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灵》陆皙

21、四方兵符④ 寻常自恃功

　　被五十多个人团团围住的感觉非常糟糕，更何况这五十个人都像南山一样魁梧。
　　挟持南山的那人气势尤其逼人，南山在他的钳制下丝毫动弹不得。照理说，霄族人都是天生战士，极少有人能正面制服他们的，可廷安深知在南山的魂魄恢复之前，他这个霄族人的身世是其实难副的。更何况，这深山老林里出现的居民，未必不是什么古老的妖类部族，万一他们是曾经跟天宿帝结盟的族类，对南域心怀仇恨，那今天廷安一行就只有羊入虎口的份儿了。
　　“把他们的武器都收了，捆上带走！”挟持南山那人道。
　　其余的人没有多言，纷纷围过来令他们缴械。
　　廷安用眼神示意大家不要反抗，岳九颇为不情愿，可还是拗不过对方力气大，不但没保住鞭子，还挨了一拳揍。
　　寻常自恃功夫灵巧，想要反抗脱身，刚蹿出一米远，就被对方的流星锤击中后背，吐出一口腥咸几乎站不起来。
　　廷安看在眼中，心里大概有数。这些人，绝不是普通山民猎户，他们的厉害程度甚至超过了追杀他的黑衣人和南域朝的黑卫！
　　怎么办？
　　只有束手就擒了呗。
　　廷安爽快地让人将他绑上，荣羽更是没有反抗的余地。
　　领头之人将南山双手缚在背后，亲自压着他，就这样，五十多人开向了凤栖山更深处，不知道前方等待廷安的到底是什么……

　　“南域有九险，西殇大漠九千方，中州之北凤栖山，乾丘峡谷天一线，东海之滨潜龙湾，南海黄礁藏鲛人，西南古道石沉喧，辽哥地窟尸成海，南域帝陵非等闲。此乃八险去无回，唯剩宫闱有人烟……
　　凤栖山者，古来有之，西起鲭江之源，狭贯中州之北，绵延一千六百里，卧虎藏龙，万类霜天，妖灵可避。古有高人途径此地，观曰：高山仰止。”
　　————《荣氏异闻·山河篇》

