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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南疆蛊惑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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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同行人岳九,及家中妻儿老小,我定不会放过,你在城中还有一个好友沈墨松,我除了他也就去了你大半财路。”
竟然拿他最紧密的两个朋友要挟,廷安表面服帖,可内心却已血脉横冲。
“我该做什么?”
“你只需要,按我说的方法恢复世子的容样。”
廷安大惊,没想到来找自己的正是这一切的正主,可惜自己不明白这各种缘由,无法判断面前人是谁,布这一切局的目的。
“我做到后,你真的会兑现承诺?”
“我何必对你多浪费气力——这里是部分定金。”他从袍子里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有一株不起眼的暗蓝色草药。另外还有一张票据,“只要此事成了,你可以到东南四府任何一家世殊钱庄取到这五万两金子。”
廷安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人看透似得,更加恼怒。五万两金子虽多,但自己显然没有命去取。
“阁下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株蓝礁?”
“你曾托人打听,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看来阁下设计的万分周密,从谋害世子到今日前来找我,都是早有预谋,廷安不慎成了阁下的卒子,只能认栽。那么就请阁下告诉我,如何解我燃眉之急。”
他又取出两样东西:“这鼎中是一种西南的蛊虫,用这盒药粉引导便可使它们进入世子的躯体融为一体,详细方法我留有字条在盒内,你切莫用错。”
没想到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世子真是被蛊虫所害。
“那就说定了。”
那人走后,廷安迅速打开盒子,阅读上面写的方法。
“待蛊虫进入人体,需将人浸泡水中三个时辰,然后放置于暗房阴干,再以火油涂之……”
火油……
放置在盒中的粉末散发着奇异的香味,廷安感到很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
放下盒子,廷安陷入沉思。自己在明州的一切,怎么会有人知道的如此清楚,甚至与岳九在海上的事,他都清楚。廷安不由回忆起自己的所有言行,担心有什么地方会暴露自己的身世。
自从他孤身从岛上回来,就在岳家布置了假身份,而后以郎中为业,暗地里做一些古董生意,除了敛财并没有其他动作。今晚来的人口口声声说自己了若指掌,但谁都清楚,下海打捞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自己苦练多年的绝技,也不是人人都会。所以他所谓的了若指掌,大概就是在海边看着廷安出海内心干着急而已吧。至于他们为什么也关心仪和郡主的沉船,只有日后再去了解了。
饶是如此,廷安也再不敢掉以轻心。
黑衣人肯定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以廷安最亲密的朋友为要挟,让他充当替罪羊。
两日后,世子尸身恢复,夷王立即发丧,宾客往来吊唁,多是表现对世子英年早逝的惋惜,期间荣羽一直在灵堂一角定定凝视棺材,不知心里想着什么。照理说,一切处理停当,也没有廷安什么事了,可夷王似还有后话,一直没有让他离开,就连吊唁过程都要他在场。也就是这样,廷安见到了那个姓江的人。
怎么说呢,这个人可谓根骨清奇,额头宽阔,双目狭长,风姿异于常人,廷安跟师父学过面相看人,见到此人不由倒吸寒气。
“竟然是他。”
江长渊的容貌一直在廷安脑海里清晰烙印,只是那时江长渊身份低微,不似现在一派尊贵,可他这超乎常人的长相实在令人过目难忘。
廷安怕他认出自己,匆忙躲到荣羽所在之处。接着就听见下人通报太史令大人前来吊唁。
当初,江长渊是定安国师身边的一个道童,多年过去,国师一位早已取消,而江长渊却成了太史局的长官。太史局是制历机构,需观测天文,演算星辰,呈报吉凶,所有官员都在京任职。为何在这里看见江长渊?
正寻思着,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你。”
转身,看见白衣缟素的荣羽。
“我只是受夷王所托。”
“随你,总之我对你的感谢是真心的。”没想到荣羽还是个性情中人。
也罢,廷安道,“容公子之心,世子泉下有知,一定能看到。”
荣羽表情骤变,双眸陡然蒙上一层雾气,“泉下有知?人死神灭,他死后哪里还会知道活着的人有多痛苦。”
人死神灭?很有意思的说法。
“荣公子是指,人一旦死去,就没有灵魂了吗?”
“是的。”
廷安不免刮目相看。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世子知道,他死后身体遭受了莫大的摧残,想必会更加痛苦。”
“你说的对。”说着,荣羽拭了试眼睛,“前几日,我还梦到文彦在梦中唤我,可当天离开以后,我再也没有在梦里见过他。”
在梦中与人沟通,大多时候,这是人脑海里产生的梦幻,可对一个修行的人来说,则可以刻意而为。
如果世子是故意在梦中对荣羽说那段话,那么这个世子极有可能是修行中人!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被人所害!
