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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疆蛊惑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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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安等了少顷,也不见小龙继续说话,以为它不信任自己,心里说不出的失落。他上前碰了碰小龙,只感受到它均匀的呼吸,也罢,或许是睡着了。
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离开之后,小龙缓缓睁开双眼,一双半透明的灰色眸子里,透出迷惘而犹豫的目光。但只有一瞬,小龙晃了晃脑袋,随即消散。
上岸的时候,岳九都快急疯了,一个劲的问水下的情况,廷安粗略地说了下暗流的凶险,隐去了遇见小龙的事。岳九想不到这么多,只觉得廷安一定经历不少凶险。
不过,从仪和郡主船上取到的宝物很是值钱,除去给岳九的酬劳和给沈墨松的分成,剩下的也相当可观。可廷安却觉得还不够,这些年来,他花出去的钱足够买下一座明州城,可实际上他还是住着不起眼的小院,没有什么积蓄。
还有那个玉匣,严丝合缝,一时间打不开,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这凋蔽的冬天里,风是寂静以外唯一的声响。经过这惊心动魄的一夜,廷安只在沈默松那吃了一顿早饭,然后回家狠狠休息了一整天,醒来时,又是晚上了。
打更人出了家门,拎着木梆、铜锣,叮咣地走在巷子里,廷安摆脱疲惫悠然转醒,盯着窗外凝重的夜色陷入思索。
银龙、玉匕,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可昨夜寻到的几样宝物,又证明了他真的下过水底。
这世上有许多神鬼精灵,这并不稀奇,可让廷安吃惊的是,他遇到的竟是一条幼龙!
它从哪里来,为何藏在海边峭壁下的洞穴中?
想到这些,廷安睡意全无,披上外衣到书房凭记忆画出了玉匕上的纹饰,这纹饰既不是图画也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符篆。这种由古代流传下来的符篆种类很多,非术门中人不能区分,寻常人也极难掌握。有道是“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很显然,这玉匕上的符,是有惊动鬼神的功效的。但符这种东西怎么能画在玉上呢,若不是黄纸朱砂,根本不能发挥作用。
再看那只玉匣,表面纹路雕刻精湛,似出自名家之手,而玉质光滑剔透,必定是西域的上等黄玉。廷安试着用刀去撬沿口,却找不到缝隙下手,密封之好令人称赞。难道,他要找的东西在这个玉匣里?
廷安试着对着灯光照射,但因玉质不是纯色,玉匣四壁都有花纹,仍看不清里面有什么。遂搁下玉匣叹道:“只能找行家看看了。”
思索中,突然有人敲门。
廷安立刻警惕,这时天还没亮,怎么会有人冒然造访?
快步走到院子里,那敲门声不大却持续不绝,弄得人心里不安。
廷安谨慎地询问来人:“何人深夜来访?”
门外的人声:“在下是夷王府副尉吴之义,奉我家王爷之命有要紧事来请廷安公子。”
夷王?廷安虽然听过他的大名,但跟这位王公贵族素来没有交集。
门外那人声音浑厚低沉,听起来就不像普通下人,廷安不敢不开门,而一开门就看见上十个兵士和一辆马车等在外面。
刚才说话的人果然一身戎装,看起来似有官阶。
“见过诸位大人,敢问吴大人深夜来找草民有何要事?”
那军官很不客气:“公子去了就知道了。”
“草民无意冒犯,只是草民猜想,夷王殿下找草民可能是为了治病救人,若是如此小民理应准备些东西。”
吴之义觉得有理,便说:“不必担心,需要什么再来取就是,夷王殿下正等着你呢。”
廷安见问不出什么,回屋收拾东西,提上随身药箱跟官兵上了马车。
路上,廷安脑海里飞快地思索着……
当今天下,最大的帝国就是廷安所在的南域王朝,其他国偏安一隅,或地势险要或部族原始,大多对南域俯首称臣,还有的甚至闭塞到不知道南域的存在。
南域王朝皇室曾经历过一次铁血政变,如今子嗣凋零,嫡系皇室贵族并不多,更多的则是异姓王,例如封地在明州附近的夷王,就是皇帝的并肩王,当年初封王的时候,夷王和皇帝如同血脉亲兄弟一般,豪气万丈情谊深厚,可随着皇位日渐稳固,皇帝似乎也忘了这位夷王,夷王在东南落得清闲。
不过,再如何清闲,那夷王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夷王手握强兵十万,镇守东海,是南域东部最坚实的屏障,明州上下对夷王都毕恭毕敬作为直系上级看待。
廷安揣度,如果要接近皇室成员,是不是可以从夷王下手,然而,这一去却不知是喜是忧。
马车一路驶向夷王的封地,就连明州城门守卫都准备好了为马车放行。
廷安自从三年前来到明州城后,从来没有如此不安过。自己无非就是倒卖了一些来路不正的珍宝、搜罗了些许珍惜药材,还不至于惊动夷王这样的大人物,莫非是有人察觉到自己的身世?但转念一想,廷安的身份如果暴露,肯定不会轮到夷王找上门来,皇帝首先就会取他性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后悔没有听从师父的话,易容出门。可这张脸是他与父母的唯一维系,他不想披着一张陌生的外壳。
“一会儿进入别院,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乱打听,王爷正在悲痛中,你要是乱开口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别院,这里不是夷王府吗?
