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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埋骨之地① “我总算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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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过去十年,但被廷安讲来,仿佛就发生在眼前,他清澈的目光中流露着无法掩饰的悲戚。
“安王竟然活下来了。”
岳九喟叹,他并不知道,身边淡然讲述的好友就是当年的亲身经历一切的人,岳家族长只是告诉他,安王逃离南域以后就到岳丘修行的岛上去了,岳廷安是岳丘的徒弟,三年前从岛上回来替安王寻找蓝礁。
“是的,不仅他活下来了,风临启也活下来了。”
“倒是上天垂怜。”
“嗯,只是那五十霄族将士都埋骨龙虎崖,如今自在村村长就是想要让我们去那崖上带岳家忏悔。”
“为何岳家要忏悔!”
“你可知,皇后萧聆妩是岳家养女,她信任岳家超过信任自己的夫君,安王落难之后,她还以法术托梦告知安王要找岳家寻求帮助。谁知安王到了中州境内,给岳家递了消息,可岳家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霄族人除了风临启都死在了龙虎崖,那风临启后来去哪里了。”
“他侥幸从北宫子柔手下逃过一劫,但后来……还是葬身东海了。”
东海?一个想法在岳九脑中划过,他对上廷安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一丝端倪。
“你说,南山会不会就是……”
廷安不明白他指什么,“会是谁?”
“那个死去的风少保。”
风临启?
廷安看向那跟在村长身边的南山,心中胀起疑团。
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们并不一样……第一次看到南山的时候,他是一条陌生的白龙,跟临启并不像,甚至还要稚嫩一些。
而且,他亲眼看着风临启所乘的船葬身火海。
然而,岳九这一问,却让他心里本已死寂的希望死灰复燃,会不会,他真的还活着?
据说龙是很难死去的,只有高深的法术才能击溃龙的灵魂。
如果风临启还活着,如果他就是南山的话,廷安该如何同他相处?
若说廷安一生最难过的事有三,一是父皇枉死,二是母后落在歹人手中苦不堪言,三则是最亲近的朋友为自己枉死。父母的变故让他走上了逃亡之路,而这一路上,若没有那位朋友拼死保护,他恐怕也成了一缕孤魂。
风临启,这个名字是他铭刻于心却从不轻易回忆的名字,每次想起,火光和烈烈浓烟就恍如在眼前,呛得他咳出泪来。当时他们本已登上了接应的船只,但追杀的船只以成倍的数量包抄上来,并使用火攻。这艘船是廷安最后的砝码,是岳家为了保存实力特地设计,船身可拆分成多个部分,下海前可以先存放起来,需要出航时由岳家的能工巧匠快速拼接起来即可下海。而到了万不得已时,还可以毁船拆分出一只滑翔机械——岳家能工巧匠独创的“天羽”,将最重要的人送出去。这样的技术,除了岳家无人能办到。
当时,真真就是到了万不得已,岳家工匠只好拆分船身,并用投石器械将廷安送到空中,这样就算围剿的船只再多也鞭长莫及。
廷安看到身边人几乎一个不剩,已生了同归于尽的心,可风临启哪由得他犹豫,点住他的穴位,强行送离甲板。
哪怕那时刚十岁的廷安抵死哭喊:“风临启,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你这个懦夫!”
“风临启,我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你这样有意义吗!”
“我不走!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
那人恍若未闻,自顾自为他挡去那燃着火的箭头,廷安只能眼睁睁看着整艘船轰然炸开,一切尽失在混沌的火光之中。
飞羽借助风力飞快地远离,之后他在空中滑翔了很久,又经历一番漂流后才到了岳丘所在的孤岛。原来,那“飞羽”上早准备好了补给和航线图……
风临启如何走完自己一生的后一程廷安并未看清,也无从考证,他只是看到有那艘船轰得一声炸裂,被巨大的火焰吞噬殆尽,当时在船上的人全部阵亡,无一生还。
无数午夜梦回,他能看到临启的眼睛,看到他的侧脸,看到他的背影,看到他骑在马上,看见他站在船头,却摸不到一丝衣摆……
回到大陆以后,他也曾问过海边居民,有人说,那日在海面很远很远的地方,窜起一股很浓的烟云,比炸山的时候还要浓,应该是有人点燃了上千斤火药吧,真正的同归于尽。怪不得……没有人知道那艘船是岳家人的手笔,也正因如此,岳家现在还能光明正大的存在南域。
“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北宫寻常会被莫名其妙的鞭刑,为什么我们要去祭拜霄族人,为什么霄族人要隐居深山,都是那劳什子的妖族斗争闹得。”岳九愤愤不已,“可是我们岳家何时不顾霄族了,这当中不过是个误会,明明是岳家拼死保下了安王。”
岳九现在知道了关于安王的所有事,但岳家家长没有告诉他的是,他一直在保护的人就是安王殿下本人,而他以为,安王还呆在那遥远的小岛上跟着自己的七叔叔岳丘修行求仙呢。
“岳承俞,一定是岳承俞,他收到了风临启的求援却明哲保身,见死不救。”经过上次中州的事,岳九也看穿了岳承俞的品质,不过是个以利为先的小人。他真是以和这样的人同族为耻,更可气的是,这个岳承俞还是岳家家族的继承候选之人,这叫人心里怎么能舒坦。
“你又怎知不是岳峦知道了消息却不帮忙呢?”
