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Sanosan

9、管得落花无（1） 黎子鹤看着

　　就在于江湖哼着小曲儿的当，黎子鹤和简梓在门廊相遇，想起昨日的尴尬场景，二人都不说话。
　　黎子鹤有些狭促地别过头不去看他。简梓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暗自思索到底要这么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其实他更愿意就让这件事变成他们之间不清不楚的一个纽带是怎么回事……
　　“那个……”简梓期期艾艾地开口。
　　黎子鹤冷哼一声，“说。”
　　“尾羽的事情，”简梓的声音忽而变得郑重了起来，“你还是当真吧。”
　　“这不好笑。”黎子鹤一脸怒意地看着他。
　　于江湖突然探头出来，看着他们俩的现状，笑了两声，然后说了一句“哎呀呀~今天果然是个黄道吉日啊，有情人都成眷属了……”然后走远了。
　　“我是认真的。我希望我能够站在你身边，护你周全。”简梓昨夜显然没有睡好，面上倦意浓重，但是他此刻却因为这坚定的语气和神情而变得神采奕奕起来。他直视着黎子鹤，眼中是不容忽视的光彩，那样的神色，黎子鹤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见到过。
　　“不过是一次误会罢了，我为什么要当真？”
　　简梓面色并未动容，可是如果仔细看的话，他有些颤抖。是啊，这是一次误会，他为什么要当真？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他能够陷入感情的泥潭之中吗？他是重情重义不错，可他是不会因为愧疚感而心甘情愿地屈服的那种人。
　　其实他并不知道，黎子鹤故作嘲讽的姿态里包含着细微的感情变化。
　　他的嘴唇颤动了一下，然后眼神却丝毫没有退却之感，道：“最起码，让我把这份愧疚感消掉。”
　　黎子鹤看着他，才愣愣地想起这种神情他并不是没有见到过。当将军为了救燕亦而要斩断自己的手臂的时候，也是这种神情。
　　那种比时间还要亘古的神情。纵使这一切都会消失，时光还是会牢记这一刻。无论是什么都擦不去的东西。
　　“也好，免得我欠你人情。”黎子鹤慢慢地说出这句话。那层不可见的障壁，却因为这句话悄悄地裂开了……他从未想到，这个他没有当真的玩笑，最后成了他不可否认的事实。
　　简梓心下像是被什么绞在一起，有些痛，还有些无法抗拒的窒息感。
　　原来他是个累赘吗？是个可以毫不犹豫抛弃的累赘吗？他是不是错把愧疚感当成了感情？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他会如此？
　　还是，这根本就不是愧疚感呢。简梓的嘴角无意地翘起，却成为一个自嘲的角度。

　　“非鱼先生，我们是来向你告别的。”
　　于江湖看着面前这两个人，那种微妙的气场，狭促而又古怪的气氛，如果不是黎子鹤的眼神暗示着你敢废话我就把你的酒全砸了的神情，他还真想好好地教给这两个小辈“相处之道”。
　　“不送。”
　　清浅的两个字。黎子鹤的神色有些苍白。
　　“哦，对了。”于江湖看着黎子鹤，“你若是得空的话去莲华仙君那里取回我的东西吧，你把这个玉佩给他，他自然不会拒绝你的。”
　　“将军……”黎子鹤再也控制不了了，失声喊了出来。
　　于江湖笑了笑，面容和当年没有丝毫出入，连语气都没有任何改变：“小仙鹤啊，我不是你的将军了。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唤作于江湖的不该存在这世间的怪物了。
　　“只是，你若是受欺负了，我还是会替你揍回去的。“虽然他现在没有这个能力。
　　这句话他很多年前就说过了。现在说起来，也找不回当年那种感觉。只是，他只是想遵守他的诺言，看着现在渺小的自己，能不能为了这个誓言拼命一搏。
　　“你啊，如果真的明白我的话，就好好珍惜眼前人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黎子鹤伤感的神情全部消失了，眼神又恢复到了刚才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那眼底蔓延的柔情，却告诉他，这是他家后花园的那只小仙鹤，从来没有变过。
　　他点点头，黎子鹤看着旁边的简梓，又看了看那间庭院，长叹一声。将军还真的误会他们的关系了啊。神情有些恍惚，误会也好啊，最起码他能够闲时想起自己这个消遣。
　　“你喜欢他？”简梓在一旁出声。
　　黎子鹤瞥了他一眼，虽然他不想跟这个人，不对，这棵树解释，但是这是非常必要的。他恶狠狠地说道：“将军是我的家人，我只是希望，他能对我有所牵挂罢了。”
　　“你既然是他的家人，他又怎么不会牵挂你？”简梓差点笑出来，这个冷冰冰的仙鹤还有这样一面，“他虽然不说，可是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你是怎么认识将军的？”黎子鹤出声。
　　简梓的眼神突然变暗，他看着黎子鹤，很久都没有说话。当黎子鹤要放弃这个问题的时候，简梓的声音突然变得晦涩：“我是极东之荒的桑树啊。”
　　“果然啊。”黎子鹤看着他，眼中带着同情。
　　简梓不再看他，眼神转向别处，而后悠悠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