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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南疆蛊惑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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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羽撑起身子拱手道歉。
“对不住,马车里坐不稳。”
小龙非常豁达,坦然接受道歉。
接着,小龙对想不起自己是谁这事十分苦恼,向二人询问自己的身份,二人都表示,你都不知道我们就更不知道了。
“别担心,你曾经救过我,我会尽力治好你。”
廷安说得轻巧,可事实上,这一个承诺应允下去就是一年半载甚至更长的跋山涉水。药材难寻,药方难定,又要顶着一群人的虎视眈眈,说不准小龙就此跟南域皇后一样成了废人。
廷安不打算跟小龙说太多,按他的情况看,过一阵又会把现在的情况忘了。他写了一张字条,盖上岳家印章,塞在小龙衣服里,这样的话,即使他再次失忆了还有文字提醒,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亦可以拿着字条寻求岳家的接应。廷安救治小龙除了感激他救过自己还有一份私心,那就是,他希望先在小龙身上尝试,验证医好母亲的方法。想法虽然自私了一些,但于小龙和母亲都有利。廷安不是个绝对正义的人,他的精神上有很强的执念,就是一定要救出母亲。
这些情绪平日里被隐藏在他恬淡的外表下,怕是连岳九也并不知晓他全部的过去。
码头上飘着零星小雨,江上的雾气蒙蒙,等待渡江的船只在大清早制造出一片热闹场景,吆喝声、倒货声、闲谈声不断。来到码头,小龙只觉得很吵,不仅睡不着还饿得慌,廷安却很高兴,生病的人想吃东西是好事,说明病情有起色了。
吃了饭人也有力气,小龙下马车跟仆从一起搬运货物,那身手快而利索,根本不像个病人。廷安很庆幸那株蓝礁起了作用,至少小龙不像南域皇后那样长期处于恍惚之中。美中不足的是,由于他奇异的外貌,出门得带着一顶黑纱斗笠。
荣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搬东西的事跟他绝缘了,但他也不算没有用处,码头有不少补给的杂货摊,他揣着银子过去买了许多路上需要的东西。
岳家凭借其世代精进的奇巧工艺,在任何时候生意都做得风生水起,商号遍布南域各地,照理说廷安有了岳家的支持并不缺钱,但岳家的资金都在明面上,可以抽调部分却不能过度依赖,况且岳家是大家族,本身的花销已经很庞大。当初廷安选择从古董一行下手,是看中它敛财快,又是个人行为,不容易引起怀疑。
在廷安看来,岳家并不欠他什么,岳家为了几世恩情一直不辞辛劳地为皇家效力,可落在廷安身上,廷安觉得他们反倒为自己付出了太多,无论怎样都偿还不清。
如今,皇帝的位置换了人,廷安的皇子身份名存实亡,岳家因为一些隐秘的原因依然在支持他,然而廷安希望自己可以为他们做点什么,不只是一味依赖。
转眼轮到岳家商号的船只渡江,码头却突然来了大批官兵。
“上头有令,西北三州勾结联手叛变朝廷,朝廷下旨清查商船,所有商船渡江,必须接受检查,严禁向西北输送物资!”为首的官兵边走边喊。
这一喊,惊呆了码头所有人。
南域安定了多年,周围诸国早已臣服,各地州府掌官都由朝廷派遣,分封的王侯皆乃先帝的异性兄弟,一点叛变的苗头都没有。
许多人发出了不置信的声音:“西北居然叛变了!”
“怎么可能!是哪三州叛乱了?”
“怎么说变天了就变天了!我们可都是良民,为何盘查我们!”
“是啊!我等可是良民啊!官爷明鉴!”
……
这一吵,码头更乱了。廷安一行暂时无法渡江,只能等官兵查完。
官兵又道:“在西北有分号的商号一律不准带粮草北上!”
“什么!怎么能这样!”
南域人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严苛的法令了,不由爆发出不满情绪。
带头官兵常年巡岗,也是个狠角色!当即挥刀出鞘大吼:“违令者按叛国罪拿下!”
看来,朝廷是真发威了。
廷安暗道运气差,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碰上西北叛变。不对……西北叛变!尽管西北三州离夷州相去甚远,可一切发生的如此巧合,还是令廷安不禁将最近发生的事联想到一起,如果是南疆派人杀死夷王,那么夷王治下的军队岂不是群龙无首,这对整个局势还是有一定影响的,而且,如果证实是南疆所为,那南域与南疆的关系也会崩溃,南域就变成内忧外患了。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策划?
一个时辰后,终于盘查到了廷安一行。
官爷忙了一早,脾气比瓷瓶还脆,廷安按住早就不耐烦的荣羽,让岳九上前交涉。
“官爷可还记得我岳某人,东海那边管窑厂的,每个月都押运瓷器过江去贩。”
一见是熟人,官兵脸色和缓许多:“原来是岳老弟啊,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岳九常在这一代做生意,很容易就跟官兵套上了近乎。
“今天帮人捎了些其他货物,人家急着要。”
“我怎么看你今天用的船跟平时不同?”
“这不,赚了钱,换了艘扎实的。”说着塞了一锭银子上去。
官兵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又问:“你这船上都是什么?”
