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灵》陆皙

7、南疆蛊惑⑥

　　廷安他没什么武功，但体力和身法却非常好，他随身带了许多岳家的独门暗器，对付远处的敌人非常有效，同时又极善于用药，只要杀手不是百毒不侵，便很难近身。说起武功，实在不能怪廷安不学，他在东海孤岛上那些年，没遇到一个会武功的人，师父也没有收藏什么相关的书。他只能一遍遍练习儿时学的那点基础，已是很不易了。奈何他师父一身奇巧之技，上通天文奥妙下知时间百灵，能与上神通信，却独独没有防身的武艺。
　　“馥歌姑娘！你快带他们离开，杀手人不多，我自己能脱身。”岳九如是安排。
　　似乎是为了嘲讽他，远处又来了一队黑衣轻骑，领头人带着一副金属面具，与廷安前两日所见一模一样。
　　廷安突然就不明白了，自己已经完成了黑衣人交代的任务，成了废棋，他们何苦这么大费周章一路追踪至此，就算是杀人灭口，也不带这么及时的，又或者，他们是来杀荣羽的？
　　随着黑衣人的到来，周遭凝结了一股莫名的煞气。
　　他一声令下，跟随他来的人“唰”地架起一排锃亮的弓弩，只需轻轻一弹，立刻洒下一片箭雨。
　　馥歌赶忙现出原形，岳九揪起荣羽摔在巨鸟背上，从腰间抽出一根蛇皮软鞭，将廷安从马背上拖到鸟背。接着，岳九挥起鞭子将飞来的箭镞一扫，反撩给对方。
　　见弓弩作用不大，黑衣人纵马朝廷安追去，岳九使出鞭子不断拦截他们。
　　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黑衣人面具下那狭长的双目中瞳孔渐渐分离成两个浑浊的影子，一双眼睛中竟然有两种不同的目光，一种如本来的狠厉张狂，另一种则仿佛饥饿的野兽，露出嗜血的欲望。
　　这时的他，已说不清是人还是妖物。
　　他也纵马上前，朝廷安而去。岳九见状，腾空挥鞭而上。那人蔑笑，徒手抓住软鞭，“唰——”鞭子碎成粉末。
　　岳九看着手上空空，一时失神，就在这个空当，那人一把掐住他的咽喉，就像猎鹰攥住了猎物。
　　黑衣人动起手来根本不像人的力道，岳九才一瞬就觉得自己要窒息而死了。
　　“廷安快走……”他从嗓子里勉强挤出四个字。
　　廷安当然知道，若不走唯有死。
　　“噗通——”
　　没了岳九阻拦，馥歌竟不慎被弓弩射中，跌落海中，同时也把廷安和荣羽甩到了海里。她痛得缩回了少女的模样，按住受伤的肩膀艰难地游动。
　　荣羽想要钻出水面去看馥歌，却被廷安狠狠摁在水底。
　　廷安做了个“嘘——”的手势，牵着他往深处游。他在水中速度极快，杀手根本追不上。
　　可不久，廷安又松开荣羽，反将他推得更远，荣羽不解地回头看，廷安用口型说了句“快跑”，掉头游向岸边。
　　岳九是他这三年来最忠实的朋友，他无论如何不能放弃他……
　　廷安浮出水面后，岳九已经被丢弃一旁，生死不明。
　　廷安非常的恼怒，“你在等什么，杀我啊！”
　　黑衣人很给面子，伸手就向廷安的心脏抓去。
　　廷安闭上眼，感受他逼人的掌风。这一掌落在胸口之前，就产生出巨大的力量将他向后震出一段距离。
　　“咔嚓……”
　　廷安立即想起，那只从海里打捞出的玉匣他贴身放在身上了！
　　“轰！”
　　巨大的爆破声凭空炸响，震得整个海滨地面为之晃动，突来的异变令黑衣人也身影不稳，他的注意被海面上突然产生的漩涡吸引住，死死盯住想要看出个所以然，而廷安整个人飞落水中，嘴里溢出的血红了大片海水。
　　忍着剧痛，廷安掏出打碎的玉匣，发现里面是一张纸符，符文与玉匕上的极其相似，又细有不同。
　　他脑海中灵光乍现，这该不会是子母符吧！一般符咒都是焚烧后生效，需要保持固态并以子母的形似共同存在的符咒，实则已变成了封印，是只有对特别强大的生灵才会使用的符咒。而据廷安所知，这天下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强大的灵物出现了，那这子母符所镇住的是什么？
　　玉匣打碎，母符解封，触及生气在空中燃烧起来，一会儿就化作了一缕烟尘，这说明子母符解开，被封印的生灵该复苏了。
　　廷安挣扎着想站起来，伸手掌地，突然摸到了一丝熟悉的触感，这等冰冷光滑难道是——小龙！
　　未等他反应过来，只见一条白光就已托起他直窜入空中，他紧紧扒住龙鳞，免得自己掉下来。身受重伤的时候，这个动作尤其困难。他暗地里埋怨这龙来的不早不晚，非要在他受伤的时候折磨一记。
　　小龙冲出水面后发出一声绵长高亢的长啸，似把海底浑浊的空气都吐了出来，廷安捂着快被震聋耳朵说不上是激动还是惊骇。
　　黑衣人见到这一幕早就惶惶了，知道自己今天肯定达不成目的，领上一般人马掉头就走，小龙见了直直俯冲过去，横在一行人面前。
　　“为何当我去路！”
　　“伤我者，我必伤之，杀我者，我必杀之！”，说着，口中吐出凌厉的气柱回击过去。
　　黑衣人仓皇躲避，同时从袖中翻出什么开始做法。
　　小龙又是一击，打散了黑衣人手上的器皿，一堆黑漆漆的虫子跌落在地。