“二叔不是那样的人……”岳九喏喏反驳。
两人窃窃私语的样子被跟在后面的荣羽看见,很是好奇,可惜他搀扶着受伤的寻常,怎么都跟不上廷安他们。
寻常耳力过人,断断续续也听到一些,只是这些对她来说都不是秘密,她并不在意。
“等等,有人跟着我们!”寻常警惕地叫住众人。
村长停下脚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过了一会人,果然听见有脚步声。
“谁!”临东抽出佩剑挡在村长面前。
“是我!”
林中闪出一个瘦小的影子,手上咣当拎着两个酒罐,她身后还有一个霄族男子跟着,手上也拎着酒罐。
琉璃气喘吁吁地将两个大罐子交到临东手上。“听说村长带大家到山崖上祭拜族人,我和临乔给你们带了几罐烈酒。”
村长莫名地看着她,“琉璃医女有心了,只是这山上路难走,你一个女孩子家太辛苦了,临乔一个人来送就行。”
琉璃擦着汗,笑着道,“没事没事,我经常在山上采药这不算什么。”
“既如此,我们还要继续赶路,你快些回去吧。”
“我不光是来送酒的,北宫姑娘的伤很严重,我怕她路上出什么状况,特地来照看她。”
村长赞许道,“还是医女想的周到,那就劳烦你一路跟着我们颠簸了。”
“哪里的话,这都是应该的。”
廷安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个琉璃有点怪怪的。”
岳九见琉璃已经跟寻常融洽的嘘寒问暖起来,也颇带赞许的语气说,“这个姑娘一眼看见就讨人喜欢。”
廷安一直盯着她的额头,那里有一种寻常人看不见的晦气笼罩,使得廷安非常反感。
“就算你觉得人家怪,也不能老盯着人家看吧!”
“凡事小心点好。”
岳九满不在乎,“你成天想这么多,很快就会老的。”
廷安目光一转,“算了,就算有什么古怪,也不一定跟我们有关系。”
从自在村到龙虎崖颠,已是大半日过去,当大家攀上那高耸的飞瀑时,火红的夕阳正挂在水天交接的天边,将鲭江映射得如同水彩。
熟悉的景致就在面前,睹物思人,廷安心头猛地一痛,那霄族侍卫断掉的半截胳膊在眼前来回闪回。
“你怎么了?”岳九扶住他。
“可能是走得太久,有点累了。”
侍卫的影子散去后,耳边又依稀响起临启的那句“别哭了,今天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我送给你。”
待声音响罢,眼前又朦胧浮现出硝烟氤氲的海面。
世间最难忘却的,便是刻骨铭心的离别。廷安摇摇头,从情绪中脱离出来,只见村长已经端起了酒杯开始吟诵悼文。
“天道昭彰,善恶有报,忠魂埋骨,苍天可泣。今有负我族人者,吊唁英灵,以慰忠魂。我等无能,痛失领地,可惜大仇未报,尚不能一死谢罪,愿我霄族先烈感我等衷心,祐我霄族终有一日能够沉冤昭雪,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伤我者我必伤之,杀我者我必杀之!”
“伤我者我必伤之,杀我者我必杀之……这不是南山说过的话吗?”岳九拽了拽廷安的袖子,“我记得,南山一出海就说了这句话。”
“嘘,他们端酒过来了。”
临东走到他们面前,将两杯满满的清酒递过去,岳九不情愿地接过,还被临昊瞪了一眼。
“饮了这杯酒,就当给你的族人赔罪。”
岳九暗道,赔什么罪,岳家没有对不起他们!
廷安端过酒杯一饮而尽,“多谢带我等到这崖上,我们欠霄族的,绝非一杯酒能偿还,可逝者已逝,廷安唯有一杯清酒祭奠。”说罢,取过岳九手上的杯子挥袖洒成一道酒痕。继而,铺开衣摆,朝瀑布断口的方向一拜,临东只当他是敬畏死者,却不知廷安是真心祭拜那带自己走出绝境的霄族侍卫。
“倒也有几分真心。”村长转身看到这一幕,不由念道。
另一边,北宫寻常将酒默默饮下。
她对廷安的异常举动非常意外,总觉得这个岳族人藏了秘密。
“荣公子,你怎么不喝?”
荣羽滴酒未碰,脸却先红了。
“我……不会喝酒。”
“哈,你可真叫人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