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灵》陆皙

27、逃亡回忆篇之北宫子柔 这场以少对

　　这一等，就到了夜幕落下，华灯初上。
　　不知道何故，派出去请皇后的人一直没有回来，安王眼看着天色暗了，坐立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走动。
　　一旁是临启守在风怀云榻前，紧紧攥着父亲的手。
　　“还是没醒？”
　　“嗯。”
　　“到底怎么回事，再叫个人回宫吧。”
　　“不必了，”临启按住他，“都去了三拨人，怕是遇上了什么事。最近京城一直透着古怪，不知从何而起。”近来，安定国师、卓王都有异动。
　　脱口就想把自己的疑虑说出来，可转念想到安王不过十岁，跟他说又有何意义。
　　“到底怎么回事啊！”安王眉头皱成一团，“要不我先回宫去看看。”
　　“微臣送安王回宫吧。”
　　“别别，你先别管我，大将军要紧。”
　　“可是……”
　　“我再准你几天假，大将军复原之前你都可以在家待命。”
　　“谢安王。”
　　安王带上随从，风风火火就往将军府门口走，大门一开，安王却愣住不动了。
　　不知何故，将军府门口已经被团团围住，黑压压的士兵手举火把，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为首的定安国师笑盈盈地上前一步，如往常一般给安王作了个揖。
　　“没想到啊没想到，安王殿下这么巧也在，倒是省了老臣不少事。”
　　安王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向后退。
　　“来人，大将军挟持安王谋逆，快来人将安王救出去。”
　　定安国师笑的那么理所应得，就好像夙愿得偿一般那么发自内心的开怀。
　　安王被他的笑刺得作痛，“国师说什么玩笑，大将军卧病在床，怎么会谋逆呢？”
　　“老臣怎么会骗您呢，安王年轻不懂这些，就不要再过问了。”
　　不！直觉告诉他定安国师不可信！
　　安王掉头就往回跑，定安国师挥挥手，便有人追上去。
　　那些士兵轻而易举追上安王，七手八脚就要拽过来。
　　“何人胆敢造次！”
　　临启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打掉那些士兵的手，将安王拽到身后。
　　安王害怕地抓紧临启的衣服，小声在他身后说，“临启快逃，定安国师带了好多人来抓大将军！”
　　“别怕，有我在，有我在，别怕。”
　　临启反复说了两遍，既是安慰安王，同时也为克制自己心里的紧张。
　　定安国师一改往日和蔼的模样，眼中尽是飞扬的厉色。
　　“围起来，放火。只要有人出来，格杀勿论。”
　　简洁，干脆，所有人都听懂了。
　　“你疯了吗！”安王大喊。
　　定安国师笑着转身，根本不回应他。
　　大门砰一声关上，随之而来的是从围墙外掷进来的火把和火油。
　　定安国师并不打算在这里站着看将军府被烧为灰烬，他只是在等一个人。
　　就在下令放火之后，那人来了。
　　黑色斗篷下，裹着一个女人的身躯。
　　“都解决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定安国师笑的更浓，“带封灵符了吗？”
　　“当然。”
　　“那就拜托了。”
　　女人掀开斗篷，露出碧色的光泽，那是封灵子母符当中的碧玉子符，只需要用这个就可以封住神龙的魂魄，即便他们练成了高阶的龙身，也无法逃脱灵魂的束缚。极少有人能够打败修炼到神龙一阶的霄族人，除非先封住他们的灵魂。
　　当然，要想用玉匕伤到神龙也非常难，所以出手的人必然得是高手。
　　恰好，卓王妃就是个当世高手。
　　女人笑着露出优雅的脸庞，目送定安国师离去。

　　将军府内，到处都是燃起的烈焰，好在府里并没有乱成一锅粥。临启指挥着府里上下分成两路，一路保护风怀云，剩下的随自己护送安王出去。
　　“临启，你还是去保护你父亲吧。”
　　风临启摇头，“自古臣子以君为先，若父亲醒来知道我没有保护安王殿下，一定会愧疚的。”
　　安王暗暗攥着拳头，发誓一定要让安定国师付出代价！
　　“来，抱着我的脖子，抓紧！”
　　风临启蹲下来，安王小心翼翼地趴上去，死死抱住。
　　那一刻，安王想的是一定要逃出将军府，却没料到，这才仅仅是命运的开始，在未来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他都将在逃亡中渡过，没有一刻的喘息。
　　就好像十年以后，他们又将沿着曾经的路，再一次踏上亡命之旅。
　　最先冲出府的将军府侍卫皆被北宫子柔一剑砍杀，那动作一闪而过，几乎找不到出手的痕迹。
　　不冲出去就会被烧死，要说不怕绝对是骗人的，可安王就是忍住了这份害怕，认真地看着一切在眼前上演。
　　直到很多年以后，廷安都记得北宫子柔笑着杀人的样子，就好像这只是一场游戏，那些死去的人不过就是一些沙盘里的木偶。
　　“我们避开跟她正面交手，先从后门引开她，引得越远越好。”
　　看着临启镇定地部署，安王越发明白自己一定要抓紧他，自己的性命都系在这个仅仅大自己五岁的人身上了。
　　“该死！”
　　从最偏僻的角落越过围墙，没有被北宫子柔发现，却遇上了一排弓箭。
　　“我们换个地方出去吧。”
　　“全部围住了，只能硬闯。”
　　话音未落，箭影轰然而至。
　　“风少保，这是想去哪啊？”
　　北宫只是稍稍慢了一点，一看到这边的情况立刻纵身而起，踏着屋檐一路而至。
　　“安王抓紧我！”
　　风临启边说边幻化出了龙形，那龙身青黑，龙角尚未长成，却器宇轩昂，目光如炬。
　　“嗯！”安王抱住临启一同飞起。

