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中秋(上) 大婚已过, ...

  •   距简惠王大婚已过了六七日,举国上下欢腾之气却不见散去,只因快至中秋,又当好生热闹一番。与此相对,洛城王宫内却气氛黯淡。静宜公主自那日醒转之后便常称身子不爽,无忧殿内漫漫汤汤俱是浓浓药味,又称病中不宜见客,萧煜尘新婚半旬竟连静宜一面都未见着。东殷和亲使妄称国君有嘱,定要向静宜公主当面辞行,确保公主万事无虞才好,便只能教他占着驿馆死活不愿回国,免不得日日进宫烦扰,被挡回来便书了委屈飞鸽传回东殷,信中怕是啰啰嗦嗦编派了永安好些坏话。一来二去地折腾下来,竟也熬到了中秋。

      “陛下,静妃娘娘这病这么拖着恐怕不妥,依臣之见,不如宣诏岑先生进宫为娘娘诊治。”
      “陛下,臣也以为东殷使者如今这般赖在我永安都城恐怕有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未曾注意到简惠王越发皱起的眉头。有遂祈在殿下耷拉着双眼,哈欠连天。简惠王忙于政务,不得空闲日日接见东殷使者垂询,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便落到了倒霉的有遂祈头上。却不料东殷和亲使得缠人功夫一流,几日时间,竟惹得永安右相形容憔悴。
      虽为权宜之计,却不得不想出破解之法。

      中秋,无忧殿依旧药香缕缕,竟也无半分节日的气息。殿内一素衣女子懒懒地歪坐在雪毡贵妃榻上,接过侍女递来的药碗一饮而尽,微微皱了皱眉头。一张精致的脸上并未施妆,除了有些苍白外倒也没见有何病态。正是那位称病久久不愈的静妃娘娘。
      殿下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人,身着东殷服饰,态度恭谨,进殿之后已然跪了半盏茶的功夫,听得静妃并未发话,竟是一动不动。
      “行了,都起来吧。”静妃持着银勺挑了半晌点心,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是,谢公主。”为首的恰是那位人神共愤的东殷和亲使曾辛。
      “曾大人该改口了,此乃我永安的静妃娘娘。”说话的,却是引着和亲使团进宫的小印子。
      曾辛白了小印子一眼,倔着性子并未发话。
      “娘娘万安。奴才奉陛下旨意,宣东殷使者拜见娘娘。顾及今日中秋,娘娘难免思乡情切,得见故人定当欢喜,于病情有益。陛下念阖家团圆之日,娘娘身在异乡,顽疾缠身难免孤寂,另有特旨宣与娘娘。”小印子顿了顿,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圣旨来。
      “请娘娘接旨。”
      静妃朝殿下瞟了一眼,极不情愿地走下台阶,徐徐跪下,听得旨意内容却实实懵了。
      “……朕念爱妃身虚体弱,时值入秋之际,北方气候阴冷极寒,不利休养,特许东殷使者觐见,着携爱妃归朝,以故土之气润之,望得以舒缓水土不合之嫌,修身养性……”
      萧煜尘的意思,摆明了是要赶这药罐子回娘家了。静宜却明白,若接了这道旨意,自己便成了永安弃妇,莫说回东殷了,只怕是要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静宜斗胆,不愿接旨。”

      紫宸殿。
      萧煜尘反手站在窗前,静看天地肃杀,万物凋零,全然不愿理会耳边传来的喋喋不休之声。
      “你怎么能下那般决绝的旨意呢?不等于是变相给了静宜公主一纸休书吗?你让她一个独在异乡的弱女子情何以堪?若是这么一来再得罪了东殷,和亲之功将荡然无存,难道你是要让我们之前花费的气力充作笑话吗?”
      有遂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嚷嚷了半晌功夫,终是有些不支,便觉着该歇口气再说。萧煜尘却悠悠开了口。
      “这主意可是丞相出的,现下反悔了竟来怪罪朕,是何道理?”
      一句话激得有遂祈几乎弹跳而起,直直跺脚。
      “叔叔我何时给你出过这般缺德的主意?我不过是想你借东殷使者觐见之隙打发印公公去说两句吓唬吓唬公主罢了,你倒好,直接送上一纸休书,想那静宜公主娇生惯养,怎受过这般委屈,这会儿只怕是要收拾包袱洒泪离宫了。”
      “若她真就接了朕的旨意,便不是我永安容不下她,而是东殷容不下她了。”
      “你明知道还这么对付一个弱女子。”有遂祈忿忿不平地猛灌了一口茶,略带纠结。
      “你为何这么做,我也能猜个大概。齐叔弘既已知道岑泊为你效力,便应该猜到他解得了公主所中之蛊,这陷害一说,看来只是幌子,你此刻试探公主,是怕和亲一事还有后话吧。”
      萧煜尘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可是即便如此,你这手笔也未免忒大了些。可怜静宜公主金枝玉叶,十八芳华……”
      萧煜尘从容地合上手中书卷,一派淡漠。
      “右丞相,觊觎后宫,按律当诛九族。”
      有遂祈立刻闭上了嘴。
      正尴尬间,小印子却掀了帘子进殿了。
      “陛下,静妃娘娘求见。”
      有遂祈心下一叹,却见得萧煜尘嘴边勾起一抹浅笑。
      “宣。”
      语罢转身,瞧向门口,只见得一片血色飘转进了视线,却是静宜穿戴着大婚当日的服饰款步移进殿来,繁复的钗饰,浓重的妆容,描画得着实精致,只确然看不出一丝表情。许是淬了秋风而来,扑面便是一阵寒气。
      “臣妾有罪。”启唇,俯身,下跪,行大礼,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端庄得勿须半分挑剔。
      “哦。”萧煜尘挑眉:“你何罪之有。”
      “臣妾仰慕永安国君风华,不自量力央求兄长许臣妾和亲,兀自为难永安东殷两国邦交,此乃一过;臣妾身体不适未加在意,却不料新婚之夜招惹血光之灾,于陛下不利,于社稷不安,此乃二过;臣妾本无才无德,自入宫始更是顽疾缠身,实乃病颜羞见陛下,惶然教君王属意安抚,扰陛下清宁,此乃三过。臣妾思己之过,甚感不安,愿以此鄙薄之躯,终身侍奉陛下,以报陛下恩德之万一。”
      一段话说得言辞恳切,闻者动容,竟是将数般过错都揽到自个儿身上了,亦将圣旨之上所提归国一事无形间化作无物。有遂祈在一旁揪着衣角,几欲潸然泪下。
      萧煜尘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重。
      “爱妃言重了。”说着便上前扶起静宜:“朕本无怪罪之意,只望爱妃安康罢了,爱妃不回东殷也好,朕还怕好心做了坏事。”
      静宜温婉一笑,明眸秀眉,流光飞转。
      “臣妾谢陛下。”
      一旁目瞪口呆的有遂祈和小印子齐齐打了个冷战,萧煜尘这座万古不化的冰山骤然间温柔如水,春光明媚,实在是教人非常之难以接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