“是陶瓷。”
“那你帮别人捎的啥?”
“药材。”
官兵脸色忽变:“朝廷刚下了令,不准向西北送药材。”
岳九连连摆手:“不不,这绝不是往西北送的,这都是珍贵的草药,有延年益寿之效,是京城达官贵人们要的。叛军哪需要这些,不信您老可以开箱检查。”
“我不认得什么珍贵不珍贵,朝廷明文禁令下来,不许任何人向西北输送药材!来人把这批药材收了!”
“唉唉!我们不是往西北去!这都是去京城的货啊官老爷!”
“这是非常时期,还望岳掌柜体谅我们这些当差的不易啊!”
“草民怎敢,可朝廷那些达官显宦草民也得罪不起啊!”
碰到这样的突发情况,廷安也始料未及。
官兵拦着不让走,岳九苦苦恳求,一时间僵持住。
那些药材是廷安苦心收集的,要是就这么被收了,自己就亏大发了,而且这些官兵不认识草药,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糟践这些价值万金的宝贝。
廷安见势头不妙,当即下车,“各位官爷,是在下托岳老板帮我运送这些药材,若是违反了朝廷禁令,在下把货物撤回就是了,还望官爷高抬贵手。”说着塞了一锭金子。
官兵看廷安穿着不一般,估摸是城里有钱的大商户,便放他一马:“那好吧,草药就不没收了,一律搬下船,赶紧的!”
“是是。”
岳九不甘地望廷安,廷安微微摇头,示意息事宁人。
三州叛变这事本来就够骇人了,禁止明州商船运送药材过江的禁令更是奇葩,西北离东南边的明州十万八千里,商船到达不了,陆路至少也得走半个月,设关卡也不用设到这里来吧。这样的禁令但凡有识之士都会提出质疑,这整件事都透着蹊跷。
等几个装药的箱子搬下来后,官兵开箱查验,又到船上搜查一番,满意离去。
“朝廷这是怎么了?”荣羽望着商人们惊惧的脸,内心也泛起了不安。自己的父亲是当朝官员,朝廷若是动荡,父亲也会被波及吧。“西北有西远、西殇、涂泷、冲澄四州,他们一向和睦,为何突然有三州叛变,那剩下的一州为何没有协同?”
岳九道:“谁知道呢,战事一起,我们家的生意怕是不好做了。”
荣羽问:“我真不明白,你一个做生意的,为什么跟一个大夫出来玩命?”
岳九反问:“我也不明白,你一个御史的儿子,为什么要跑来夷州找死?”
荣羽一怔,他想起了刚刚惨死的文彦,心中骤然痛起来。
“关你什么事!”
廷安刚刚在思索荣羽问的关于三州叛变的问题,此刻才搭话:“别吵了,叫船夫开船。”
话音刚落,岳九一把撞开廷安,同时一支快箭“嗖”地擦过廷安的鼻梁扎入甲板。
“又来!”荣羽大叫着躲到船舱里。
“这点出息……躲好别死了!”岳九拔剑迎上船头。
“我尽量!”
真是无巧不成书,比起朝廷突然管制码头,接下来的事更令他们咋舌。
参加完世子的葬礼,匆匆赶往京都的江长渊此时也正在码头。
江长渊自幼修炼,早就练成了辨识人魂与妖魂的天眼,他今日本打算从码头乘船渡江返回京都,谁曾想一眼就看见了魂魄支离破碎的白龙,心里一阵惊喜——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纵然惧怕霄族强大的灵力,可江长渊略一考虑,决定还是先趁着白龙刚刚解封元气未恢复,赶紧拿下它再说,能一击得手最好,不成功的话至少也能成仁,将来皇帝问起,他至少可以说自己尽力了。
江长渊带领黑卫出现又引起码头上的混乱,刚去了盘查的官兵,又来了皇家的黑卫,商人们大呼国家动荡。
廷安别无他法,只能指挥船夫马上开船甩掉黑卫。
黑卫们似早有准备,拿出铁钩齐刷刷地甩上船沿攀附上来。
“黑衣人又追上来了!”岳九此刻的心情差得不能再差。
“我怎么看着远处那个领头的是江长渊呢?”
“江长渊是谁?”
“当年定安国师的徒弟,如今的太史令。莫非他察觉了我的身份?”廷安一凛。
事发突然,就连他也变得疑神疑鬼了。其实廷安完全想多了,时隔多年,江长渊哪里想得到当年的大皇子还活着。
“不如今天就把他结果了,也免得以后难缠。”岳九愤愤。
廷安苦笑:“谈何容易,有他在,今日我等能否活着离开这都尚未可知。”
商船渐渐离开码头,岳九将跳上船的黑卫一个个斩落水,江长渊却骑在马上迟迟不动,廷安知道他不好对付,死死盯住他。
然而廷安没有注意到,另有一艘小船正在靠近他的商船。
江长渊原本蓄势待发,可突然出现的小船让他很不安。廷安不知道船上是谁,江长渊却熟悉的紧。这股来自南疆的势力,令江长渊忌惮不已。只是他跟南方势力素来没有过节,不会贸然与这些玩弄蛊术的人起冲突。可现在看来,他不去招惹人家,人家反而盯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