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灵》陆皙

28、逃亡回忆篇之风怀云 无论结果如

　　安王从来没有想过，会遇到今天这样的场面。
　　或许是因为南域和平的时间太久，让他从出生以来就没有经历过凶险。他的父亲，过于温和近人，从来没有教过他该如何对抗这些突如其来的敌人。对一个国家的储君来说，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从那个时候开始，就预示了未来的南域王朝不会由安王殿下掌管。
　　即使危机四伏，即使敌人的剑已经挥到自己的额前，安王想到的不是挥剑拼杀，而是用自己微薄的医术唤醒大将军风怀云。
　　“护送我到大将军身边！”
　　身旁的侍卫愕然看着这个稚嫩的小皇子。
　　“快啊！”
　　在安王的催促下，侍卫们不情愿地为他杀开一条血路。
　　安王扑到风怀云身边，颤抖着搭上他的脉搏。
　　“蛊毒种在哪里呢……”
　　安王的医术平平，但他熟悉方术，此时此刻，不妨另辟蹊径遏制蛊毒。
　　世间万物生生相克，对付蛊毒最好的办法就是方术，是以韩太医才会觉得南域皇后能够治好大将军的病。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蛊，何人所下，但安王试着找到了蛊毒的所在。
　　“眉心！”
　　他的手指按在风怀云的额头上，心脏已经快要跳到嗓眼。
　　怎么会有蛊毒是下在眉心的！
　　北宫子柔正与临启胶着，忽然发现安王的异动，心里一怔，转而掉头来袭。临启哪里容许，一爪勾住子柔背脊。子柔疼得狂啸，震得草木摇曳。方圆百里的人们，都被这场皇朝中上演的截杀震慑住，四散而去。
　　尽管临启有万夫莫当之勇，可将军府的侍卫毕竟有限，已经被围剿得所剩无几。
　　安王刚才的决定误打误撞起了有利效果，将保护自己的侍卫同风怀云身边的合在一起，反而更有抵抗力。
　　该怎么办！安王的手依然按在风怀云的眉心上，另一只手摸了摸短剑，他孤注一掷下了个残忍的决定。
　　抽出短剑，刺啦一下割开了风怀云的眉心，数条蛊虫在他眼前一闪。果然在这！可是太快了，他来不及下手，那些蛊虫就不知蹿去了何处。
　　“额……”
　　安王的腕上忽然搭上一只苍白的手。
　　风怀云醒了！
　　没想到这次病急乱投医居然投对了，但眉心割破，一定元气大伤，希望风怀云不要怪他。
　　风怀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临启跟北宫子柔打作一团，一青一黄在空中分外缭乱，怀云立刻幻化成一条玄黑色巨龙，撇开安王直冲半空而去。
　　本就被临启克制住的子柔本打算拖着他到将军府侍卫全部折损再一举拿下风怀云和安王，这样临启至少会受她威胁，谁知风怀云居然不受血蛊控制了。
　　介子徵，你的血蛊也太容易破了！子柔暗骂，更恨此时介子徵不来助阵，否则两人双管齐下，任安王医术再高也破不了这个局。
　　就如同她想不到自己依然做不了南域皇后一般，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夫婿卓王此时又导演了一出介子徵和定安国师之间的内斗。
　　好在，她终其一生都不会有机会了解。
　　安王气喘吁吁地摊在的地上，茫然地看着空中的殊死搏斗，恍惚着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醒来。那蛊，是解了还是……
　　“临启，你带着安王先走，我一个人应付的来。”
　　临启对父亲的话视如军令，从来不敢违抗。
　　“是！”
　　安王只觉得一阵风袭来，自己已经不在地面上了。
　　“临启，你父亲的蛊好像还没清除。”他担忧地揪住临启背鳍。
　　“父亲令我们先走。”临启只是重复一遍风怀云的命令。
　　在他心里，不是不担心父亲，只是，他知道父亲的命令不容违抗。或许正是因为南域有这样一位刚毅威严的大将，才致使天宿帝习惯了依赖忠臣，而丧失了一个王者该有的心性。
　　“我们去哪？”
　　“回霄族。”
　　此时的临启还不知晓自己面临的是灭顶之灾，卓王的初衷不仅仅是篡位，还有将这些妖灵各组统统灭族。一步步走来，卓王深谙这些妖灵的强大，如今各组的厮杀已经因为他的自私而被挑起，不可能再调和。那么，只有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些尚被他蒙蔽住双眼的妖灵各组一举剿灭。最好的办法，就是看着他们相互内斗。
　　在子柔绞杀霄族的同时，定安国师和介子徵的矛盾也爆发了，他们没有统一地对抗霄族，因而给霄族留下了一线生机。
　　计划大乱后，子柔心知今日定然留不下临启和安王，索性把目标锁定在风怀云身上。大将军才是霄族最灵魂的人物，杀了他霄族必然人心大乱。
　　看着临启消失在视线中，怀云暗自欣慰，幸好刚才用尽全力唬住了子柔，给临启留出了时间。蛊毒虽然离开了他的眉心，但依然在他身上作祟，失去了主人控制的蛊虫肆意啃食着人的五脏六腑。
　　子柔见他一滞，立刻拔出玉匕插进他的左肩。
　　没入身体，玉匕像被附着了生命一般鲜活起来，上面的纹路绵延流动，渗透进风怀云的肌理。风怀云没有见过这等玉匕，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抽离，一种由衷的困意流连心间。
　　“风将军，没想到你这般传奇一样的人物，竟然会死在我的手里。”
　　风怀云用手按住玉匕，狠狠地对上子柔悲悯的目光，“是谁害我……”
　　“你想知道？不要这样看着我，害死你的不是我，是卓王和定安国师，是他们给了我这把玉匕，当玉匕把你的灵魂都抽走以后，我只需要毁掉玉匕，就能让你魂飞魄散。是不是很惊讶于他们居然处心积虑为你特地制造这样的匕首？”
　　“我同你们无冤无仇。”
　　“大将军说笑了，你和天宿帝都是傻子，以为这天下的人都同你们一般心怀善念么？并不是这样的，人类，灵族，从来都不把我们妖族放在眼里，妖族早就恨透了霄族，不过是迫于你们的强大才委身听从你们。”
　　“天宿帝一力促成各族的平等，不日就要立下永无纷争的盟誓，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不会再视你们为异族。”
　　“住口，那都是你们蒙蔽妖族的谎言！如果真有盟誓，为何我锐族子民在南域处处受到歧视和侮辱，如同过街老鼠！”
　　风怀云无言以对，想要真正的和平，一朝一夕是实现不了的，唯有先立盟誓昭告天下，让百姓都明白，从此以后妖族就和人类一样，拥有所有人类可以拥有的东西。只是现在，这还停留在一个愿望，无法成为现实。
　　“你何不等一等，若盟誓没有效果，我风怀云任你处置！”
　　子柔狂笑，“哈哈哈哈哈哈，你比那天宿帝好上太多，可惜跟错了主，若不是天宿帝已经不在了，说不定我还真能听你的劝，可惜我已经无路可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子柔将风怀云绝望的表情收归眼底，“别担心，你很快就能和那没骨气的皇帝在一起了。”
　　“你——”
　　怀云想说什么，还未出口，子柔一把拔起玉匕，他眼前蓦然一暗，再也说不出话，而那玉匕之上，竟是光洁如新，滴血未沾。
　　接着，子柔从副将身上接过玉匣，用玉匕狠狠劈下，火光之间，玉石俱焚。
　　风怀云的眼中失去最后一片神采，健硕的身体轰然倒地。
　　“霄族神将风怀云，不过如此而已。”
　　子柔扔掉手中碎片，收拾人马紧跟安王的行踪而去……

