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Sanosan

10、管得落花无（2） 他不是想逃

　　于江湖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头低下，继续面对成堆的书卷。黎嫂给的点心被他随手放在一旁，并不算精致的点心却自有一番风味，只是现下的心境吃什么都索然无味。
　　恐惧和悲伤的迫近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什么时候在哪里出现。人们害怕的恰恰是未知的事物。再加上种种过往，他不想面对那些不堪的往事，可是生活偏偏就是这样，你越是逃，被束缚的越紧。
　　脚下已经是泥泞，再往前可能是无尽的荆棘丛林也说不定。
　　他讨厌这样的感觉。
　　把手中的书卷合上，于江湖站起身，推开门，方才有些生气的院落现在又沉寂下来。说实话，他不是不曾怀念过当年的后花园，那些玩耍嬉闹斗嘴甚至是偶尔打个架的家伙们，现在不知道如何了。遥远的天际上，他们或许在下棋、喝酒、呷茶、云游……还有的可能已经与他永远分离了。
　　也罢，那毕竟是过往。只是偶尔看见或听到某些东西时便会想起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不是获得好好的吗，在自己的心里。
　　他低笑。快步走出屋子，环视一周。生活了近几十年的院落仿佛不曾改变过，只是那些花开花落不曾留意，那些青石瓦片在这偌大的天地间为他提供一个栖身之所，不至于颠沛流离。他曾经云游四方，看过许多山山水水，走过许多城镇乡村，阅尽各色人等，风尘仆仆地来到这个小镇，就这么安定下来了。
　　这是奇妙的际遇啊。
　　他走向那片竹林，昨天这里还有挚友言笑晏晏，今日却只余这不大的竹亭和惊鸿一瞥间会看见的幻影。不过这里确实是一个休憩的好地方，若是炎炎夏日，大可在这个地方随意睡上一个晌午，凉快得紧。闲时也可以与朋友对弈，在袅袅茶香中谈笑风生，亦或是月夜独酌，一盏酒，一个人，一轮明月，也就足矣。
　　而墙上是碧绿的爬山虎，郁郁葱葱，无意间把这白墙点缀得极富灵气，而那边的树木上爬满了藤萝，若是开花，那该是满目的珠光宝气吧？听人说，花可入食，不过于他而言，花儿安安静静地开放就很好了。那时便是生命的一场盛宴，让人赞不绝口。满架蔷薇，草丛间点缀着许多花儿，还有一株古松和几株桂树，还有一棵他自己栽种的杏树。每到春天，必定是春意满园，而古松下会埋一坛好酒，取出来时便有松树的清香。
　　他疏于打理，便定时请人替他照看着满园的花花草草。现下想起，那人真是个妙人，修剪花草不拘于形式，把这不大的院子装扮得落落大方，于细节之处却又不失讨巧的草木。从什么地方看，都是入画的一景。
　　而他最钟爱的，便是古松下的石桌，那是仿照原来的桌椅请石匠坐的，只求个安逸和舒爽。在这里最多的，还是品尝各种美酒。
　　于江湖漫步在院内。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种让人安心的气息，处在其中，便能在这找到一种理想的境界。恐怕在这种环境久了，便会疏懒了罢。可是他只想找个不大的后花园，纵使没人做伴，也能自娱自乐。
　　家中还有几间客房，一间书房，一间卧房，一间厨房，以及一个杂物间，平日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显得十分冷清。
　　只是不久便要告别这里了吧。一过黎嫂的大喜日子，他打算继续南下，最后出海。
　　他不是想逃，他只是想把当年没有走过的地方游览完，才能安安静静地去面对那个人，对身后的世界再无眷恋。

　　下午，于江湖便到镇上去，买了一匹马。然后收拾了些物什和盘缠，打算到淮安城去给黎嫂的大喜之日准备礼品，顺便把院子出售了。
　　小镇到淮安城并不算远，只不过他打算明日再回去。
　　淮安城也算历史悠久了吧。恢弘古朴的城墙，进进出出的行人，以及能从城门外窥视到的繁华可见一斑。他下马，牵着马走进了淮安城。
　　一进城，便能感觉这座城的喧嚣繁华。于江湖笑了笑，只有这种时候，他才分外怀念小镇的安静。他走过淮安的街道，凭着记忆里的印象，走到了一家客栈前。客栈一看便干净舒适，并且掌柜和小二招呼周到，并不会给人怠慢之感。今年春节的时候他到过淮安一次，便在这个客栈落的脚。
　　办好琐事之后，他便直奔淮安的礼品店。
　　礼品店很是气派，于江湖信步走进店里，便有一个人迎出来，道：“客官来小店需要些什么？需不需要小人给您推介一些古玩？”
　　“友人成亲的贺仪，你给我拿个主意吧。”于江湖扫视了店面，人并不多，有人在与伙计争论价格，有人正在与身边的人讨论那件礼品更适宜，只有那个人，在不动声色的挑选。不时，他拿起一个玉佩。于江湖无意去看，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挑选的礼品上。
　　伙计拿了一柄玉如意，于江湖定睛一看，竟有些想笑。这不是那个人经常把玩的玉如意吗？不对，只是款式相似罢了。图案古朴大气，而造型也是异常顺眼。只是这东西当成成亲时的贺礼不怎么合适吧？成亲图的是个喜庆，这玉如意倒是更适合送给长辈。看来这伙计初来乍到，并不熟悉人情世故啊。
　　等等，于江湖愣住了，为什么在想到与他有关的事情的竟然心平气和起来了。
　　他小心翼翼避开这个话题这么多年，无意间想起来，竟然心如止水。他盯着那柄玉如意，过了一会儿才说：“换个玩意儿吧。”
　　伙计应声，便再去挑选其他礼品了。于江湖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看着那些礼品，再看伙计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礼品店正式的伙计起码要做满好几年才能在客人面前出现，况且淮安城这么大，礼品店也不少，店家怎么会放这种伙计来砸自己的招牌？他眯了眯眼，屏息静气地注视着那个伙计，直到感觉到那丝丝缕缕的煞气，才抿嘴一笑。
　　忽然有道视线像自己看来，于江湖蹙眉，抬头望去，发现是刚才顾自挑选礼品的那个人。只是眉眼间有些熟悉。
　　那人请伙计把福禄寿三彩包起来，只是视线直直盯着他。于江湖注意到，他头上的木簪并非普通的木头制成，而是异常坚固的服常木。能把服常木雕成簪子的，恐怕不是凡人吧？他暗自推测。嗯？那簪子上雕的是一只振翅高飞的大雁……
　　于江湖眉头一皱。怎么又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