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灵》陆皙

8、南疆蛊惑⑦

　　荣羽的心一抖，脸色刷地白了。文彦叮嘱过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件东西的存在！他不能告诉廷安……
　　廷安见他不语又擦去地上的字，说，“除了杀我们的人，现在还出现了帮我们的人，那个给岳九留字来接应我们的人，跟下蛊之人作风完全不同，他不敢表露身份，也不想让我们死，他们的立场应该是对立的。”
　　“嗯……可他们都是谁？”
　　他们是谁？廷安在心里一一列出：南疆出现了蛊毒、杀手、枭鹰族的馥歌，北霖则出现在馥歌口中，而朝庭中人江长渊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夷州，一个洞悉了整件事并在暗中帮助自己的人，另外还有文彦、文骁、夷王文溯。
　　“荣公子，有一件事你务必告诉我原因，那就是，你为何如此及时地赶到夷州？世子发病突然，你是如何从千里迢迢的京都赶来的？”
　　“这……”荣羽迟疑了一下，“是文彦休书给我，告诉我他遇上了一些怪事，叫我来帮他一同研究。”
　　“什么怪事？”
　　此刻，文彦的那封信还揣在荣羽怀中，荣羽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把信拿出来。他不是不信任廷安，而是，不想违背文彦的意愿。
　　“也就是，文彦发现馥歌是妖类的事……”
　　“你确定，那是文彦的亲笔信？”
　　既然有伪造廷安笔记的书信，就可能有伪造文彦的。
　　“我能确定，那封信中所述的事情，只有我与文彦二人知晓。”
　　好吧，这个理由勉强能说过去。
　　另外，廷安很好奇馥歌是怎么出现在夷王府上的，可这话不方便当着馥歌询问，也就作罢了。
　　休息片刻，岳九和馥歌都有所恢复，小龙依然昏迷，廷安很着急，从药箱里拿出银针替他针灸，然而收效甚微。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带着小龙先离开夷州再谋打算。

　　当夜，明州城和观书肆内，沈墨松在自己的后院里徘徊良久没有回房，他已经知道廷安被夷王接走的事，也知道了夷王世子灵堂上出了变故：夷王被棺材里蹿出的不明物体冲了身子，自焚而死，为世子入殓并且下落不明的化妆师岳廷安最有可能是谋害夷王的凶手，而世子生前最宠爱的门客荣羽也在吊唁当日不知所踪。
　　“明州好像也变得不太平了，这一切是否和皇城来的江太史有关呢……廷安，你一定要小心。别忘了，我还欠着你一顿牙祭。”
　　与此同时，江长渊也在驿站里坐立不安，今日吊唁夷王世子，未曾想遇到如此大的变故，不仅目睹了夷王被自己儿子尸体上窜出的火舌活活烧死，还看见了东海岸边一飞冲天的白光。他不会认错那道白光是什么，那是龙，是被封印在海底的霄族后裔！
　　白龙重新现世，说明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未能完成陛下所托，为今之计只有火速赶回京都，告诉皇帝夷州发生的一切……

