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灵》陆皙

6、南疆蛊惑⑤

　　“枭鹰族，书载其祖先乃修皇天人所饲灵鸟，修行八百年方得人形，擅飞行、远视、洞听、藏迹。后有功于长庆之乱，天人感其忠心，封诸南疆谷地，遂繁衍千年。南域天宿帝十三年祈神殿浩劫以后，族人不过三千。”
　　——《荣氏异闻·妖灵篇》

　　巨鸟载着廷安和荣羽飞了许久，最终落脚在海湾的对面。巧的是，这里就是前日廷安下水的地方。
　　想起那洞穴中的小龙，廷安恍如隔世。
　　“没想到我还活着。”第一次在空中飞行，荣羽感到无比新奇，趴在巨鸟背上东张西望。
　　廷安却对飞行有着复杂的回忆，那回忆令人不忍回想也不堪回想。
　　“哪有那么容易死。”廷安的语气很冷，“休息够了吗？我们还要赶路。”
　　荣羽站起来，抖了抖衣摆上的尘土，冲着面前的大鸟躬身作揖：“多谢馥歌姑娘相助。”
　　廷安仔细打量这只大鸟，见其喙短而弯，额上呈白色，双翼张开足有两尺，羽毛赭石、青灰相间，像是南疆峡谷中的枭鹰一族。枭鹰的首领介子徵曾经还是南域皇帝的座上宾，后来突然失踪，没有人再见过他，枭鹰一族也随即消失在南域，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
　　“这是馥歌分内之事，刚刚馥歌惧怕太史令大人，所以来迟了，还望公子恕罪。”馥歌是妖类，怕被太史令江长渊识破，是以躲了起来。
　　说完，巨鸟腾空而起，在空中幻化成了一个俏丽少女的模样，轻盈落地。
　　“哪里的话，我谢你还来不及。不过我还有些话想问你。”
　　“我知道公子想问什么，只是……”馥歌警惕地看向廷安。
　　荣羽觉得没有必要避开他，如果廷安是背后主谋，那他必然什么都知道了，如果不是 ，他听去了也无妨。
　　“无碍，你说吧，他……是可信的人。”
　　廷安听罢一愣，他居然说自己是可信的人，这个人会不会太无防备了一些。
　　馥歌点点头继续说：“世子之死，馥歌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有一点让馥歌猜测出，凶手来自北霖！”
　　廷安又是一愣，北霖？那个黑衣人可是用南疆蛊毒害死世子的……若说凶手来自北霖还不如说凶手来自南疆来的可信。
　　馥歌接着说，“不知道世子有没有对荣公子提起过，他之前获得过一样东西，是来自北霖的。”
　　这件事文彦确实在信中告诉过他，文彦说，那样东西是他机缘巧合得到的，当时不觉得有异，可带回府中研究一番后却发现那不是一样普通的古物，相反，谁拥有它谁就怀抱了祸端，因此文彦叮嘱荣羽对谁都不要提见过那东西。而且，文彦并没有说，那件东西来自北霖。
　　“一样东西？他提过，但没有告诉我是什么。这跟文彦的死有关吗？”
　　“世子生病以后，那样东西就不见了，弥留之中世子还叫馥歌帮忙寻找，却无所获。”
　　此话一出，荣羽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他发现馥歌在说谎。
　　文彦没有丢东西，因为那件东西他早就寄给了荣羽。
　　“怎么会这样……”荣羽很沮丧，没想到身边竟没有一个可信之人，他该如何为文彦报仇！
　　“是馥歌无能，但馥歌会尽力追查凶手！”
　　廷安作为旁观者，从两人的神情上看出了一丝端倪，他深知枭鹰一族来自南疆，帮南疆开脱无可厚非，特别是死者是夷王世子，而且还牵扯上了夷王的生死，如果把凶手来自南疆的事透露出去，极有可能给南疆带来祸患。而看荣羽的反应，必然是馥歌刚刚的话中露出了破绽让荣羽生疑了。馥歌为何要说谎，因为她知道凶手是谁？或者她在为凶手开脱？甚至……她就是凶手吗？
　　“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追查真凶的事，我想我能帮到你们。”
　　馥歌瞥了他一眼，不太相信的样子。
　　荣羽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要帮我？”
　　“我见过凶手一面，手上有些线索，就算我不找他他也不会放过我的。”
　　廷安说完，便见馥歌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低头若有所思起来。
　　“好了，现在夷王生死未卜，万一他捡回一条命，肯定会派人抓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要是死了呢？”
　　“如果他死了，抓我的人一定不是真凶。”
