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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中秋(下) 风波迭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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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之夜,静妃凤体大好,王甚悦,着宫中布置,张灯结彩,共团圆之情。
不愧是王城,萧煜尘一声令下,宫中阴霾之气顿散,连无忧殿漫溢的药味都渐渐飘散了。萧煜尘信步走近,便听得似有琴音传来,不由得嗤笑一声。
“之前明明病弱成那般摸样,她倒是好得快……”话说半句,蓦地皱起了眉头,更近无忧殿,那殿中传来的琴音,不偏不倚竟是《青蘅诀》。
记忆中那抹清冷身影,最偏爱这首《青蘅诀》。
萧煜尘强压心头怒火,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殿中,也由不得宫人通传便掀了帘子,刚探着绒毡上人儿一眼,整个人却保持着某种怪异的姿势住了脚。
“素…洛…”
像,着实是太像了。
静宜褪了新婚华服,撤了妆容,换了一身纯白复纱宽袖衫,青丝未绾,泼墨般垂在身侧,额间一朵梅色三瓣花,素手纤纤,轻弄琴弦,《青蘅诀》的调子便汩汩流转出来。轩窗未合,隐有夜风吹来,拐进几片月光,恬淡地洒落了一地。
好一个月下美人的图景,偏是那静宜旁若无物,全无半点欣喜,弹了半晌,忽听得一阵猎猎风声,转眼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狠狠地按住了琴弦。待静宜抬起头,萧煜尘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微微垂眸,只见得那双修长的手稍一作力,“嘣”的一声,琴弦应声而断。
“陛下若不喜欢臣妾的曲子,臣妾今后不弹便是,何苦白白毁了一张好琴。”
“谁教你的。”萧煜尘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离得静宜更近了一些。
“陛下指什么?”
“你的妆饰,琴艺,都是谁教你的。”
“臣妾是见得陛下寝殿悬挂的美人图,以为陛下喜欢才作此打扮的,怎么,陛下原来不喜欢么?”
又是“哐当”一声,竟是萧煜尘掀了琴几撞倒了静宜,左手撑上绒毡,右手不知何时竟多了把匕首,匕尖正颤颤巍巍地抵着静宜纤细的玉颈。
闻声而来的宫人进殿,因角度问题,见到的便是简惠王推倒了静妃娘娘的暧昧模样,霎时间都羞红了脸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殿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回答朕。”萧煜尘隐忍的怒意愈发深厚。
静宜直直地看着他,依旧风轻云淡,似乎被人拿刀抵着脖子的人不是自己。
“妆饰罢了,陛下便这般在意么。”
萧煜尘冷眼看向静宜,匕首更贴近一分,一条细细的血痕倏然浮现。静宜吃痛,眉头皱了皱,便没有了过多动作。
“臣妾侍奉陛下,希望陛下开心也不对吗?”
“哦,难为你了。”萧煜尘冷笑一声,移开匕首,凉薄的唇覆上静宜脸颊,轻移至耳畔吐出了四个字:“仅此而已?”说着便听见布帛撕裂的声音,竟是萧煜尘用匕首生生割裂了静宜一身繁复的白裙,点到即止,没伤着静宜半分。
“你!”静宜没料到这就玩出火来,挣扎着便要起身,这一动,方才已裂开的长裙便齐齐敞了开来,堪堪露出一件掩在底下的里衣。饶是静宜怎么恬淡的性子,免不了也低低咒了一句:“该死!”
话音刚落,一个不容分说的吻便落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愤怒,半点不温柔,细细的撕咬惹得她眼中水雾一片,萧煜尘却不见任何停手的意思,反而愈发放肆,伸手就要褪去静宜一袭碍手碍脚的白衫。静宜瞅着空隙,伸手捞着萧煜尘随手置于一旁的匕首,朝着身上的人毫不犹豫地抬手便是一刀。
“嘶~”萧煜尘右手忽然失力,即刻便松开静宜,撑着左手翻过一边,覆上伤口瞪了过去。
“朕竟不知你身手还不错。”
静宜拽着长裙的裂口已然爬了起来坐在一边,眼波流转,满脸绯红,一双红唇还泛着水光,怔怔地连凶器都忘了丢开,任鲜红的血珠滴落在绒毡之上,更莫说回话了。
萧煜尘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朕记得你殿里备有伤药,去拿。”
静宜本以为是要一番怎样的责骂,再扯了一堆太医过来,却不料萧煜尘竟唤了她去拿伤药,讶异的眼神看向萧煜尘,却见得他正自顾自解了外袍,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一抬眸,便见得一张疑惑的脸。
“你是要这般看着朕失血过多,不治而亡吗?”
静宜这才推开匕首,使劲地摇了摇头,摇完便起身踉踉跄跄地晃进了内室,过不多会儿,便换了一身月白色对襟长裙托着个锦盒出来,忙不迭地委身到已光了半边身子的萧煜尘身旁打理。萧煜尘却盯着那锦盒瞧了半晌,皱了皱眉头。
“这不是朕吩咐人给无忧殿备下的伤药。”
静宜停了动作:“陛下怕么。”
萧煜尘转头,正对上静宜波澜不惊的眸子。
“陛下若是觉得不妥,臣妾便唤人去取无忧殿原先备下的药便是了。”
“不用。”说完看了一眼收拾得十分妥帖的伤口,又加了一句:“你会医术?”
“略懂。”
“这般说来,你大婚至今称身子不适一事果真是枉称了糊弄朕的。”
“是。”
居然不否认……
“为何?”