　　明州府廷安宅中

　　“廷安，他现在到底是人还是龙？”
　　“荣公子，麻烦你暂时莫要影响岳九。”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小龙难受廷安就生出烦躁的情绪。
　　“我只是关心他……”荣羽委屈道。
　　这个时候，小龙的身体情况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变化。一股白色的烟雾在小龙身上腾起，廷安熟悉这情景，跟他在海边洞穴里碰见小龙那次一模一样。
　　“他是人，跟我们大家没什么差别，只是有股寒气在他体内冲撞。劳烦荣公子去把炭炉点上。”
　　廷安搭上他的脉，感受到小龙体内翻江倒海的斗争。小龙躺在床上，鳞片尚未褪尽的脸时不时因为痛苦而剧烈抽搐，荣羽害怕看见，躲到一旁，岳九试着用自己的内力去疏导小龙体内横冲乱撞的真气。
　　相比廷安，岳九更不待见荣羽，但他在专注地输送内力，顾不上搭荣羽的茬。好不容易稳住小龙的身体，岳九“嘭”地一声倒在床上。
　　荣羽则认为自己跟廷安好歹也共同谋划出生入死过了，廷安老喊他荣公子就太生疏了，称呼的事有空一定要提一下。
　　廷安给岳九把脉，发现他只是累了，休息片刻就能恢复。
　　可小龙的情况依然不乐观，廷安扶着若有所思。
　　“噗——”
　　一口浊血吐出来后，小龙总算睁开眼睛了。
　　他涣散的眼神四处瞟了瞟，没有抓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我这是在哪？”
　　“在我家里。”
　　“你家……你……是？”
　　廷安没有回答，心中想道：小龙的情况怎么和母后如此相近！
　　廷安的母亲曾经以医术闻名天下，登上皇后位后，尽心辅佐皇帝，素有贤名，在她手中起死回生的南域百姓又何止百人。不过，南域皇后医术过人只是一方面，与此同时这位皇后有着特殊的血统，不仅智慧超群，还有着天生的灵力，廷安修补什物的天赋正是继承于母亲。可惜的是，九年前，这位风华绝代的皇后忽然身患不治之症，退居内宫静养，再也没有现世。
　　旁人不知实情，纷纷惋惜，但跟在母后身边的廷安却不能不知道，母亲是被当今皇帝和曾经的国师合谋迫害以致身体和魂魄都受了很大的损害，多年困于深宫。
　　母后时常感到身体寒冷，意识模糊，廷安去看望她时，她常常连自己的亲身儿子也认不出。凝和宫，这里曾是父皇为母亲精心修建的宫苑，随着皇后的失势，亭台楼阁都失去了往日风采，蒙上了一层死寂的气息。小时候的廷安，在这种巨大的惶恐下，努力去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话说回来，连皇后自己都无法治好的病，必然是世间罕见的，可见当初皇帝和国师下手之狠厉。
　　廷安脱离追杀后，一心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回到京都，救出母亲。而在此之前，廷安必须要配出能救治母亲的药方，而这药方中，有一味极其珍贵的药材——蓝礁。
　　突然，小龙无力地抓住廷安的手臂，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你是大夫？”小龙闻到廷安身上淡淡的草药味。
　　“我叫廷安，负责医治你的病。来，告诉我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
　　“别担心，这是病症之一。现在，我想知道，你身体上有什么感觉吗？”
　　“我觉得很累，”小龙扣住自己的额头，试图想起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但我会尽力医治你的。”
　　“多谢……”
　　很快，又一阵倦意袭来，小龙再次陷入昏迷。
　　荣羽将这些看在眼里，可他想破脑子都想不出这个小龙怎么一会儿一个样，最早是龙，一会儿又变成人，接着昏过去，再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喂！他没事吧？”
　　“行了，你先看着他，我去熬药。”
　　“等等，先弄点吃的行吗？”
　　廷安按好医药箱，克制住砸过去的冲动，道：“稍等！”
　　做好饭回来，岳九已经转醒，匆匆吃了几口饭，翻墙跳出宅子，那身手潇洒地令荣羽羡慕不已。
　　“他去哪了？”
　　“去找人，我们需要一点帮手——你扶好他，我给他喂药。”
　　廷安面对小龙马上像换了个人，这让荣羽觉得哪里不对，嫉妒？一定不是，就是不明白加一丝丝好奇而已。
　　小龙那张布满鳞片的脸，说好听点是缺陷，说直白了根本就是恐怖啊！为什么廷安还能那么专注地盯着他？
　　廷安将药吹冷，再徐徐送到小龙口中，喂完还轻轻擦去溢出来的痕迹，专注如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体贴。
　　这碗药，廷安用了黑衣人给他的那株蓝礁熬成，其中还有些其他名贵药材，都是他这些年为了救治母亲收集的。小龙是他的救命恩人，现在若不救活他，无疑是恩将仇报，至于药效如何，谁也说不准。蓝礁虽然珍贵，但以后可以再寻，可此恩不报，此后怕是不再有机会了。
　　喝过药小龙身上的寒气减了不少，廷安松了口气，总算可以出发了。

　　日前之所以回到明州，一是因为小龙刚刚逼退了黑衣人，他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二是小龙身体状况很糟，需要马上救治，三则是因为，廷安的院子虽不大，却暗藏玄机，在存放药草的库房里，有一条通往两条街外的暗道。这是廷安早就准备好的逃生途径，今日第一次发挥作用。离开前，廷安把屋内有价值的东西都拖进密道中。
　　有岳家人的设计，一般人根本无法找到密道入口，更何况等有人反应过来有密道时，廷安早就走远了。
　　密道的另一头是岳家所有的一处产业，廷安一出密道就跟岳九和他带来的岳家仆从碰头。接着，他们化妆成商队，带着两车货物，在清晨北门打开后，立刻离开了明州府。
　　“廷安，你出个门怎么东西比我还多！”荣羽此刻化妆为商人模样，和廷安、小龙在一辆马车里，馥歌擅长隐藏，现在已经退居暗处。岳九在车外带着一队家丁运送货物，这些家丁皆是岳家人。
　　廷安这次出来几乎把家都搬空了，除了一些还在培植中的药草无法带走，所有古玩珍藏、稀有草药廷安都带上了，所以除了坐人的马车，后面还跟了两辆货车。
　　“这些东西价值连城，丢了岂不可惜。”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上了贼船？”
　　廷安瞟了他一眼，心想这个荣羽倒是孩子一般心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忌讳。
　　“这跟你没关系。”
　　“我当然知道，可我就是好奇嘛。我现在跟你们是一根弦上的蚂蚱，你都告诉我了，说不准我还能帮上你。”
　　“你不怕我害死你？”
　　“生死是小，能获悉天下奇闻，著书立作，流芳百世才是大事，文彦已经走了，我要完成他的遗志！”
　　“疯子……”
　　“我说真的！”荣羽一激动妖娆的身子就贴上来了，廷安赶紧推开他，荣羽丝毫不经推，仰头就倒了下去，直接压倒了还在昏迷的小龙身上。
　　“要么闭嘴要么滚出去！”廷安当即爆发。
　　被吵醒的小龙不明所以地望着两人，也不知道他瞧没瞧见廷安发怒的样子。“廷安大夫，我怎么到了马车上？这是要去哪？”
　　幸亏他醒的及时，打断了廷安的怒气。
　　“你终于醒了，这位是荣公子，进京经商，刚巧我们也去京师，顺路同行。”
　　小龙回想刚才那幕，总觉得廷安没说实话。
　　“荣公子好，在下……”等等！我叫什么？算了，这个暂时不重要，目前重要的是，“您压到在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