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灵》陆皙

20、四方兵符③ “你回，你

　　这兽中之王仿佛刚刚睡醒，带着冷烈山风瑟瑟逼近岳九。岳九初被震慑住后，又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尚且可以反抗。
　　腰间惊雷铁鞭缓缓抽出，手摸到尾稍后狠狠劈在猛虎面前。
　　兽王昂首勇跃，轻松越过他到了身后，岳九不善长近斗，来不及转身就被老虎从后面扑至。好在身后还有廷安，他拔出澈心，想也不想就朝老虎挥去。
　　冷光一闪，只见那斑斓身影伏地躲过澈心，回身猛扑住了廷安小腿，瞬间将他拽倒在地，廷安额头磕在砾石上，血慢慢渗出。岳九心下一凛，挥鞭追讨过去，结果老虎翻身躲避，反而卷着廷安一起滚了几圈。
　　廷安狼狈不堪地睁开眼，就见老虎的大口张口就要咬下来。
　　“嘣——”
　　眨眼间，血浆迸射，廷安头顶传来震天的咆哮，它后胯上赫然钉着南山的乌庚长剑，疼得剧烈摇晃，再也顾不上廷安。
　　好险啊，要不是这一剑，廷安必在老虎口中非死即残。
　　廷安不敢迟疑，马上躲开。
　　刚刚上岸的南山一身是水，斗笠早已不见，他毫无惧色地走到挣扎的老虎前，拔出乌庚，就势要再补一剑。错乱密布的鳞片加上阴霾的表情，现在的南山看起来比老虎更可怖，甚至，老虎缩在地上发出了吁吁呜咽。
　　“慢着！”
　　寻常突然折了回来，慌忙阻止南山下手。
　　南山不解地望着她。
　　这时，那老虎也机灵，剧痛之下，拖着伤腿立即消失在林间。
　　“为什么不杀了它？”
　　寻常亦是满脸惊愕，她稍稍定神，“我只是不忍心，它既已受伤，何必赶尽杀绝。”
　　目光停止老虎离去的方向，寻常面上渗出一些悲戚之情，像是对那猛虎的同情。
　　“北宫姑娘真是心地善良……”岳九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
　　廷安将寻常的表情收入眼中，想起了锐族的来历，不由明白：这老虎，跟她也算同宗同源吧。
　　“对了，荣羽呢？”岳九问。
　　寻常哽住，“我……没有看到他。刚才听见你们这边有动静，就返回来了。”
　　“你不救人反而回来救老虎？”岳九忿然。
　　“你什么意思？”
　　寻常双手同时扳下拳刃上的机关，锋利的钢刃唰地现了出来。
　　纵然岳家能工巧匠云集，但拳刃是极难用的武器，因而岳九也极少见到。
　　他被那白刃吓得一凛，“别乱来啊！”
　　“算了，我们牵上马，一起去找他。”廷安打断他们之间的冷流，“北宫姑娘擅长追踪，肯定能找到荣羽。”
　　大约过了一刻，丢失的马儿出现在他们眼前，可仍是不见人。
　　北宫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妙，“我闻到了血腥味，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不如，我先追去看看，万一有危险我轻功好能立刻逃开。”
　　众人默许。
　　寻常随即一跃而起，追着那血迹而去。
　　大约千米之外，她看见刚才那只受伤的老虎正围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影打转，荣羽背靠山崖已无路可去。
　　寻常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跳到离他不远的树上，弹指一发，石子打在荣羽穴位上，顿时昏厥。这一切都在眨眼间无声无息，就连荣羽自己都以为自己是被老虎吓晕的。

