的声响渐渐离她远去。
寂静的,走在如死灰一般的世界里。
有力量将她温柔地牵起,却立刻被她甩的老远。
面前的秦裳看到如惊弓之鸟般的倪小衣,眼神里带着些了悟的痛苦,却还是再次温柔地牵起小衣,似母亲般细声轻语:“乖,你现在需要好好的休息。”
秦裳在小厨房忙着给小衣煮面,看着锅里沸腾的水,想到不久前看到陆子皓的来电,怀着雀跃欣喜的心情接起,电话那头的男人却喑哑着嗓音:“秦裳,请帮我好好照顾她。”
也几乎是同时,秦裳的唇边便扬起清浅的微笑,对陆子皓微笑,对有关他的一切事物微笑。即便伤心,也绝不会让对方感觉到一丁点不悦,这便是秦裳爱人的方式。
将面端到卧室的时候,小衣已经沉沉的睡过去,秦裳看到小衣此刻裸露在外的脖子上明显的吻痕,心还是像被重物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眼泪情不自禁地缓缓流下,却又立刻被狠狠地擦去。
她想起少时自己幼稚的声音:妈妈,为什么我要叫秦裳?
那天的韩美云笑得无比悲凉:因为爱情注定是殇,妈妈希望你永远记住。
秦裳。情殇。
母亲似乎用自己失败的爱情给秦裳下了一个关于爱情无法被打破的诅咒。
但那时的秦裳只是敷衍地点点头,转身便带着略微的羞涩:妈妈,去参加子皓哥哥的演奏会你说我穿哪件裙子会比较好看?
秦裳看向床上的女孩,对于倪小衣,她始终怀揣着复杂而矛盾的心情。她是她的妹妹,也是她的情敌,更是陆子皓唯一爱的人。
站在小衣身后的秦裳,多少次看着陆子皓用温柔的目光宠溺注视着小衣,她一撇嘴他就恨不得去摘星星,关键是,对于这样的温柔小衣通常是一点都不领情。秦裳承认很多次自己嫉妒地快要发狂,若陆子皓能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哪怕只有一次,她都将会终身奉若珍宝。
但是没有,秦裳永远不是倪小衣,爱情的世界里面就是这样的不平等,你熟视无睹肆意挥霍践踏从不珍惜的人,其实也可能是另一人的心中的独一无二至死方休。
短信声响起,是贺远:今天也要记得早点睡。
记不得是年少的哪一天,半夜里偶然接到陆子皓的电话,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少年在快挂电话之前轻声的提醒却烙印在了少女的心扉里:怎么还没睡,记得要早点睡。
从那时起,秦裳便患上了晚睡强迫症。那时候陆子皓经常需要参加钢琴比赛和演出,通常练琴练到很晚,秦裳便在不同的空间里,傻呆呆地陪着,期待能有一天,能够再次听到少年细心的叮嘱。
她甚至还故意亮着自己房间里的灯,希望陆子皓哪天练琴练累了,一抬头就会发现她还没睡的事实。
然而日复一日,漫长的时光让当年迫切等爱的少女渐渐放弃了期待,终于秦裳屋里的灯光不再闪亮,少女也习惯了蜷膝坐在黑夜里听时间的流逝。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贺远却会每天发来一条让她记得早睡的短信,每天如此。
秦裳看着手机屏幕暗笑:或许傻瓜也不是只有我一个。
起身,将倪小衣身上的被子盖严实,秦裳看着此刻睡得沉沉的小衣:你也是与陆子皓有关的甚至是最重要的事物,那么我将必须,微笑着看你。
次日凌晨,倪小衣醒来的时候正是秦裳准备睡觉的时间。
俩个女生互相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同声异口:
“你怎么这么能睡?”
“你怎么现在才睡?”