　　荣羽觉得自己无法理解他这句话，“你的意思是，如果抓你的人是夷王，说明他没死，如果是其他人，也不会是谋害夷王和文彦的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可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大概是……避嫌？”比如说文骁，他要是不抓住廷安替父报仇，就显得太不孝了。
　　荣羽还是没有完全明白，但廷安不在意，他建议现在去找他的朋友岳九，不然他和荣羽手无缚鸡之力，什么都对付不了。至于馥歌，她是妖类，只能在无人的地方施展灵力，到了城中，她的能力就会被百姓视作妖术人人诛之。
　　“荣公子，馥歌身份特殊，我和你二人上路就可以了，馥歌还是留在城外更加安全，她可以继续在别院查探夷王的情况。”
　　廷安想支开馥歌，馥歌当然不愿意，小嘴撅起来一个劲回绝：“不行，世子嘱托我一定要保护好荣公子我必须寸步不离！”
　　寸步不离，刚才在别院的时候怎么就找不到她人。廷安猜想，那时候她一定是去跟什么人通风报信了，据他所知，枭鹰一族有着极强的隐蔽能力，而且行动速度非常快，只要故意隐藏，就很难被人发现。
　　“要不你别现身，在暗中保护容公子？”
　　馥歌还想力争，只听荣羽道，“这个办法好，不到万不得已，你千万别现身。”
　　馥歌咬咬牙，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真想抽自己两下，恨自己刚才的谎编得太差，根本骗不了人，现在可好，没有人再相信她了。真不明白人类为何有那么高的智商，分分钟就看出她的破绽，唉，这大概就是物种间的差距吧……
　　……
　　思前想后，廷安没有去找附近的岳九，而是打算连夜去开远城找岳家族长，希望他能暂时护自己性命。廷安的师父岳丘是岳家族长的弟弟，当初因为一些感情纠葛独自离开家到远海上隐居，再没有回来过，不过岳丘与兄长岳山兄弟情深，这个忙岳山一定会帮。
　　巧的是，廷安与荣羽没走多久就碰见了迎面而来的岳九，他骑着一匹马手上还牵了一匹。
　　“廷安，我总算找到你了。”
　　廷安非常意外，“你怎么想到来这？”
　　“我去你园子里送东西时，看到你的字条了说你此去或有不测。到了夷州又发现夷王别院只进不出，猜想可能出了什么事，就一直在附近候着。”
　　“这怎么可能，我并没有给你留字。”
　　“这……”
　　岳九从怀中掏出字条，那上面赫然就是廷安的字体。
　　“我真的没有写字条。”廷安把那张纸拿在手中轻轻撕下一个角，对着阳光看了看，转头又瞥了一眼馥歌。
　　馥歌仓皇低头。
　　“我明白了，这是有人在帮我们。”
　　“是谁？”
　　“还不确定，但很快就能知道了。”
　　馥歌听到这话，心想等下一定要偷偷溜回去给那人报个信。
　　荣羽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个，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我们赶紧上路吧。喔对了，还没介绍，这位是荣羽公子，随我一起从夷王府别院逃出来的。这是岳九，是我的朋友也是岳氏族人。”
　　岳九看见荣羽的容貌，又听到他的名讳，就知道他是京城荣国公家那个离经叛道的小公子了。听闻荣羽不爱学四书五经，偏爱神鬼传说，成天结交三教九流，后来夷王世子进京面圣，两人一见如故，再后来荣羽就屁颠屁颠跟着世子往夷州跑，都快成了荣国公的笑柄。这样的人，真是空有一副绝世的容貌。
　　荣羽被岳九轻蔑地看了一会儿有些不高兴，傲然“哼”了一声，岳九听了再不搭理他。
　　“嗖——”破空呼啸。
　　荣羽还没看清是什么飞过来，就见岳九一把抓住一根流箭。
　　廷安大喊：“快上马！”
　　岳九眼看箭飞来的越来越多，心中着急，“廷安小心！”
　　出手就是杀招，来人不打算留活口了吗？
　　廷安翻身上马，岳九则把荣羽拽到自己身后。
　　“你看好荣羽，我自己没问题。”
　　廷安说是这样，但当他看见漫天密布的箭镞时，心里也咚咚打鼓。
　　荣羽吓得乱喊：“我是荣国公之子！你们无故杀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廷安白他一眼，无限鄙视，这种时候了谁管他是不是荣国公的儿子。
　　“先撑着，我们退回海里！”岳九水性不错，荣羽的药效应该还没过，退到海中应该更有利。
　　放箭的人很快就换了短刀近身截杀，廷安散出一把药粉让这些杀手一时靠近不得，岳九护着荣羽，反而吃力。
　　“这该不会是杀手吧！”
　　看到荣羽那发现新大陆的样子，岳九暗骂白痴。
　　来人也不是吃素的，短刀照着马腿砍，马一惊把荣羽掀了下去，岳九一把捞住他跃开一丈远。
　　“廷安，这人对我有用吗？”他是真懒得护着这么个人。
　　“他帮了我。”
　　廷安是个有恩必报的人，今日若没有荣羽，他出别院没有那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