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灵》陆皙

18、四方兵符① 北宫寻常是

　　北宫寻常是个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女子，她的特别不在于容貌，也不在于装扮，而是她凌厉的气质。廷安借着火光看清了眼前这个鲜红衣衫、铜环束发，虽纤细小巧，眉目间却高不可攀的女子。
　　“这位姑娘，在下冒昧打扰一下。”
　　“喔？”
　　寻常不屑地扫他一眼，似有一种被人打扰的不耐烦。
　　“敢问姑娘在这里有没有见过两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经过？其中一个男子容貌很出众。”
　　廷安向她描述了三人的样子，寻常点头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道，“男子没有见过，只见过一个女子……但她已经死了，你们还要找吗？”
　　北宫寻常故作轻松，实则内心也打鼓，要是这个谎编不圆，后面的事还怎么做！
　　“她死了？”廷安震惊了片刻才回神，“姑娘在哪看见那个女子？”
　　寻常站起身，跟他们保持水平高度，方道：“我途径这里，看见一个女子倒在地上，已经气息全无，又恐她被野兽叼走，就擅自做主把她的遗骸背到附近村子里葬了。”
　　廷安微微惊叹：“姑娘真是心善，多谢你帮我的朋友下葬。”可心里却怀疑，岳九和荣羽怎么会丢下馥歌不管，难道黑衣人还在追他们？
　　寻常道：“小事，只是，我因此耽误了行程，我看你们乘马车而来，能否载我一程？”
　　“当然可以，只是我们现在忙着找人，恐怕，还是会耽误你的行程。”
　　“找人？”寻常摸摸下巴，嘴角一勾，“不怕，我最擅长的就是找人，你们要找谁，跟我说说，只要他们没走太远，就可能找到。”
　　“真的吗？”廷安不由疑惑，这荒山野岭，怎么就这么巧，遇到一个女子既帮忙葬了馥歌，又能追踪人，太刻意了不是吗？
　　“姑娘要去哪里？”
　　寻常答道：“我往京城去，是否顺路？”
　　“我们也往北边去，倒是可以载上姑娘，那，就请姑娘上车吧。”
　　“先不急，我帮你们把人找到。”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无奇人不有。纵然是修行方术，有着一手绝学的廷安，看到这女子诡谲的追踪方式仍是叹为观止。
　　书上记载，北方有锐族，猫灵后裔，寻人探物都过于常人，多出捕快、盗贼一类，其中技高者可出入皇宫，如若无人。
　　廷安案子忖度，这个女子大概就是锐族人了。
　　首先，他们回到了馥歌死去的地方，从那里开始，通过一些细微的痕迹追踪。
　　“他们先在林子里呆了一会儿，接着一前一后向西边跑去，在那里停留了许久，我猜想，当时我就是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路过看到了那个姑娘，以为他们二人是杀人后逃离了，所以就把姑娘带回了村子。再后来，他们二人返回，这时足迹就比较迂回了，大概是寻找了一会儿没有结果，他们就往中州的方向走去。但是，到了城北附近的官道上，两个人忽然不见了。”
　　城北？那是他们约定碰头的地方，也就是说，岳九和荣羽发现馥歌不见以后，在附近找了找，最后就返回中州来找自己了。
　　“北宫姑娘能推测出他们是几时到的城北吗？”
　　寻常想了一下，“天黑之前。”
　　“那就怪了……”
　　他们也去了城北，为何没有遇到呢？
　　这事寻常也觉得奇怪，怎么在官道上也能丢失踪迹！
　　“岳公子，你那两个朋友如果有心可能会留下线索，你们试着找一找？”
　　“多谢姑娘提醒。”
　　想到中州城是岳承俞的势力范围，廷安没敢进城，北宫寻常抬手要了他十两黄金，说是进城寻人去了。
　　南山和廷安在郊外等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见她满面春风地回来了。
　　“怎么样？”
　　寻常眯着眼睛，勾起嘴角，“昨晚，中州城到了个不大不小的人物——荣国公家的大公子，荣袭，此人长得甚是貌美。”
　　廷安立刻了然，在官道上截走荣羽的大概是他的亲哥哥。
　　“那岳九呢？”
　　“你说另一个人么，大概是在中州岳府。”
　　他去找岳承俞了？也对，找不到廷安和南山，岳九自然要去寻岳承俞帮忙。
　　看来自己是白担心了，这两人各自回了自己家，那么是不是接下来的路索性自己走算了。
　　廷安抬眼看着南山，略有些犹豫。
　　寻常完成了任务，抱着双手，再不多言。
　　“不如这样，”廷安下了决定，“这里还是十两金子，北宫姑娘能否帮我给岳九和荣羽带个话，就说我启程北去，若他们要继续同行，明日一早在城北见，如果另有安排，令他们无须挂念我。”
　　寻常爽快地答应。
　　“不过，你们可别趁我进城去自己走了，你们这趟车我是搭定了。”
　　廷安倒也不反感，“姑娘放心，我们还有大把的钱需要你赚。”
　　就当是雇了一个高价的助手吧。