小衣觉得浑身酸痛不堪,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渐渐陷入了沉默。
而秦裳显然也不指望着小衣能回答,像外国人那样耸了耸肩便进了房间。
小衣越是沉默越觉得伤心,在眼泪快要大颗大颗落下时,门铃响起。
半晌,秦裳房里没有任何动静,小衣只得起身开门。
见到来人,小衣的记忆像打开了一扇门,被强制关在心底的记忆像被打开了闸门,奔流而出。
那个飘着雪的平安夜,倪逸岩用颤抖的手牵着倪小衣:“小衣乖,就这一次,爸爸就求你这一次,很快的,眼睛一闭就结束了。。。。。。爸爸现在真得很难受。。。。。。”
小衣似懂非懂地望着早已被毒品搞得似人非人越来越陌生的父亲,为了父亲,她做过小偷,捡过破烂,跟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为了一个饮料瓶大打出手。
倪逸岩,生活像个巨大的讽刺,或许谁都不会想到,当初那个才华横溢的天才型钢琴家会在几乎一夕之间变成嗜毒如命的瘾君子。
六岁以前,倪小衣是天使,是公主,是人人羡慕的可爱的孩子。然而幸福向来是等同于奇迹的词,六岁那年,小衣看着拥有惊人美貌的母亲在绝望中自杀,她永远忘不了那日母亲的眼泪,她隐忍却绝望地抱着小衣,只是喃喃着“对不起”。
那日下午,夕阳红的像血,染红了大半个天际。她年轻的母亲像风里摇摇晃晃的风筝,终于到了线断的那一刻。虽说是一起交通事故,但老实忠厚的司机几乎哭着像警察解释:“真的是她向我的车冲过来的。。。我真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啊。”
小衣抱着膝坐在医院的角落里,听着周边声音嘈嘈杂杂,居然一滴泪都掉不下来。等到倪逸岩来找她,她才发现原来嘴唇已经被咬的血流不止。
母亲韩美晴天生丽质,当年谁不知道韩家有女初长成,出落得美丽明艳我见犹怜,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韩家门槛。然而韩家小姐谁都看不上,唯独看上了当时初出茅庐的穷钢琴家倪逸岩,家里自然是不同意。
有时候倪小衣觉得母亲跟父亲的结合很像那时候很风靡的偶像剧,只是现实将结局偷换,年岁渐长,她渐渐了解了母亲的绝望,看着自己曾经深爱的人一天天堕落,冲破阻力的结合最终不是对勇气的礼赞而是对愚蠢的嘲讽,世界否定了她深爱男子的同时,也否定了她,曾经那个对着自己的父亲信誓旦旦地说“你看着吧,我一定会幸福的”自己,真的傻得彻底。
本来就不满意不被承认的女婿逼死了自己的女儿,外公韩成栋连一眼都不想再多见这个人,倪小衣也被顺带着不理不睬。
她还记得那日在医院,第一次见面的外公看到她时厌弃的眼神:“你一点都不像晴晴,你长得太像那个杀人凶手。”
韩成栋带走了女儿的骨灰,没过三个月,倪小衣出现在了外公的葬礼。
中途她偷偷溜出来,拼了命跑到母亲的墓前,用稚嫩的手抚摸着墓碑上母亲微笑着的照片:“妈妈,你一直说自己对不起外公,你说他不会原谅你,其实他真的很爱你。”
“妈妈,你在天堂很开心吧,因为外公去陪你了,有爸爸呵护的孩子总是开心的。”
“妈妈,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呵护爸爸,我来替你爱他。”
曾经的倪小衣是太过善良的孩子,即便倪逸岩成为过街老鼠,但她始终记得那个曾经把她抱在腿上给她弹琴的优雅男人,还有他身上始终散发出的淡淡的薄荷味。
那一年,那个稚嫩的孩子丢失了属于她的城堡和公主梦,没有水晶鞋,赤脚走在冰天雪地里,却带着坚决,甚至想要以稚嫩的肩挑起生活的重责。
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个平安夜被打破了,曾经在母亲墓前的誓言,对父亲的最后一点眷恋与幻想像天边的最后一缕晚霞,被浓浓的黑暗吞噬。
那年倪小衣9岁,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在她终于知道倪逸岩准备让她干什么后,将她捡破烂,政府救助金还有好心人偶尔给的钱全都留给了他,只带着母亲的照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来到母亲的墓前,照片上的母亲还是年轻美丽的模样。
“妈妈,我做不到对你的承诺了,我无法再去爱那个人了。”
“妈妈,你看下雪了,如果你知道这样的我,会难受吗?”
“妈妈,我把你的照片拿来了,家里与你有关的其他的一切,首饰,家具,都被那个男人卖掉了。我把相片留给你,我不能再带着了。”
“妈妈,如果我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把你们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