　　北宫子柔倒是第一次见到真龙，她知道修炼到神龙一阶的霄族人往往十分厉害，立刻提起了精神。
　　临启所化的白龙并不愿意与她恶战，嗖呼腾空，希望能越过重重包围的士兵。
　　“哼，还好安定国师早有准备，布阵！”
　　北宫子柔一声令下，随行而来的手下就迅速在地上画出一个阵型。安定国师视霄族为仇敌，一生都在寻找克制的霄族的方法，这个擒龙阵就是他的成果之一。
　　飞到空中的临启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扎进了身体，使劲地向下拽。
　　安王俯瞰着地上的圈子，隐隐察觉到是安定国师的手笔。
　　他的母后精通补灵术，而补灵术的基础的方术，是以安王自小也接触了不少方术阵法。
　　还记得有一次他看到安定国师同母后下棋，行子迂回盘旋，几度困住了母后的步伐，然而母后却任由国师一路倾入，母亲以守为攻，欲擒故纵，反而生吞了国师的青龙。
　　“临启，莫要被假象蒙蔽了！此阵有四象，四象组合是为龙，那龙想要将你拖下去，你大可顺着他，只要比他快就能令他反噬！”
　　临启豁然明白。
　　“啊——”
　　爆发出一声惊天的龙啸，临启索性放弃腾空，骤然俯冲下去。不管是什么阵，先破了再说！
　　布阵的人没有想到白龙竟然自己往阵法里栽，来不及收手反而被临启掀了。
　　北宫子柔并不介意，她只是要那龙飞不起来便可。
　　擅长拳刃搏击的子柔亮出手上名为白刃的武器，出其不意攻了过去。
　　安王趴在龙背上，一眼便看见了。他松开手跳到地上，抽出随身短剑便挡了过去。
　　子柔身法极其灵巧，即刻绕开安王正面，扭身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敲，短剑“叮咣”落地。
　　“安王殿下！”
　　临启击溃了阵法，转身捞起安王，此时府内护卫终于得以靠近助战。
　　子柔轻松躲过缠斗，依然逼近临启。
　　“卓王妃，你们到底意欲何为？”
　　“你弄错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卓王妃了。”子柔笑着道。
　　临启不明白此中含义，不再问下去。
　　见时不我待，子柔也不啰嗦，随着一声竟然的虎啸，子柔幻化出锐族的原型，变成一只庞大的金色文豹。
　　安王这才反应过来，北宫子柔虽是卓王妃，但也是锐族族长，实力了得。
　　等一下，卓王妃？她这么明目张胆的协同安定国师谋害大将军和皇子，难道说他们有谋权篡位的打算？那父皇和母后如今怎样了！
　　“临启！临启，你放下我先走，我要回宫看看父皇和母后。”
　　子柔听闻毫不客气地截断他的话：“不必了，你的父皇和母后都没有活着的必要，你就一死相陪吧！”
　　北宫子柔此时并不知道，卓王所谓暂时留着皇后的性命，待肃清朝政以后即可处死萧聆妩的话，皆是虚言。能骗得安定国师、枭鹰族长团团转的卓王，又哪里会记挂和北宫子柔小小的夫妻之情呢。
　　若要顶着天宿帝的容貌继续坐稳这个江山，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所有之情的人。可惜的是，北宫子柔此时还不太了解自己的丈夫。她以为，只要杀了安王，除去风怀云和风临启，一切便尘埃落定，自己的皇后之路再无障碍。
　　临启一边护着安王，一边记挂着父亲，与北宫子柔一番缠斗下来，不占丝毫优势。
　　北宫子柔看出他担忧风怀云，转而朝保护风怀云的那一队杀过去。
　　子柔出招太过迅速，大将军府的侍卫哪里能够抵御，几乎连还手的几乎都没有便见血封喉。子柔以拳刃搏击，双手沾满了侍卫的鲜血。
　　“父亲！”
　　临启终于克制不住，搁下安王独自去拦子柔。
　　安王捡起短剑退到侍卫中，瑟瑟看着身边一切，这场以少对多的局里，他几乎找不到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