　　收好钱，寻常来到荣袭下榻的驿馆。
　　岳廷安想独自上路，她可不想，不管怎么样，也要把容羽从他哥哥手里弄出来，否则，她很难寻到那东西的下落。
　　另外，沈默松要她保证廷安的安全，可能的话，要把岳九也带出来。

　　然而，廷安还不知道一件事，荣袭这次来是作为夷王被害一案的协查官员，随同齐南道按察使车襄明专门来办案的。
　　北宫寻常自到夷州以后，对所有与夷州有关的事都看在眼中，她当然知道荣袭和车襄明南下的目的，也知道这两个人有多难对付。
　　只收了廷安十两金子，他可真是赚飞了。
　　凭借一身燕子入云的轻功，寻常轻松躲过驿站守卫，可到了荣羽房门外，她却不敢动了。
　　荣袭将荣羽的脚锁在了柱子上，而那锁看起来可不细，轻轻一动就能搞出声响。屋内，还有三个身着衙门制服的人看着，她这要是下手，可就算是袭击官员了。再说，按察司的人，哪个不是身手了得，她可没这自信能全部拿下。
　　她贴近仔细一听还能听见荣羽在那乱嚷嚷，说他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荣羽赶快带他返京见父亲。
　　突然，她有了一个想法。

　　转而来到岳府，岳九的待遇比荣羽好多了，他同岳承俞正坐在花厅喝茶谈天，只是不知为了什么事，两人神色并不和睦。
　　岳九几欲想走，都被岳承俞拦住，就在这时，有下人来报说账房附近发现了盗贼，岳承俞立刻放下茶杯跟下人走了。
　　寻常见人走远，从屋檐上跳下来。
　　“岳九少爷，现在没人拦着你了，随在下一路出府吧。”
　　岳九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红衣女子诧异万分。
　　“是你引开了岳承俞？”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
　　“廷安派你来的？”
　　“你说呢，不如，我们出去再聊？”
　　一出府，寻常就跟他说起了荣羽的状况。
　　岳九一点都不赞同她，“他跟自己的哥哥去了，不是很好吗？”
　　“既然如此，我只好自己去救他了，我本打算去京城报仇，可仇家势力太大，要是有个依靠就会好上许多，这荣羽是京城名门，我要是救了他，他一定会感激我。”
　　岳九蔑笑，“你巴结他还不如巴结荣袭，好歹他是个有实权的。”
　　“你说的没错，但我没有机会，而荣羽却可以给我机会，先搭上他，等我进了京城，也好有个来头。”
　　岳九对北宫是初次见面，见她说话做事都狠厉于常人，而且目的性极强，不由有些胆寒。
　　他打量寻常的时候，寻常猛然移目盯住他：“你可以不帮我，但是……别以为我不知道岳廷安是朝廷在逃的通缉犯！”
　　看来，这个女子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二人来到驿站，刚好看到荣袭和车襄明坐车离开，瞧这方向，是往府衙去了。
　　很好，一时半刻不会回来。
　　有了岳九帮忙，那三个看管荣羽的人一下就被引开了两个，寻常隔了一会儿才上前偷袭剩下那人，一切顺利。
　　唯一不好的就是要赶在其他人过来前解开荣羽的锁链，带他离开。
　　“想给馥歌报仇就随我走。”
　　简单明了，省去自我介绍。
　　接着，荣羽就看着寻常亮出手上的拳刃，轻巧地挑开了他脚上的铁索。
　　“姑娘好厉害！”
　　“明白就好，这个人情将来你得还我。”
　　“没问题！”

　　傍晚，岳九、荣羽、北宫寻常三人骑马同时出现，这让廷安大吃一惊。如此精准的办事效率，令北宫寻常的身份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这十金可还值当？”
　　寻常挑衅地问，不等廷安作答，大笑着加快马蹄遥遥领先。
　　南山有点闷闷不乐，“她没有礼貌。”
　　“她不需要。我们驾车跟上她，她肯定知道这条路怎么去京畿。”
　　纵容对北宫寻常百般不放心，可她的出现无疑给廷安一行解决了诸多困难，在离开中州之后，茫茫的山路中，她成为了最可靠的向导。
　　“岳廷安，城里已经开始通缉你了，所以我们不能从大路进京。只要你许我一百金，我保你们平安抵达京畿！”
　　不等廷安回答，荣羽就跳起来喊道：“一百金我出了！”

作者有话说

　　前后出现的bug，都在修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