　　要是不是伤势太重，廷安真想拍手叫好。
　　小龙似乎感觉到他的赞许，回头冲他眯了眯眼睛。
　　最后，小龙又朝黑衣人吐了吐气，抓起地上的岳九向远方飞去，留下一众在原地大眼对小眼。
　　小龙找了处安全的地方把岳九和廷安搁下，又去了一趟海边带回了快要窒息的荣羽和馥歌，这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跟做梦似的。
　　“廷安你太行了，上哪找来的神兽救驾！”
　　荣羽试探着去摸小龙，遭到了它一扭头的嫌弃。
　　“我也不知道，这就是缘分吧。”回忆起初次相遇的画面，廷安感到他和小龙之间一定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样想着，廷安也忍不住去抚摸小龙。就在手要碰到他时，小龙一声哀鸣，蜷缩在地上，苦不堪言。
　　“小龙，你怎么了？”廷安也不知道喊它什么合适，一着急就喊出了“小龙”。
　　“我……”话没出口，硕大的龙身忽然作一阵白烟散去，再一看，龙已经不见了，地上躺着一个肤色惨白、不着寸缕的年轻人。
　　廷安、岳九、荣羽三人当场就愣了，谁也没想到小龙还会变成人形。
　　馥歌迷迷糊糊没有醒，所以没有看到这一幕。
　　荣羽惊呼一声，捂脸转身。
　　岳九喉咙疼得说话不利索，只好趴在地上念叨：“都是男人，有什么可害羞的。”
　　变成人身的小龙，脸上、胳膊上散步着许多晶莹的鳞片，单看很美，但长在脸上无异于毁容。更让廷安心惊的是小龙完美的肌肉曲线，猿臂蜂腰的身材，才看了两眼就觉得脸上有些烫。
　　廷安脱下外衣给小龙披上，发现他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心里涌上一丝愧疚。?
　　初见小龙时他是何等虚弱，还一直在等着自己去救他，没想到到头来反而是他拼尽全力救了自己。
　　“咳咳，现在怎么办？”岳九刚才被黑衣人伤了喉咙，声音沙哑。
　　“找几匹马，我们去岳家。”
　　“那……”岳九想说，小龙可以带着，荣羽是不是就可以先不管了。
　　荣羽偏偏插嘴，“干脆去找我爹吧。我爹是荣国公，让他好好查一查夷王府的事！”
　　廷安想了想觉得不妥，“不行，有些事情没搞清楚，我们冒然去找荣国公可能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也对，那你先给我讲讲，你到底知道凶手多少事，我们弄清楚了再行动。”荣羽目前为止对整件事都一头雾水，他迫不及待想搞明白。加上这连日来所见所闻都过于稀奇，挑起了他原本就浓郁的对鬼灵精怪的猎奇欲。
　　荣羽与文彦之所以走到一起，就是因为兴趣相投，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亲身经历，但他们都对这世上所有玄妙的事有着强烈的爱好，特别是遍布大陆的各种灵怪，以及相关的奇闻轶事。
　　刚才小龙把他们带到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密林，因而暂时不用担心被人找到，廷安便同大家一起坐下了边休息边分析整件事。
　　“首先我得说明，我是从夷王将我请到别院开始卷入这件事，我对世子的了解仅限于那尊已经不会说话解释的尸身，所接触的真实也少之又少，如果你非要怀疑我参与或者谋划了什么，我只能喊冤。”
　　提到文彦，荣羽严肃了许多，“既然坐下来听你说，我就已经选择了相信你，不然也不会跟着你逃命至此。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相信你。”说着目光飘向远处。
　　“多谢荣公子信任，”廷安瞟了一眼馥歌，她还闭着眼睛，安静地躺着，但廷安猜测她已经醒了，只是洋装昏睡，“我们现在能知道的最早的事情是，世子手上本来有一样东西，后来不见了，这与世子被害的时间不谋而合，不排除有人为了这样东西谋害世子的可能。但这里出现了第一个疑点，那就是凶手为什么要杀死世子，世子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如果是和那东西有关，世子死了那东西是不是就到了凶手手中？如果是那样，这一切便结束了，为何夷王后来还会受害？”
　　荣羽想起在来夷州的途中，有意无意地梦见文彦给自己示警，不由赞同廷安的想法，“是不是除了那件东西，凶手还有其他目的？”
　　“需要杀死夷王才能达到的目的？这就难怪凶手这么劳师动众的灭你们的口了。”岳九插嘴道。
　　“很有可能，可这样也很危险，凶手用的是南疆蛊术杀害世子，不仅延长了杀人时间，还留下了线索给人追查凶手的来历。这种情况，除非……他们不怕被人知道……”廷安边说，边在沙地上用石头写出一句话：“那件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