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Sanosan

11、管得落花无（3） 有些人，是

　　他敛了眉目，露出无意被冒犯的神情。他目光掠过众多礼品，看到一尊琉璃制成的如意，眼睛一亮，转身问伙计：“这尊琉璃如意可卖？”
　　当这话出口时他发现自己失态了。这么讨巧的东西大多是被人订下了，他只是抱了一丝小小的希冀，更多的是看到熟悉的人慌乱了罢。目光流连在那尊如意上，更多的恐怕是躲避那锐利的视线罢，视线迟迟不肯离开。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于江湖有些在情理之中的感觉，却实在喜欢得紧。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下决心离开，对伙计说：“有劳，在下还是去淮安城转转吧。”
　　伙计出言挽留，他去意已决。再多留一会儿恐怕情况不妙吧。
　　踏出礼品店，那道视线却从未离开过。于江湖有些无奈，他看向淮安城上方的天空，天色暗沉，恐怕是要下雨了。但是他的雨具并没有随身携带，只好匆匆忙忙的离开礼品店。

　　雨中的淮安城别有一番景致。
　　于江湖坐在茶楼里，看着窗外细密的雨脚，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拈起一块点心放在嘴里品尝。茶楼的二楼比平时热闹了些，估摸着躲雨的行人都找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青石板道被雨水打湿，不时有马车从街上经过。于江湖有些出神，直到对面有个人安然落座。身畔的光线被挡住了不少，他眼皮都不抬就知道是谁。只是现在这种境况，他不想再和任何人来往，迟早都要离去，何必在留给别人一个无妄的念想。
　　他只是拿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看着窗外景色不言不语。
　　程雁回看着眼前的男人，并不出挑的样貌，并无花俏的衣裳，并无出众的气质，只是平静地坐在哪里端着一杯茶啜饮。他了解的那个人，在非常慌乱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做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现在可好，性子改了不少，并没有以前那么直率了，可是有心人却能够轻易地认出来。
　　于江湖的鼻端萦绕着茶香，心绪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茶是中等的碧螺春，并不算好，倒是跟对面那个人第一次喝茶的时候那味茶叶一样。只算是勉强可以下口的程度，香气却出奇的令人心笙摇荡。
　　楼下的景色不断变换，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世界能够吸引人的原因。因为它是不断变化着的，让你眼花缭乱。哪怕是最细微的花落花开，甚至是土壤里那些细不可闻的生灵，或者是他呼吸的气息，也是在不断变化着的。他看着街道的风景，纵然它的背景看起来是一成不变的，可是在多年以前，淮安城并不是这么气派的城镇。
　　一个人看惯了沧海桑田，是要学会找点别样的乐趣的。
　　一时相对无言。于江湖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而程雁回一直看着眼前的男人。二位都是淡定的主儿，这么一坐，直到于江湖喝完了一壶茶水，终于不得不转过来让小二添茶。
　　彼此间这种方式的较量还是第一次。因为以前两个人要是意见不合就直接撩起袖子见真章了，每次不是打得天昏地暗不罢休的。他把玩着茶杯，粗劣的茶杯上有不少瑕疵，在他手里却像手艺人的把式。这样消磨时间的方式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不知道被用了多少次了。
　　“客官，请用茶。”小二端来茶之后便下去了，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程雁回缓缓开口：“我以为你死了。”
　　于江湖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给自己，“要不要？”
　　程雁回将茶杯推到茶壶下面。于江湖为他倒了茶，看着茶叶沉浮，险些让茶水满溢。他赶忙放下茶壶，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态。自己这样，有心人总是认得出来的吧，譬如前面这位。
　　“这茶的味道怎么这么熟悉。”程雁回轻啜一口，与香味并不符合的口感明显唤起了记忆里熟悉的东西。那时他还不懂茶，丫泡了一壶茶，闻起来相当令人沉醉，结果味道平平。到了现在，香味却是忘记了，味道倒是被他的味蕾保留了下来。
　　于江湖笑了笑，自己品了一口。“这茶味道平淡，恐怕世人都被它的香味迷惑了罢。”
　　程雁回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放到桌上，道：“恐怕骗了很多人吧。”
　　“尝过一次就不会忘了吧。”
　　轻轻浅浅的一句话，却在无形之间拉远了他们的距离。于江湖看着程雁回的神色，在须臾间的神色一闪而过，接下来仍旧是平静如水。他盯着茶杯，抿起嘴唇：“是啊，尝过一次就不会忘了。”
　　说完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于江湖。
　　于江湖并没有什么表示，又转向窗外，看到雨已经渐渐停了下来，便招来小二要求结账。
　　小二收完钱后，于江湖后脚就跟着他离开了。
　　有些人，是见过一次就不会忘的。然而有些人，明明忘了他的模样，可是那种感觉就放在那里，如果重逢，便能迅速地认出来。程雁回坐在那里，直到茶凉掉，才收回注视着那人的视线，尽管身影早已消失。
　　方才看见他踩着被雨水打落的花朵，踏着润湿的青石板回了客栈。

作者有话说

　　╮(╯▽╰)╭去旅游了今天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