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Sanosan

8、弹指韶光过

　　一夜难眠。
　　于江湖摊在床上，被子早就被他踢在一边。他顶着凌乱的头发，起床支起窗户，不远的天已是晨曦将至。那层层渲染的色彩在天空的幕布上晕开，让人不禁感慨这奇丽之景。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具身体越来越平凡化了啊，不像以往如何折腾都没有疲倦之感。
　　这说不上是坏事，但是于现在而言绝对不是好事。
　　他索性下床，打理一番自己，然后打算到镇上吃早点。
　　小镇永远是生机勃勃的，虽然时辰尚早，可是生意人和大户人家的仆役都已经穿梭在长长的街道上了，茶馆的生意早已热闹了起来。于江湖打了个呵欠，在街道上漫步。这不是他第一次观察这个平凡的小镇了。
　　如果现在再往前走四十步，便能到一个包子铺，那儿的包子算不上美味，倒是捏皮的技艺算得上一绝，那包子看起来都不忍得下口，或玲珑剔透，或讨巧喜人，反倒是大户人家光临得多些。毕竟对他们这些生活不算富足的人来说，实惠远远比美观重要得多。
　　包子铺旁边是一家面馆，稀松平常，倒是那汤底十足地有味儿。不过最近师傅好像换人了，面开始有劲道得多，品尝起来倒也不会毁了汤底的味道。
　　而面馆对面便是小镇上最富盛名的酒楼，在这小镇上也显得气派十足，有那么几样拿手菜罢了。于江湖走着，看着那酒楼的旗帜，眼中是狭促的笑意。
　　酒楼处于一个街口，再往下的那条街上倒是比这里丰富得多。成衣店、当铺、茶楼……小镇虽然不大，却是五脏俱全。这里不能说是富庶，但是能给人安居之感，有山有水，况且这里民风淳朴，想必是安家置业的好地方。
　　而足贩走夫们的笑意也都是发自内心的。我来做生意并非低你一等，而是各取所需罢了。于江湖不得不感慨，这国君主倒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国家并不富足，所以并没有采取“重农抑商”政策，反而是积极打开边境市场，鼓励百姓从商，而政策上对商人的诸多优惠也不必多说。
　　于江湖远远地闻到香味，不禁食指大动。果然还是这家馄饨能远远的就勾起自己的馋虫啊。他几步并作一步到了摊前，摊主是个年轻寡妇，看见他便笑着迎上来：“非鱼先生，又来给我们家娃上课啦？”
　　“是啊，黎嫂你的馄饨还是一如既往的香，老远就闻到了。”于江湖随意在凳子上坐了下来，“祭了我这五脏庙先，不然等下哪来的力气上课。你们家二娃倒是能折腾人啊，上次上蹿下跳的，我这个当先生的险些跌到塘里去。”
　　“非鱼先生，实在是对不住啊，看我回去不抽他……”黎嫂一脸歉意。
　　于江湖大方地一笑，道：“黎嫂啊，我都快饿死了。这事能缓会儿吗？”
　　黎嫂才匆匆忙忙地端馄饨去了。于江湖心满意足地看着面前香喷喷的馄饨，拍案微笑，开始享受起这美味。
　　果然是人间一绝啊。他并不着急，细嚼慢咽，充分感受味蕾间绽放的盛宴。黎嫂是他来小镇后无意间认识的，原因是那日他随手救了黎嫂家的二娃，而后黎嫂急忙来感谢后他才发现原来是这个馄饨摊的摊主。尔后为了自己的馋虫，定时会来镇上给黎嫂家的孩子们上课，他自己本来就不喜欢那些四书五经，所以给他们上课都是随心而讲，重要的是教他们做人便可，至于那些书他真的喜欢不起来。出乎他意料的是，黎嫂的大儿子是块读书的料，今年估摸着能开始考取功名了。他只是偶尔指导一下为人处世之道，只要稍微点拨，便能心领神会。
　　渐渐地大家熟悉了以后，便不时相互扶持。大家都说黎嫂对他有意，于江湖每次听到都会苦笑，他们是没看见黎嫂每次看见镇东头那个书生的眼神吗？听别人说，黎嫂本来是要嫁给他的，只是父母为了聘礼把她嫁给了另一个镇子上的男人，好些年过去了，后来那男人不知什么原因去了，黎嫂才带了三个儿女回来在这小镇上立足。
　　而那个书生一直未娶。
　　这不是最好的证据么？于江湖一直想捏死那群说闲话的人，不过跟他们置气也没有任何必要。他那天直接去找了那个书生，跟他挑明来意。
　　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阿黎。”
　　于江湖眉毛一挑，有好事啊今儿个。
　　抬起头便看见那书生站在黎嫂面前，面色有些忐忑。看见于江湖，脸色不着痕迹地红了，只是不细看哪能看出什么。
　　黎嫂看不清表情，她只是垂下双手立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于江湖吹了声口哨，便转过头去，拿着筷子敲了敲碗，然后拿起上面沏好的茶，呷了一口。粗茶淡饭的，也挺好。
　　再转过去的时候，黎嫂满脸笑意，仿佛枝头上怒放的花儿一样，有着别样的风情。那书生也是，面上有着明显的喜悦之情。于江湖挑眉，意思是，成了？
　　那书生微微颔首。
　　真好啊。

　　于江湖就这么一路感慨着回了家。他拿着黎嫂硬塞给他的东西，一脚踹开了大门，欢快地哼着小曲儿回房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黎嫂也守得云开见月明。他是发自内心地高兴，毕竟这个小镇上他的朋友并不多，黎嫂一直像个大姐一样照顾自己，让这个不大的地方充满了人情味儿。
　　忽而停住了，眯了眯眼。
　　啊啊，才发觉，年华已逝，可是良人却在身畔从未离去，这种感觉……
　　他终其一生也不会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