　　“凤栖山？”
　　昨夜暖帐销魂一番之后，车襄明精神抖擞，一大早就把荣袭抓起来再次温存一番，荣袭战战兢兢，又羞又愤，可他还是没忘了正事，就是查清案件，捉拿疑犯归案。
　　“是啊，我的手下昨天一夜都在北上芷州的必经之道上把手，我命他一旦发现行踪就连夜来汇报，到现在也没有看到，可见他们根本没有去往芷州。”说罢撑起身子看着他，“还不起来，我们到凤栖山走一趟？”
　　“你这样我怎么起来！”
　　车襄明坏坏地笑，突然在荣袭脸上啄了一下，翻身下床。
　　荣袭想死的心都有了，以前他总斥责荣羽跟文彦龌龊的关系伤风败俗，谁知道自己竟然连他都不如，随随便便就被人上了。
　　努力忘记昨夜的一切，他绷着脸穿好衣服。
　　车襄明这时也官袍加身，神清气爽，转头看见荣袭目光呆滞，神情恍惚，明白他昨晚受了不小的刺激。不过，车襄明从来不懂怜香惜玉，他就喜欢享受征服人的快感。荣袭的反应越大，他就越满足。
　　“怎么了，我的荣大人？” 车襄明环上他的腰，“是不是，那里疼？”
　　荣袭一个寒颤，扭头瞪着他，咬着牙不说话。
　　“好了好了，我是担心你骑不了马，要不我就自己去，你在驿站休息。”
　　荣袭不知道那凤栖山是什么地方，单纯地不愿在车襄明面前示弱，“我虽没有你品级高，但陛下命我协助你调查，我怎能不在场。”
　　“行吧，随你。”
　　车襄明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竟然不告诉他凤栖山的崎岖陡峭。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他出身行伍，哪里明白这些富家公子吃得了多少苦。再说，往常他欺负的都是平民子弟，这一次玩大了，上了荣国公的儿子，一时脑热之后，想来还有点心悸。要是回京以后，荣袭向荣国公告状怎么办？
　　偷瞟一眼荣袭白净的颈间后，他又胆一肥，心想，告就告吧，如此秀色不亲近一番实在可惜。这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半日后，他们带着二十来人到了凤栖山深处，马车已经不能行进，荣袭不得不抛下马车换乘马匹。昨夜折腾之后，他实在是疼得受不住马背颠簸，骑了一会儿就大汗淋漓，苦不堪言。
　　当着下属的面，荣袭死咬着牙。
　　直到——
　　“司直大人！”
　　荣袭的属下看到他越走越慢，身形摇晃，经过一块凹地的时候，马儿俯身一纵，竟然将它的主子甩了下来。
　　荣袭倒在地上，面色苍白，目光涣散无神。
　　车襄明这才发现，他年轻的同僚已经疼到崩溃了。
　　“真是娇嫩，”叹了口气，车襄明纵马上前，将荣袭捞到怀中，继续前行。
　　荣袭又挣扎一番，无果。
　　“老实呆着，找到岳廷安以后再收拾你。”
　　荣袭想到了什么，吓得眼一翻，再不动弹。
　　“既如此，我们来聊聊案子吧，”车襄明自顾自道，“说来奇怪，他们不从芷州走，可以解释成避开官兵盘查和市民揭发，但偏离到了凤栖山深处也未免太离奇了。明明只要绕开芷州走山道便可，他们却找了一条极其凶险的未开辟之路走，就像迷路了一样乱撞。”
　　“或许他们真就是迷路了。”
　　自己的弟弟荣羽从驿站逃了，想来是跟岳廷安一道跑了。所以自己才不顾身体非要跟来。现在，他知道荣羽冒险进了深山，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不可能，那红衣女子是锐族人，最擅长分析换环境，勘察地形，怎么可能不熟悉山势。我看他们是刻意为之，或许是为了让我们误以为他们已经越过了芷州，到了北边，所以先隐藏在山中几日。可惜……没有人的行踪能逃过我车襄明！”
　　他目露锋芒，笑得无比自信。
　　“狂妄。”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赶紧追吧。”
　　谁知，车襄明停了下来。
　　“前面是鲭江源头，时下季节，鲭江浅不能通马车深不能载舟船，要过河只能游泳。”
　　车襄明松开荣袭，下马查看。
　　“地上有血，还有打斗的痕迹。”
　　“什么？”荣袭心里一沉，荣羽你可千万别出事。平日里荣袭虽然很是瞧不起弟弟的做派，可到底是一母同胞，又是兄长，他心里还是很关心荣羽的。
　　“很多血，已经干了，”车襄明眯起眼睛，“我猜他们没有过河，在这儿就出了事儿，这血迹通往其他地方。”
　　追随血迹走了半个时辰，又发现了新的痕迹。
　　“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了。”车襄明皱着眉头，一时间踟蹰。
　　“怎么了？”荣袭看见他的表情，自己心下也没了着落。
　　“这里有一队人出没的印迹，大概几十人，身材高大，都是男子。”
　　荣袭不由惊讶于他过人的侦查能力。
　　“我们只带了二十人。”权衡利弊，车襄明有了退却之心。“他们人很多，而且实力不明。”
　　一个夷王被杀案，牵扯出的东西越来越多，车襄明深感头痛。
　　“你怕了？”荣袭虽然软弱，但不胆小，他若真是畏首畏尾的人，也不会接了这任务。他只当是出京历练，免得京城人说他没有政绩，靠父亲的势力尸位素餐。
　　“哼，”车襄明哪里能忍别人这样说，更何况身下之人，“我是想说，你们暂且在这里驻扎，我带两三人跟过去查探。”
　　还真是胆大！
　　“按察使大人，你何不派人先去，万一敌人凶猛，你回不来了怎么办？”
　　“我回不来了，不是还有你吗，你回去上奏大理寺卿，叫他们多派些人来搜山，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哈？连后路都想好了！
　　行吧，荣袭跳下马，“那么，就请按察使大人路上小心！”
　　车襄明俯身扶起他的脸颊，“放心，我不会让你久等的。”
　　下一秒，只见车襄明身形一闪，腾空而去。当然，这是荣袭的错觉，实则是踏着树梢轻功而去。
　　他手下两人见状也骑马跟进，留剩下的人静观其变。
　　车襄明这一走，偌大的林子显得森然可怖，荣袭紧了紧衣领，坐下来强作镇定。
　　希望……他能早点回来……

　　小半日路程之后，廷安一行被押送到了那些神秘山民的住地。
　　山坳上，星罗的矮房绵延而建，看似杂乱，实则依山傍势，易守难攻。南山心底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对这里的人和物熟悉，而是对这样的布局，有一种早已明了的熟悉感。他在远处看见山势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构想了一番布局，没想到，眼前所见和心里所想相差无多。
　　他在心里暗暗称巧，并没有说出来。
　　走近村落，村口有一块石刻的碑。
　　“自在村”三字，狂放不羁。
　　“你们这儿名字倒是不错嘛，可惜啊，来了这儿我们很不自在。”岳九胆大，脱口而出。
　　领头人道，“一会儿见到村长，可别乱说话，不然……”他手上一使劲，拧弯南山的手腕，疼得南山脸色一变。
　　“行行，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我写的就是一群逗比满世界冒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