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灵》陆皙

17、中州迷画⑧ 他傻站在廷

　　“没有没有。”南山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从离开水下的洞穴，世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崭新的，没有记忆，就意味着对这个国度没有丝毫认知，这已足够使他感到不安。很多时候，他分不清自己本能的反应表达了怎样的感情，就像心跳加速的时候，他分不出是害怕还是欣喜，一切都还要去适应。
　　南山傻站在廷安面前，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万一说错话了，他又生气了怎么办？
　　“你过来找我是因为……无聊吗？我说过，我不喜欢跟人谈心，明天还要去找岳九他们，你早点休息吧。”廷安兀自猜测。他就是这样的个性，别人越亲近他，他就越反感，言辞不自觉地冰冷起来。
　　“不是的！”
　　原本就烦心的廷安，看见这么个大活人像木头一样杵在屋里，不由一阵烦躁。
　　“不是就好，快回去睡觉吧。”廷安推了推他。
　　南山一激动，一把握住他的手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问过就走。”他说的很认真。
　　廷安端详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心里想，这表情真像个小孩。
　　“好，你问吧。”
　　“我想知道，是不是等我的病好了，就得离开你们了？”
　　廷安不由怔住。心里道，他还真像个小孩，问的问题如此直白，他难道不知道有些话问与不问答案是不一样的吗？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以后的事，都是说不准的。”南山这个病，真不是一时半刻能治愈的。
　　虽然，廷安到画中走了一遭，从母亲那里讨教来一些补灵术的要领，可真正练成还不知道要多久，南山是他的试验品，不到他病愈，廷安应该不会赶他走。
　　“我的病治得到好吗？”
　　廷安很惊讶他会这么问，这才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件事：纵然一开始南山对这个世界什么都不知道，可他一直在积极地去了解，很快就能和正常人一样明白这个世界的道理。那么，他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复杂而狡猾。
　　他也是人，也有感情，最终会发现，廷安一直以来只是在利用自己，那时又将如何？
　　“不是说就问一个问题吗？怎么还有。”嘴上洋装不悦，廷安内心却开始愧疚。
　　“我只是想知道，我还有多久才能好。”南山不断地顾左右而言其他，却没料到，廷安完完全全的误会了。
　　现在廷安陷入了愧疚之中，这大概正应了“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的古话。
　　定了定神，廷安还是心软了，用虚伪玩弄别人的真诚，他真的做不到。
　　“既然你问，我不妨把实话告诉你。你的病，现在还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以内，将来能不能治我也不确定，所以，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病愈，也根本没有想过你将来的事……我并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夫，根本就不管病人的死活，你听懂了吗？你可以随时离开。”
　　南山愣了，等等！这个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啊，他问的明明只是今后病好了还能不能继续呆在廷安身边的事啊……
　　“既然治不好，为什么还要救我？”
　　这个问题反倒是廷安想问的，“一开始，是因为在海滨你救了我们，我不能不顾你的死活。接着，我发现你的病与我的至亲所患一模一样，所以我就动了念头，想留你在身边，以你为试验品寻找治病的方法。我救你是为了利用你，可我很想知道，当时你为何要救我们？”
　　我不知道啊！南山在心里叫嚣。
　　在洞穴中不见天日的生活，度日如年，生不如死，没有经历过的人又怎么会明白，南山在见到廷安之时，心中的欢喜超过了所有他曾想象过的快乐的感觉。
　　一生一次，无可代替。
　　他怀揣着所有的期待向廷安求助，廷安答应一定会回来救他。
　　他本不信，可封印解除重返人间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人竟真的是他。那时他只知道，不能看着廷安有损伤，没有为什么，顺理成章就救了。
　　“是你带我到这里……”
　　“所以我就要对你负责？”真是天大的误会！
　　这个口吻，令南山第一次体会到了心凉的感觉。是自己想错了人间的道理吗？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已经说了，你的病我现在不治不好，你若是不想被我利用，可以自行离开。”