　　安儿，你若幸存，此生再勿返回皇城。
　　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的叔父冒充了你父皇坐上了皇位，如今皇城易主，再也不是你的容身之所了。
　　母亲勿念，临启已经将我带皇城。
　　风少保要带你要去哪里？
　　霄族领地。
　　不要！锐族已经派兵去围剿，去那里无意羊入虎口。
　　那……我该怎么办？
　　还记得我告诉你的岳家吗，千万记得隐藏行迹，暗中去找岳家族长，如今，只有他们能帮你了……

　　“母后别走！”
　　安王唰一下从草堆里坐起来，大汗淋漓，眼前哪里还有皇后的身影，只有点着的火堆刺啦刺啦作响。
　　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火光在他的脸上摇曳。
　　“安王殿下，你醒了。”
　　临启拿起烤熟的食物，来到他面前，“饿了吧，尝尝这个。”
　　安王按了按额角，努力回忆母后对他说的话，“我们别去霄族领地。”
　　“为什么？”临启厚实的手掌给安王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刚才睡着了，梦到了母后，她对我说，不要去霄族领地，锐族已经派兵去围剿了。”
　　现在留在安王身边的全部是霄族人，一听到此话纷纷义愤填膺地站起来。
　　“如此一来我们更要回霄族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族人被围剿！”
　　“就是啊！”
　　临启深感困窘，如果带着安王回去，可能会牵连安王一同陷入险境，若是不回，怎么对得起族人。
　　“我知道你很为难，可是，你们不过几十人，回去又能如何呢？”安王握住他的手，劝慰道。
　　一旁侍卫按耐不住，对着安王吼起来：“十岁小儿知道什么！我等家人都在霄族领地，怎能弃之不顾！”
　　安王顿觉羞愧，“你们回去吧，我独自走就是。”
　　“不行。”
　　临启按住他，“各位！如今安王同霄族都遭遇劫难，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同仇敌忾，今日幸而有安王将皇后的话转达给我们，才让我们知道家乡有难，既然如此，我们就一同回去！只是，无论结果如何我要你们誓死保护安王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