　　半个时辰后，荣羽的手动了动。
　　“他好像要醒了。”廷安抓起他的手把脉，“一切正常。”
　　“是吗？”岳九走过来，拍拍荣羽的脸，“喂，你怎么还不醒？”
　　见他没动静，干脆蹲下来端详，“真是一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可惜了……”
　　南山问，“可惜什么？”
　　“可惜长在了男人身上。”
　　“你喜欢这张脸吗？”南山又问。
　　“怎么可能，我可是男人。男人就应该有男人的样子。”
　　这样吗，南山看向廷安，心想，长成廷安这样就很好。只可惜自己的脸……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弃。
　　众人一番闲侃，总算惊动了荣羽，他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一睁眼就抓死死抱住面前的人嚎啕大哭起来。
　　“有没有搞错！”岳九刚才跟老虎搏斗，已是一身泥泞，现在荣羽又扑在他衣服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还怎么见人！“荣羽？荣公子？荣羽公子？你能别哭了吗！”
　　“啊啊啊！我想回家！”
　　“想回家你就别跟来啊！”岳九真是忍无可忍了，“你回，你现在就回！一点用都没有的废物！”说完一把推到地上。
　　荣羽猛地一摔总算清醒了，抬眼大量大家，看见岳九脸色黑青扭头不看自己，廷安额头带血，好像受伤了，南山坐在他旁边，寻常则像什么事没有似的冷眼坐在一旁。
　　这一刻，他心里突然很怅惘。
　　如果文彦没死就好了，有一个人那样宠着自己，多么完美。而现在，他连文彦的死因都弄不清，更别提报仇。当初，他和文彦是多么向往遍走天下，著书立说，获悉妖魔轶事的人生，谁知道，别说妖了，两个老虎都把他吓个半死。更不能忍的是，身边的人全都各有所长，唯独自己养尊处优、酒囊饭袋。他真是没有颜面再谈什么大话了！
　　“你又怎么了！傻了？”岳九见他两眼无神，以为自己话说重了，“喂……”
　　伸手去扶，却被挡开。
　　“我知道了……”荣羽低喃着，绕过岳九去解马背上的行李，“我走就是了。”
　　他不禁想起了文彦，还想起了馥歌死的时候，他赌气跑开，岳九追上来一边骂一边把他拽回去，那一刻，其实也挺温暖的。可是他真的很没用，为了大家能顺利到达开远，自己就不该再拖后腿了。
　　寻常暗道不好，刚才费了一番心力用老虎将众人震慑住，找到机会单独从荣羽身上找到了文彦的信件，总算知道了北霖人所寻之物竟是什么。然而它并不在荣羽身上，她还要想办法套出荣羽的话，或是引他自己去寻。
　　荣羽，你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跑了！
　　“荣公子！”寻常跟着他而去，“你要是决定好了，我跟你一起走，你答应给的一百金护送费，我可不想白扔了。”
　　“你送我回京城，等到了荣国府立刻给你。”
　　“很好。”
　　二人谈妥，各自拿了行李就要走。
　　剩下的人，都没有立场拦着荣羽，可寻常……他们不能没有寻常，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荣羽一个人走出凤栖山，那太危险了。
　　“等一下！”
　　岳九纵身挡在荣羽面前。
　　“你不用走，再有什么事，我保护你。”天知道他若不是为了留下寻常，死都不会说出这句话。
　　荣羽胸口一动，收住了脚步。
　　“关你什么事？”
　　岳九刚按下去的气一下又上来了，“你、不、准、走！”
　　寻常觉得，这种时候自己也该做点什么，“不如，等我们过了凤栖山再分开？”
　　从始至终，有一个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那就是廷安。寻常的行为太令他起疑了，她似乎为荣羽而来。原本在中州，廷安就不打算再带荣羽上路，可寻常把他带来了，而今荣羽要走，寻常立刻表态要跟着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莫非她也盯上了荣羽手上的东西？她会不会跟黑衣人是一伙的？
　　就在大家僵持的时候，林子里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听起来，是一大群人在靠近。
　　这怎么可能！连寻常都没有想到，这样的深山老林里会有人群。
　　这脚步声很大，很多，四面八方都有，他们好像被人包围了！
　　“什么人！”南山大声喊了一句。
　　无人应答，林子里依旧脚步雷动，包围圈在减小。
　　“见鬼！”岳九白了荣羽一眼，只觉得有他在什么好事都遇不到。
　　荣羽何其无辜，怏怏地把行李放回马背上，不自觉地靠到岳九旁边。
　　还是有人在身边才安心！
　　寻常耸耸肩，岳九说的一点没错，荣羽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窝囊废。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南山按捺不住，拔剑冲进林子里挥砍，只见空中凭空落下一张网，将南山缚住。
　　寻常大惊，自己明明勘察过来路，没有任何陷阱，什么人竟然能瞒过她的眼睛！
　　“南山！”廷安连忙追上去，却还是慢了，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拖走。
　　“廷安快回来！”岳九也傻眼了，抽出鞭子紧随。
　　下一秒，他们二人双双退了回来。
　　“你们是谁？”
　　来人将刀夹在南山的脖子上，逼得廷安和岳九连连后退。林子里的人陆陆续续也走了出来，他们清一色穿着最粗糙的兽皮衣，拿着简易的武器，他们看着廷安一行人的目光不像是在打量人，而是……像在观察猎物。
　　对，就是猎物！廷安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变成别人的盘中餐一般。
　　等林子里再次安静下来，粗略一数，竟有五十人之多。绝对的悬殊，毫无反抗的余地。
　　他们中最强的就是南山，可南山现在就在对方手上。南山也很纳闷，自己力大无穷，为何还有人能轻易制住他。用出的力气就像砸进了棉花一样，根本起不到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