　　南山惊愕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看懂他的情绪，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他看不懂，他的记忆里一片空白无法分析。
　　“不是的，我不想离开你！若我还能当你的试验品，那就继续当啊！我们一定能找到治病的办法！”
　　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索性一把抱住廷安，将他按在怀里。
　　“喂，你能不这样吗！”廷安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再次跟他亲昵接触了。南山真是好本事，短短几日就把他的逆鳞触尽。
　　努力挣脱无果，廷安也无奈了，忍住尴尬伸手拍拍他的后背安抚道：“今天的话你就当我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了，快回去睡觉吧。”
　　他真的无法相信，这是当日那喊出“杀我者，我必杀之”的白龙。
　　“你没有蒙我？”南山在他耳边问。
　　廷安无语，这分明就是给两人都摆了个台阶下的话，他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砰砰砰！”
　　几声门响。
　　“廷安你在吗？”
　　这门敲得太及时了！
　　“是承俞吗？”
　　“是我，我能进来吗？”
　　随着岳承俞的到来，他和南山单独相处的诡异氛围总算结束了，南山默默地带上斗笠退到一旁。
　　然而，承俞的出现却带给他们一个很糟糕的消息。
　　“你说朝廷对我下了海捕文书？”
　　“是的，我从京城回来的朋友那听说的，估摸明天起就会贴满中州的大街小巷。我劝你不要北上了，南下暂时避，等过了这一阵更名改姓再回来。”
　　岳承俞专程造访客栈，就是为了亲口告诉他这个消息。
　　“海捕的文书上写了什么？”
　　“说你涉嫌谋杀夷王和世子文彦。现在的夷郡王文骁上奏天宿帝，希望天宿帝能为夷州主持公道，追寻真凶，严惩不怠。皇上对夷王一直礼待有加，此事一出令他当场震怒，当时就敕了大理寺司直协同地方按察使追拿你回去审问。趁着文书还没到中州，你快走吧，晚了就麻烦了。”
　　听罢，廷安陷入沉思。
　　他原本打算去开远找岳家长老，然而靠近京畿，海捕文书一出他怕是不能安然到达了。现在他名系岳家，做任何事都容易牵扯上岳家，很是难办。
　　“不然，我这就去大理寺呈情，此事过不在我，想来还可以周旋。”
　　岳承俞见他如此干脆也有些动容。事实上，承俞非岳家嫡，一直都觉得岳家长老悉心维护这样一个身份敏感的人对家族很不利，一旦廷安的身份被揭晓，那岳家必然遭殃。然而长老们叮嘱过岳家所有子嗣，要将廷安视为岳家一员，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背弃。
　　“不行！你不能以身犯险，此事涉及南疆，我担心你会成为真凶的替罪羔羊。”
　　此时西北叛变，夷州又群龙无首，天宿帝不可能再跟南疆交恶，如此一来他必然把罪名定到廷安身上，以求息事宁人。
　　“也罢，我何苦去开远连累长老们。”廷安自嘲道。
　　岳承俞知道自己这样有点自私，可他确实是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你去南疆吧，天宿帝不可能追到南疆去。”
　　“就按你的安排来吧。对了，你有岳九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寻了。”
　　岳承俞继承了他养父的冷静沉稳，处理事情一切皆以利益为先，不受感情的干扰。
　　“我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我已经带了人来护送你，你准备一下，即刻就能动身了。”
　　“好，你先到大堂稍作休息，我和南山这就准备。”
　　岳承俞见他十分配合，放心下楼去了。
　　而廷安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他暂时将跟南山的争执搁下，转身对他道：“南山，你有办法不引人注意把马车牵出来吗？”
　　南山回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立即跃窗而出。
　　半个时辰以后，岳承俞踹开客房的门，发现人去空空，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海捕文书？那不过是一个托词罢了，岳承俞大概是想把他送去南疆自生自灭，从此放弃进皇宫救出南域皇后的想法。
　　绝无可能！
　　夜幕之下，南山驾驶马车沿着来时的方向一路寻找岳九他们的下落，在林子里兜兜转转，却丝毫无所获。
　　“廷安，你看那有火光！”
　　顺着南山的目光，廷安看见了一人坐在篝火前，那人身形纤细，像是个女子。
　　“我们过去看看。”

　　北宫寻常听见人声靠近，也很意外，她绝对不是故意在这里等他们的。
　　白天，她将馥歌的遗体带到了附近凤栖山中的白叶村，在那里将馥歌火化，并托人将她的骨灰送回南疆故里。等忙完这些，岳九和荣羽早就走远，她倒也不怕，她最擅长的就是追踪，只要没有特别的情况出现，她都可以凭借零星的痕迹找到他们。
　　现在，她偶遇到了岳廷安，事情反而变得复杂了。

作者有话说

　　刚好八章，第二个故事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