但廷安现在就已经不敢乱开口了,他听了吴之义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凌晨,马车终于停在了别院后门,有管家出来带着廷安进府,一路上也把吴之义刚才的意思说了一遍,廷安都是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坐落在东海之滨的夷王府别院有着一种难以言状的气派,它仰观千峰,府瞰海潮,气吞烟云,极为恢弘,可就在这清晨缭绕的云雾之中,廷安却看到一层晦气环绕,说不出的压抑。
管家带廷安到了一间叫腾云殿的偏殿前,这里有侍卫把手,殿内灯火若隐若现。
“到了,待我进去通报王爷,公子稍后。”
“有劳您通传。”
很快,管家从殿里退出来并示意廷安可以进去了,接着就转身离开。
廷安独自进殿,一时摸不着头脑。
殿内很深,灯火也不透亮,他看到最里面的床上有人躺着却感觉不到那人的气息,倒是之前的那股晦气越来越重。
死了?
冷不丁,背后一个声音道:“你害怕什么?”
廷安一滞,立刻跪在地上:“草民见过夷王殿下。”
“你怎知是本王?”夷王的声音慢慢转到廷安面前,廷安不敢抬头看。
“草民乱猜的。”
“起来吧,进去看看吾儿。”
什么,那床榻上躺的是夷王的儿子?
廷安并不惧怕死人,但在夷王面前他故意装作诚惶诚恐,尽量低着头。
“本王听闻明州府廷安公子其人性孤傲、喜清冷,怎么今日所见畏首畏尾?”
夷王语意里颇有些嘲笑的意味,但廷安掂量轻重,不去澄清。
“或许是他人误传。”
在看到夷王世子面容的一刹,廷安头皮一麻,顿时明白夷王请他来是为何事了。
这王爷的儿子不仅仅是死了,死状还出奇的诡异。明明是人的形状,却没有了人的肌理,而像一尊烧制出的粗糙陶器,表面支离破碎,到处残缺不全。
“夷王殿下,这是……”
“吾儿遭奸人所害,以至于此,可怜吾儿心地善良一生从未作恶,却落得如此下场,本王请你来就是希望你让吾儿在入殓时容貌如初。本王听说了你做的生意,并没有什么不好。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本来就最易破碎,你能将它们修旧如新重获光辉,也是善事一件。”
廷安才不管夷王这儿子生前是不是好人,既然自己已经被带到这了,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草民手艺粗鄙,能力粗浅,但受殿下抬爱,定当竭尽全力为小殿下重塑金身。”
至始至终廷安都没有抬头,夷王也没有刻意去看他,说完这些后,夷王召进来两个侍女,命她们跟随廷安照顾起居,并帮忙准备所需的物品。
“墙上挂有吾儿生前画像,供你参考,三日后,是他出殡之日,本王希望到时候,你的工作能够完成,本王会派人送你回明州府,并有重赏。”
“草民遵命。”
看来这死去的人身份还不低,竟然是夷王世子。
三日复原一个支离破碎的陶人?廷安不敢打这个包票,可夷王没有给他任何置喙的余地,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夷王走后,廷安掀开世子身上的单子,仔细查看这具根本不像尸体的尸体。他发现,世子的的身体完全被掏空,果真像一尊陶器,而外层又薄又脆,裂开的缝口焦黑,真是见所未见。
廷安用手帕隔着试着碰了下断面,立刻落下一层粉末。这粉末闻起来又有股腐败的味道,尚不能判断是什么成分。
前朝有尸解之说,那是一种古人得到修仙遗留下□□的情状,也就是灵魂成仙了,身体却死了,又叫“蝉蜕”。不同的修炼方法,留下的身体也不同,但多半是坐化为干尸或者只剩下衣冠,像夷王世子这样的奇状还未见有记载。
如果不是成仙,难道是成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