“请节哀。”
正说着,廷安闻道了一股火油燃烧的味道,四周霎时响起了惊叫声。廷安脑子里哄一下炸开,一下子明白了黑衣人的意图。
“啊——这是什么!滚开!快滚开!”只见夷王扭曲而痛苦地哀嚎,吓得女眷拼命哭喊。
“快来人啊!快保护王爷!”侍从把附近能找到的水都泼了上去,火势却因此越来越大。
现在情况相当不妙,不跑就只能等死了。
“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荣羽死死抓住他,“我看见文彦的尸身着火了,是你干的是不是!”
荣羽大声喊叫,吸引了不少人回头,幸好他们忙着救人和逃命,没有心思顾及他俩。
“不!但我知道世子被何人所害,你要让世子安息,就想办法带我离开这。”
荣羽犹疑:“分明是你在文彦身上动了手脚!”
“是我,但这一切不是我策划的,你若不相信,等我死了,你就会失去线索。”
荣羽定了定心神,迅速地将廷安的话想了一遍。这时候,吴之义已经带着人过来,廷安看出他是来捉自己的,拽了拽荣羽提醒他赶紧考虑清楚。
“好,我救你一次,如果我发现你骗我,你会死得很惨!”
由于夷王出事,整个别院很快戒备起来,荣羽仗着自己来过别院,带着廷安东躲西藏,直到一间下人住的平房前在停下。
“嘭嘭嘭!”
屋里没有人回应。
“你要找的人是谁?”
“一个能帮你逃出去的……人。”
“如果你要找的是个下人,那他现在很有可能在前院忙着。”廷安提醒他。
“你说的对,那现在怎么办?”
廷安恨不得翻个白眼:又不是我的人,我上哪找去。
“他是哪个屋的下人?”
荣羽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不,她不可能在前院,她惧怕江长渊。”
这倒是件奇事,一个下人会惧怕太史令?
“我听说这座别院是依悬崖而建的。”
荣羽瞪大眼睛:“你不会是想……”
廷安早料到要逃命,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我除了会修修补补,还是个药师,这是我配置的药丸,服下可在水中闭息一个时辰。”
这药是廷安的师父给岛上的村民下海捕捞研制的,虽然自己用不上,但这样的东西可是价值万金。
“我……”荣羽想到那陡峭的悬崖,头皮发麻。也难为他了,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之前还一直有夷王世子罩着,估计什么大风大浪都没见过。
廷安则不同,他十岁失去生父以及原本拥有的一切富贵荣华,经历千里逃杀、目无数人为他惨死,一路上九死一生,接着又在孤岛上幽闭六年苦心孤诣,三年前独自回到南域一边敛财一边寻找所需的稀世药材,心中无限苦闷却无人可述。
“别犹豫了,要活命只能这样,你先吃了药,药效需要一炷香才起作用,等你想好了再吃就晚了。”
“没别的后遗症吧?”
廷安懒得理他,倒出一枚药丸扔给他。荣羽忙吃下去,继而改道往悬崖一侧跑。
别院侍卫不少,但荣羽是府上常客,又轻车熟路,侍卫们见他们不是向门口走也不拦着,估计是这边偏远,王爷出事的消息没有传到这边。
由于悬崖危险,这一侧都是建筑和围墙,没有办法直接到达崖边,荣羽选择了从府上嬷嬷们养老的院子穿过去,爬上几层高的石楼,从窗口出去。
“我的妈呀!”荣羽往窗外看了一眼,腿都软了,这悬崖从远处看就很有气势了,俯视起来更是骇人。“这一个浪就能把人颅骨砸碎,咱们真的要跳吗?不对!我没有杀人也没有害人,为什么要跟你一起逃?”
“你是世子最亲近的人,我不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难道现在你还没看出来,你我都中了别人的圈套,知道太多的人只有死。想替世子报仇就别畏畏缩缩!”
荣羽这时才算看明白,廷安也是个厉害角色。
“哼,等我逃出去,定要让他们为文彦偿命!”说完就想飞身而下,廷安赶紧拦住。
“等等!”
“又怎么了?”
“你看——”廷安指向崖下。
荣羽顺着他手指看去,只见半空中出现了一只盘旋的巨鸟。
“馥歌?”
廷安本想收服这只大鸟,让它载自己下去,没想到荣羽竟然叫出了它的名字。
“你认识它?”
荣羽紧提的心终于落下,“她就是我刚刚想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