静宜细细地止了血,又细细地取了纱布包扎,终是收拾完,垂了手,眼神却瞟向血渍未干的匕首。
“我识得她。”四个字极简单,静宜说来却似是下了极大的勇气般。
“嗯?”
“素洛,我识得她。”
萧煜尘没料到静宜说的,竟是她。
静宜抬眼望去突然没了声息的萧煜尘,端详着他脸色愈发古怪的模样,竟是莞尔一笑。
“臣妾就知道,只要提到夫子,陛下就变了。”
“夫子?”音调较之前竟不知冷了几分。
“嗯,当年我六岁,她十三岁,我尚懵懂不知尘世为何物,她却已名动天下。自六岁始,她当了我三年的夫子。可是,自那天她离开东殷,不过一载,我便听到了她的死讯。”
静宜看向沉默不语的萧煜尘——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他们说,夫子死在陛下怀里。”
萧煜尘猛地抬起头来,记忆的某根弦骤然绷紧。
“他们还说,夫子是因陛下而死。”
萧煜尘抚上双眸,细看,隐隐有水渍从指缝间滑落,颤抖的唇瓣抖动着,反复地说着什么,静宜瞧了半晌,才知道他说的是:“别说了……”
“可我知道,夫子不悔。”静宜长呼一口气,沉沉地吐出八个字。
殿中一片静寂。
良久,萧煜尘才出了声。
“为何?”
又是为何。静宜沿着袖口细碎的花纹描画,开口竟是一句反问。
“陛下可知,夫子同我说过什么话。”
萧煜尘没有回答,只是不再覆着微红的双眼。
“夫子说:倘若可以,有朝一日愿以彼身,偿同好偕老之夙愿。”
“陛下可知道,是你,开罪天下,圆了夫子的梦。”
“陛下是唯一一个,敢给夫子一场盛世的人。”
静宜慢慢说完,再没出声。夜凉,风渐息,殿中烛影懒懒晃了晃,映出萧煜尘萧索颓然的背影。
“是吗,你这么说,朕很高兴。”萧煜尘终是抬头看向静宜。
“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静宜面露一丝慌乱,堪堪掩饰了过去,却不敢再看萧煜尘的表情。
“陛下是今晚神思疲累了么,臣妾是静宜。”
“朕十二岁那年曾流离至东殷,不巧见过静宜公主,朕很好奇,当日那般活泼刁钻的丫头要如何才能长成今日这般不辨生死,风轻云淡的模样。”
静宜绞着手指,端正地跪着,一言不发。萧煜尘挑起她的下巴,面前这双眼睛里游离着坚定不移的神色,挑了挑眉,干脆地将受伤的右臂伸到了她面前,静宜瞥了一眼,终是挫败。
“青檀。”
“齐叔弘倒是大胆,料定我认不出吗?”
青檀见牵扯到齐叔弘,一时慌乱。
“侯爷于我有恩。”
“侯爷?”萧煜尘冷笑一声:“你与他倒是渊源颇深。”
东殷黎成王齐叔弘,即位前为东殷三皇子,封齐侯。
青檀的脑袋越发低了。
“黎成王只有静宜公主一个亲人了,和亲远嫁,千里之遥,怕是一生将不得相见。公主决定和亲之时,是我在践行酒里下了药,与他人无关,青檀不悔,还请陛下责罚,只是恳求陛下,不要怪罪东殷。”
“你对故国,倒真是忠义。”萧煜尘甩开染血的衣袍,转身正对着青檀。
“忠义到连性命都不要了。”
“青檀只是为了报恩。”
“哦,为了报恩就往自己身上种蚀心蛊?青檀,你懂医术,别告诉朕你不知道。”
这次,青檀没有回话,算是默认。
“他为你做过什么?值得你这般为他?”
“青檀欠侯爷两条命,青檀的父母,是当年侯爷拼死救下的。”
“那你又是否知道,倘若你新婚那夜真就死在那蚀心蛊下,可是会挑起我永安与东殷多少战乱?”
青檀抬头,定定地看着萧煜尘,未见躲闪,未见犹豫。
“青檀没有。”
“青檀从未想过要挑起两国战事,只是没料到蚀心蛊发作得那般快……”
“哦,那你是想日后慢慢挨着蛊毒折磨,力求一个自然病死的下场吗?果然,你还是想着要为那齐叔弘把命丢在我永安的。”
“青檀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早料到结局便是个死字罢了。”
“朕不杀你。你是她的徒弟,朕不会杀你。”萧煜尘起身,慢慢踱步至窗前,月色微微西沉,该是快到丑时了吧。
青檀一时震惊,欺君之罪,他竟就这样一言带过。思虑半晌,嘴边却浮起一丝笑来。
这才是夫子至死都忘不了的人吧。
“臣妾谢陛下。”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谢朕了。”萧煜尘转过身:“朕盼你能以于东殷之心待我永安,你可愿意?”
“臣妾已是永安之人了,不是么?”
“那便好。”
……
“派人去给朕取件干净外袍来,朕今晚便在无忧殿歇着了。”
青檀扫视一眼绒毡,一片狼藉,脸色略有发白。
“放心吧,朕只是累了,寻个地方休息罢了,不会对你怎样的。”萧煜尘边说着边踏上绒毡拾了匕首。
“朕很爱惜自己的性命。”
青檀抬眸看向萧煜尘右臂,恨恨地想当时要是刺的是自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