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灵》陆皙

29、逃亡回忆篇之风临启 逃出京城的

　　逃出京城的第三日，北宫子柔一直没有出现，就好像放弃追逐他们一般。纵是如此，一切尽失的众人在野兽丛生的山中依然困苦不堪。
　　最难过的莫过于从小锦衣玉食的安王，他的双脚经不起陡峭的山路折磨，变得鲜血淋漓。临启将他背在背上，带领众人翻越东西贯穿的凤栖山岭。
　　“大家提起精神来，北宫子柔随时都有可能跟上来。”
　　临启的担忧没有错，北宫子柔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也许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子柔之所以没有早在他们出城的时候跟上来，只不过是因为玉匕已毁，她需要问定安国师再寻一把，否则临启不死，必有后患。
　　安王静静趴着，心里什么都没有想，眼泪却不停地留着。
　　临启觉得自己肩头湿了一片。
　　“别哭了，今天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我送给你。”
　　话一出口，不仅没有安慰道安王，反而让他抽泣起来。
　　“我想要回家，想要母后！”安王无力地捶在他肩上，软绵绵得，可临启心里却似针扎一般，安王记挂自己父母，他又何尝不记挂父亲。
　　父亲只身与北宫子柔相抗，如今生死不明，他都不知道这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若不是有族人要保护，有安王的生死要顾忌，他一定不会那样丢下父亲一人，就算死也要一家人死在一起。父亲……你在哪里……
　　“殿下，这山路艰险，你要保存好体力，说不准下一刻我就会葬身在这山中不能再保护你了。”
　　安王止住哭泣，松开拳头环住临启的肩膀，将头埋在他背后。
　　“这就对了，现在我们不知闯进了什么山中，也不知还有多久才能走出去，殿下千万别掉以轻心。”
　　安王点了点头。

　　又行了数日，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林中蒙着浓浓的雾气，使得他们在山中越迷越深，有的侍卫不堪疲惫栽在地上。
　　“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下。”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喘了口长气。
　　然而，刚刚坐下，山中忽然风声大作，瞬息将迷雾吹散，鸟兽喧闹四散。
　　有人惊道：“该不会是猛兽来了吧。”
　　所有人一凛，纷纷看向临启。
　　临启军人出身，从来只与人作战，没有对付过猛兽，因而心里也没有底。
　　“就算有猛兽来了，我们这么多人也不必害怕。”
　　安王坐在地上，一边审视脚上的伤一边安慰众人。
　　“若不是猛兽，是追兵呢？”
　　安王一凛。
　　一连数日相安无事，他已经快忘了追兵的存在。
　　“咻——”
　　头顶一声劲风，太快了什么都看不清，就在安王以为自己产生错觉的时候，接连几声呼啸在头顶闪过。
　　“殿下闪开！”
　　劈头盖脸的银光砸过来，临启离得太远，来不及做出反应。
　　安王惊骇之余脚下一绊，险险躲过。
　　“这是什么！”安王盯着地上散落的白色粉末将绿色草地灼烧成了焦黑。
　　“是毒药。”
　　虽然他们躲过了，可剩下的几十人中有人运气就不是那么好了。
　　嗖呼而至的毒药给一行人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他们隐藏在树林里，我们赶紧离开这，到开阔的地方！”
　　安王顾不得脚上的伤，跟着临启朝高处跑去。
　　渐渐的，树木变得稀疏，地形越来越倾斜。
　　北宫子柔带着锐族人从树丛中走出来，眼看着这些慌不择路的霄族人往山谷逃。
　　“哼，真是自寻死路。”
　　山谷处正好是鲭江的源头流过，河道深窄水流湍急，根本无法渡过，现在就算不依靠毒药，霄族人也难以逃出自己的包围了。
　　子柔摸了摸怀中揣着的玉匕，心里尚有一丝疑虑，为何前几日到定安国师府上左等右等也没看到国师本人？在将军府外一别后，定安国市进宫多时，一直没有回府。好在子柔知道放置玉匕的位置，自行取来后便快马加鞭离开京城。
　　在卓王的计划里，子柔的任务就是灭了大将军府上下所有人，至于安王，本来就在卓王的名单上，既然碰到了不妨一并杀死，说不准还能获得卓王的欢心。

　　“族人们，霄族余孽就在山谷里，你们若想要荣华富贵，就提他们的头来见我！”
　　子柔玉臂一挥，身后的五百锐族士兵争相冲进山谷，给筋疲力竭的霄族人以最后的清扫。

　　“他们来了！”
　　霄族侍卫正当疲惫之时，又遭逢锐族大举进攻，为求一夕机会也不得不分离搏杀。
　　霄族天生善战，他们的力量和战术都是其他任何族类所不能匹敌的，锐族也正是看准了喝一点才先投毒再围剿，只因忌惮霄族人不死不休的反抗。
　　锐族害怕霄族人的力量，不敢正面上手，他们迂回地消耗霄族的精力，又出其不备偷袭。有人一刀下去，砍掉霄族侍卫的手臂。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们的抵抗，即使今天注定要败，也要拉上锐族陪葬！
　　临启眼看着平时生活在一起的族人遭到残忍的屠杀，心中愤恨难以遏制。
　　“安王殿下，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临启渐渐幻化成龙形，做好了你死我活的准备。
　　“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如果你死了，我就挥剑自刎。”
　　“安王不可！你快跑，我去牵住北宫子柔。”
　　“休要辱我！”安王怒道，“我不是苟且偷生之辈！”
　　“那你就拿起剑，有敌人来了你就挥剑杀他！”说罢，临启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北宫子柔，子柔见他来了，也毫不畏惧，她刚刚结果了风怀云，气焰正嚣，现在遇上风临启，内心立刻充斥着征服的欲望。
　　这一次，不存在任何的意外！
　　断肢、残骸，一地的鲜血，白焰、金溯，漫天的光影。还有滴在眼里的汗，叫人全身的血热都沸腾。
　　这是妖族与灵族的仇恨，却牵连了诸多无辜的人殉葬。
　　身边保护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被劈开，安王惶恐地看着最后一个替他抵挡的侍卫。
　　“你逃吧。”安王诚然道，“我走不动了。”
　　霄族侍卫莫名地看他，见他眼中尽是真诚，不由震了一下，突然抓住安王的胳膊。
　　“殿下别怕，我带你逃出去！”
　　身上的力气再次被点燃，霄族侍卫带着他钻进茂密的树丛，只有在狭窄的地方，锐族的灵巧才无法施展。
　　回头已经看不见临启的影子，安王心里深深地担忧着。
　　可又不想让这个侍卫失望，连侍卫都没有放弃自己，自己更不能先言弃。
　　一路奔跑，皮肉被被身边的树杈丝丝划破，知道脚下一绊，甩出数米。廷安艰难地抬起头，却见眼前豁然开朗，树木不见了，只有一条飞驰而下的白瀑拦在面前。
　　他们走到了绝境！
　　身后传来紧密的脚步声，侍卫来不及多想，拉着安王的手，用尽全力将他甩出瀑布，与此同时，锐族人的刀挥到他面前。
　　“啪！”
　　他伸出的手应声截断。
　　就在这时，安王被瀑布吞没，再看不见那侍卫的影子，只是那被砍断的手还牢牢握在自己手上。
　　他双眼紧紧闭上，一眼都不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