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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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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女。”我说的坦然。
铁制的大门被推开撞击在墙上,我看到饶言平。就在那里,生平第一次,这个在那个和韵的午后猝不及防闯入我心房的少年,在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打量我。
一瞬间,我听到心脏破碎的声音。
我怎么会没看到他眼中的东西。一股浓浓的反感。
我已经被他讨厌了,再被讨厌一下也没什么吧,顶多增加一些我在他心中的罪恶值而已。
冰冰最先反应过来,她很不客气:“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啊?”
我偷偷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眼神舒缓下来,不再充满鄙弃和嫌疑,又是平常那个温柔少年的姿态。
“教室是公共场所,我想我应该有权在学习期间进出。”
言下之意是,你自己讲话怎么不挑地方。
密密麻麻的细针扎满我的身体,遍体鳞伤。
“梦清,冰冰,去吃饭吧。”央央牵起我的手,招呼冰冰和饶言平擦肩而过。
我想这是不是最后一次擦肩而过。
我们站在操场旁榕树的树荫下,暖冬的阳光十分舒适,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映在墙上。
“谢谢。”我低着头闷声说,长长的斜刘海遮住我右眼的视线。
“梦清……”央央看着我,小心翼翼。
“对不起。”冰冰眼中有我捉摸不到的东西。
没事。
真的没事。
我想说,但只是摇头。
双眼被逐渐出现的水汽蒙盖,氤氲一片。
我以为我很坚强的。
央央抱住我,冰冰也从后面抱上来。于是就有这样一个冬日,三个女孩相拥的场景。后来我认为这是我年轻时,最美丽的时刻。
好不容易等我情绪平复下来,冰冰说:“我们逃课吧。”
也好。假期的补课,无非是发试卷,做试卷,讲试卷罢了,毫无意义。
我们是从绕满铁丝网的围墙上翻过去的,由于小时候一直都在乡下野,翻墙这种事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然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生疏了,我在她们之后翻过去时刮伤。
立刻就有一条淡却长的血丝出现在我的手臂上。
冰冰紧张地大叫。
“梦清你没事吧?!”
真的不疼。“……没事,你再叫保安就要来了。”
央央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十足的女青年范儿。“去哪?”
“去星巴克吧。”我突然提议,“跟你们把事情讲完整。”
冰冰颇有些担心地看了我一眼,央央却不十分在意,豪气地说:“就去星巴克,今天我买单。”
冰冰立刻欢呼起来。
“梦清。梦清?梦清梦清梦清梦清……梦清!”
“啊?”我一愣,手中的砂糖便洒了出去。
央央抽出一张面巾纸擦拭,顺便掐冰冰一把:“别大呼小叫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单身啊?”
情人节,即使是下午咖啡店也人满为患,我们到的时候正好只剩一桌空位。
冰冰撅着嘴。“梦清你已经倒了五包糖了,我怀疑你在发呆。”
我猛然停住手,发现桌上真的多了五包一模一样的糖包残骸。
“我确实在发呆。”我故作大方把所有糖包扫到桌沿,“现在你们可以问你们任何想问的问题。”
其实是瞒不住的。我每天放学看着街上孩子和父母发愣,每次话题讲到父亲都会刻意回避,每次提到母亲我都会控制不住地发脾气……其实她们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只不过不提而已。
我看着眼前两个女生,突然觉得我很幸运。
央央按捺不住先问:“你的妈妈……真的是……”
我点点头。“是,她十九岁离开老家来上海打工,你也知道,上海这种地方……”
灯红酒绿,意醉情迷。
“也许是走投无路,干上这一行。”一发不可收拾,逃也逃不了。
“后来她遇到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愿意出钱买下她,还像对普通女人一样,陪她逛街,为她买奢侈品,还跟她……”上.床。
“所以我才叫这个名字。”
梦清梦清——一晌贪欢。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母亲也许是真心实意爱上了这个人,即使在她发现她怀了我而且我的父亲悄然离去时都毅然决然地生下我,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你恨他吗?”冰冰单刀直入。
“谁?我的母亲或者我那狠心的父亲?”我端起咖啡杯啜饮。
“两者。”央央替她回答。
我笑着摇摇头:“刚刚懂事那会也许恨,但是我渐渐长大,也逐渐意识到恨毫无用处,与其把感情发泄在无以回报的基础上,不如多做些感谢上苍的事。”
“啊……”冰冰嘟囔,“怪不得你每次见到乞丐都要给钱,不管他是不是装的。”
我的脸颊有些烫,这里面的暖气也许开得太足了。
“如果你老爸回来了,你还认不认他?”冰冰继续问。
“我不作这种毫无意义的假设。”我拿勺子搅拌,心不在焉地回答。
“当年你的老爸很有钱?”央央说。
“我想是的。”不然家里不会堆了那么多尘封已久的名牌。她终究忘不掉他。
“你妈妈现在还有没有和你外婆家那边联系?”冰冰问。
“没有。”我说,“但她经常跑回去看。”
“你怎么知道?”央央紧追不舍。
“偷偷跟过去看过。”
想了一会,又补充。“但她从不和外婆家里相认,外公已经去世了,我还有很多个不认识的阿姨舅舅姨夫舅妈。”
也许是心不甘。一定要衣锦还乡才作罢。
“……家里生活还好吗?”央央很委婉地问我。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还不错,她很早以前考到了会计证,现在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
“你……有被同学欺负过吗?就像言情小说里的那样,被他们嘲笑……什么的。”冰冰没头没脑的问话在央央的怒瞪下越来越微弱。
我有些无奈。“小孩子虽然调皮,但很善良。再说一个班那么多人,不会有人刻意去注意你是爸爸来接,还是妈妈来接。”
“比起那些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学校里的事情真的不算什么。”我扭头去看窗外,语气淡淡。
……眼泪似乎又要冒出来。
好不容易把眼泪挤回去,我红着眼眶对她们说:“我很没出息是不是?”
“不。”
“一点儿也不。”
她们同时回答我,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一开始我认为我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原来只是我自欺欺人。”冰冰像喝酒一样举杯敬我。
我举杯,央央亦是。
三只咖啡杯撞在一起,发出很清脆的响声。
“梦清,去告白吧。”冰冰放下杯子,突然说。
“你不能一直这样拖着。”她说,“你还喜欢他对吧。”
这是我头一次从没正形的冰冰口里听到这么有哲理的话。
然后我说:“……我已经告过白了。”
她们这次倒没有细问经过,央央说:“你不甘心,再去一次,死心也死得彻底一点。”
是啊,我和我的母亲一样,都是在看似重要实则可有可无的事情上不甘心的人。
于是我笑着捶冰冰一拳。“听你们的,去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