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灵》陆皙

23、四方兵符⑥ 随着最后一

　　随着最后一缕光线的消失，囚房里越发安静。
　　他们在进来时，身上的所有武器工具都被收走，本就疲惫的几个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也没能撼动坚固的牢房，加上外面看守的正是制服南山的临昊，众人都放弃了以卵击石的打算。
　　许久没有在山中度日了，廷安仔细听着周遭的声音，这囚房里阴森地连虫鸣都没有，只觉得一片寂静，但余身边人的呼吸声。
　　“有人醒着吗？”
　　寻常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在囚房里鬼魅般地响起，刚要睡着的几个人猛地清醒。
　　“你说什么？”
　　“嘘——你们凑过来，我有话说。”
　　锐族擅长什么，廷安和荣羽都再清楚不过，二话不说挪到她身边。
　　寻常在黑暗中伸出手，按在荣羽的手背上。
　　荣羽感到一排利爪擦过手背，生生刺人。
　　“你果真是妖类？”
　　“哼，我是，外面的人也是。一会儿我会打开牢门，先绕开那个临昊，等我引开他你们再出来。”
　　荣羽好奇道：“你怎么引开他？”
　　“我会假装大家都逃出去了，吸引他来追我。”
　　办法听起来可行，只是……“这次，多少钱？”
　　北宫寻常轻笑，“这一次，钱就免了，到京城以后你得答应帮我个忙。”
　　荣羽不解，“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你忘了，我要去京城报仇，要杀的那个人，你认识。”
　　“关我什么事！”
　　似乎出门以后遇到的所有妖类都跟打打杀杀脱不开关系，结果把自己牵连到了这种地步。
　　唉，谁叫自己就喜欢研究妖族野史，都是作的啊！
　　“暂时不可说，总之我要你帮的忙绝不会牵扯到你。”
　　荣羽犹豫了，他还不确定北宫寻常是不是善类，又怎能不问清楚就帮她报仇。
　　“你不答应就算了，我自己出去，你们随意。”
　　寻常说一不二，她的利爪轻巧里划开了囚门的锁，不费吹灰之力就走出了牢门。
　　其余四人皆叹为观止。
　　“不得不说，这就是种族的差异……”岳九捡起被寻常随意扔下的门锁，一时间恨不得自己也是妖类出身。然转念一想，如今的妖类要么隐姓埋名要么如过街老鼠，实在不自在。
　　顷刻，寻常甩甩袖子走了，剩下四人面面相觑。
　　走是不走？
　　他们的东西都被村长扣下了，得去拿回来才能从山里走出去。
　　荣羽是他们当中最忧伤的一个，因为他怀中藏着的文彦手书也被搜走了，那里可藏着一个惊天秘密。若不去拿回来，心里总是不安心。
　　“咱们现在怎办？”
　　南山盯着远处临昊的身影道，“我去制服临昊，你们见机离开。”
　　廷安不同意，“你打不过他。”
　　“白天那是偷袭，现在正面交手，说不准能赢。”南山对自己被抓这事满满的不甘心。
　　廷安拉住一时冲动的他，“不行，你最好不要跟他交手……”
　　“为什么？”
　　廷安听到临昊、临东这些名字的时候，心下就已经明白，这些人都是霄族临字辈的。当初随他一路逃亡东海的风大将军之子风临启也是临字辈的，眼下自己虽然被困住了，但凭着南山的血族关系，说不定还有说情的余地。但不知为何，他不想说出来。南山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如果告诉他这里的人都是他的同族……会不会……
　　如今无牵无挂，只跟着自己一人也挺好的，不是吗？
　　原来，自己留下南山最大的理由就是利用，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尽可能的利用，真是无耻啊……好在南山目前为止都是心甘情愿，你情我愿的事情不算错吧？
　　怀着这些杂念，廷安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万一打不过，你会惊动其他人。”
　　“那怎么办？”
　　“就按北宫姑娘刚才的计划，一个人去引开临昊，其他人见机逃走。”
　　“北宫寻常已经跑了，谁去引开他！”
　　“没关系，还有我，我去见村长。”
　　廷安站起身来，“吱呀”一声推开牢门。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显得铿锵有力。
　　“临昊！带我去见村长！”
　　对方见他已经走到门外，面露惊异，提着灯走到囚房前向内探看。
　　“门是怎么开的？为何少了一个人？”他低声喝道，气势依然逼人。
　　廷安定了定神，“那位姑娘不愿意陪着我们，打开门自己走了。”
　　“是吗，监狱出口有数道机关，她若硬闯，必死无疑。”
　　说着，犀利的目光将周遭一扫，淡然道：“她肯定还在这里。”
　　隐藏在暗处的寻常不禁攥紧了拳头。
　　哼，霄族人还真是狠，一下就猜到了自己没走。她本打算先躲起来，骗过众人，等有人进出的时候再见机出去，没想到人家早就想到了她前面。
　　廷安与岳九眼神一换，互相也明了了，看来，他们太小看寻常，这个姑娘的所作所为都有刻意的痕迹，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哒、哒……”
　　屋顶响起了均匀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通往地下监狱的门被吱呀打开，来人有四五个，他们提着灯，步伐缓慢。
　　这几个人白天在教场见过，他们就是村长和其他长老。
　　北宫寻常见机想溜出去，可一道锋利的目光扫到她所在的角落里，令她暗暗心惊，再不敢动弹。
　　她只恨自己不是纯血统的锐族人，而是人与妖所生，没有继承到最纯粹的锐族灵力，现在会的一切多是她努力修炼而来，却不足以与霄族抗衡。
　　目光的来源是自在村的村长，他从一进门就锁定了寻常的藏身之处，只是，没有明说。

　　廷安料到早晚会见到村长，已经在心中打过腹稿，为了能重获自由，他必须要试着与自在村的人沟通。
　　“晚辈岳廷安见过风族长。”自报家门，先发制人。
　　村长收回打量寻常的目光，看向黑暗里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
　　“岳廷安，岳家人？”
　　古怪的语调，让廷安摸不清态度。
　　“说来，我们村里的人跟岳家算是老相识了，那其他人呢？都是打哪里来啊？”
　　“我叫岳九，我也是岳家人！”
　　廷安暗道不好，本来自己报了身份就让村长很是不悦了，岳九这一毛躁岂不是自己往上凑。
　　“在下荣羽，家父是现任南域朝尚书令荣肃游。”荣羽正正经经地报上家门，大概是希望荣国公的身份能有点威慑作用吧。
　　村长不为所动，转而盯住南山。
　　“我……从东海来。”
　　村长沟壑纵横的面部微微颤动，枯老的手指攥紧，压抑住心里的激动。
　　“东海？哪里？”
　　“东海潜龙湾。”
　　南山不明所以，答完朝廷安望去，却见对方也在若有所思。
　　“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们只是想躲避人烟到北边去，来这里完全是误打误撞。”
　　“误打误撞？”村长瞄了一眼寻常，根本就不信廷安的说辞，“暗处那位姑娘不必再躲了。”
　　北宫寻常计划落空，讪讪落地。
　　“在下北宫寻常，见过村长。”
　　“临昊，把她绑起来，特别是手和嘴，用布缠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幻令寻常十分震惊，临昊领命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无论她怎么挣扎都脱不开手。
　　想起白天南山也是这么被制服的寻常心里顿时绝望了。
　　荣羽于心不忍，“你为何欺负一个女子！”
　　“她心怀鬼胎，早晚害了你们，我帮你们把她绑起来，也算是替你们除害。”
　　“胡说八道！”被绑起来的寻常奋力挣扎，“我没有害人……唔……放开……唔！”
　　未等说完，口已经被布料缠住。
　　寻常一双明眸狠狠盯着村长，可惜对方极尽漠视。
　　荣羽看得心惊胆战，“这……”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了。
　　廷安心里细想开来，这北宫寻常是哪里曾得罪了自在村吗？不应该吧。
　　难道说霄族同锐族有仇恨？
　　或许这事得追溯到十年前，锐族族长北宫子柔身上。
　　廷安和荣羽同时想起了一段过往。
　　那时，廷安还在皇宫里安心过着无忧无虑的皇子生活，风怀云还没有被抄家灭门，北宫子柔身为锐族族长的同时还是卓王正妃。卓王是皇帝的二弟，是整个南域朝除了皇弟以外最位高权重的人。因而，卓王妃的身份也尤其显赫。
　　这样一个女子，自然有她的野心。
　　为了让锐族人在朝廷中与霄族分庭抗礼，她可谓是极尽手段。
　　霄族人为人过于刚直，宁折不屈，面对卓王妃的暗中构陷，纷纷扼腕。一时间，锐族与霄族的关系十分激化。好在南域皇帝以和为贵，两相安抚，使得局面尚在控制之中。
　　可是后来，枭鹰族长介子徵、定安国师和北宫子柔共同投入卓王帐下，联合与霄族为敌，事态便不可收拾了。
　　更可笑的是，在那几族族长明里厮杀，暗里合纵排挤的浩劫之后，好整以暇的卓王一举将他们全部诛杀，使所有妖族都面临着灭族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