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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引刀 青檀临盆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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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檀临盆之期将近,七苑每日亲自敦促着医师来回,又每每盯着药罐不肯撒手,青檀捧起浓黑的药汁总免不得热泪盈眶。
“七苑,我觉着我的孩子或许出生后十年间都不会患疾了。”
语罢将药汤饮尽,下一瞬便直直歪倒在榻,脸色仿佛挺尸般狰狞可怖。
七苑边瞧着玉琼收拾杯盏,边苦口婆心地劝说,喋喋不休。
“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向来孕状明显,身子也弱,那些医师俱是我精心挑选,这些药,你自然该好生……”
榻上的青檀猛地睁开眼,七苑忽地刹住。
“七苑,别说了,我求你了。”
玉琼没憋住,“噗”地笑了个满怀。
七苑叹气间,掌事忽地自院内进了屋子,神色有些许慌张,七苑眼神动了动,掌事知礼地退至门口,只待七苑发话。
“罢了罢了,你便好生歇息吧,若是闷了便起身走动走动,我还有事。”
青檀再一次睁开眼,满眼是闪烁的愉快。
“嗯嗯。”
七苑含着笑出了屋子,得见院中掌事领来的人时却冷冷敛了笑意。
“你怎么来了?”
来人蒙了一方轻纱,身长玉立,俏面形容,单单露出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流光四溢。
“槃絮姑娘,这儿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七苑的语气异常冰冷。
藏身于院墙之外的曾辛同管尚心下同时“咯噔”一沉。
槃絮自进符离以来便似是轻车熟路,满程怪异,此刻听这七皇子所言,两人似乎还是旧识,实在不能不叫人诧异不已。
槃絮眼睛稍稍弯了弯,可以看出似是在笑,那眼光在院中打量一番,最终于七苑身后的屋子上停留一刻,又转回七苑身上。
“她来得,为何我来不得?”
七苑缓步上前,渐渐皱起了眉头。
“你同她,焉能一样。”
槃絮的笑意僵在眉角,良久,才轻吐出言。
“七公子,还真是一点没变。”
“一样那么风华绝代,一样那么宅心仁厚,一样那么,嫉恶如仇。”
“哼。”
七苑冷冷轻哼,一旁的掌事亦有些怵了,这般冰冷的七苑公子,自己服侍至今,只见过那么一回。
“称己为恶,你倒是尚有些自知之明。”
槃絮拢手踱步至石桌旁坐下,语状随意。
“我那徒儿……”
才开口,却又顿了顿,暗自嗤笑了一声,改口道:“哦不,是我那好姐姐的徒儿,怎么不在呢?”
七苑脸色忽地一僵。
槃絮明眸流转,暗自打量着七苑脸色,笑意愈发深刻。
“却不知你那弟弟同她青梅竹马般情投意合,此刻可是携伴玩闹去了?”
“与你何干。”
七苑再开口,语气已是毫无情感。
“来人,送客。”
槃絮闻言,抬手拦下欲上前的丫头,起身回道:“七公子何必匆忙,今日七公子的客人,可不止槃絮一人。”
“何以见得?”
“呵,谁教七公子小苑藏了个美人,惹得天下男人都上赶着来找了呢?”
说着竟探身在七苑耳畔,吃吃问了一句:“再说,我姐姐那双眼睛,不知夕潼是否用得习惯呢?”
语罢,曾辛同管尚翻上墙头,得见七苑的那一刻却只觉进退不得。
那是怎样一个男人……
容华倾城,只那么静立庭中便是漫人间觅之不得的绝代风景,可以察觉得到的杀气四溢,却掩饰不了那份温润儒雅同沉浸在磅礴斑斓中似涓流般细长隽永的遗世独立。
半晌无言……
“你还要看多久!”
曾辛教管尚在耳边一声怒吼,终是回神,再反应过来,后腰已是中了管尚结实的一脚,一个趔趄直直摔了下来,甚是狼狈。
管尚优雅地抱着银鞭跳下来,理理衣袍,垂目又瞪过去一眼。
“活该。”
曾辛抖索着转过头,眼中怒气喷薄而出。
“你!”
“七苑,皓儿他们来了?怎的这般热闹?”
曾辛才勉强起身,闻言随着众人瞧过去,青檀扒开镂花云窗探出头来,寻常打扮,腹部已高高隆起,此刻一双秀眸正诧异地打量着满庭院的不速之客,脸色渐而转为不解同嫌弃。
“辛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静宜一路无话,顺利返回宫中却得知齐叔弘不在宫内的消息,不免更是有些失落,径直将自己关进殿中,再无传话,满殿宫人不敢喧闹,夕云安排了两个丫头在殿内守着,亦不相问。
容颂一行未得召见,反倒是受尽群臣白眼,东殷宰相不好失了礼仪,终究是略略招待了一番,容颂只得引着众人辞礼归国,这是后话。
再说静宜在殿中将自己死关了两宿,半点声息全无,夕云素来平和,此刻亦免不得甚是忧心,踌躇一番,终究还是去寻了玢儿。
玢儿飞速地窜上房顶,一个翻身,已然到了内苑,一抬眸,静宜趴在窗口一脸震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玢儿远远地作了个揖,尽量使面色柔和地提起食盒朝着静宜过去,谨礼地在院中摆好层叠点心,拱手侍立静待。
静宜愣了许久,依旧在窗口撑着脑袋,脸上震惊之色亦慢慢消弭了。
“你胆子不小,竟敢擅闯本宫内殿。”
“公主恕罪。”
“奴婢忧心公主玉体若在王上回宫前调理不全,王上想必会命御羽军直闯公主殿,奴婢以为,着实不妥。”
玢儿端正地俯身垂首,启唇轻语,语气中却是不带半分犯错的惶恐。
静宜鼓着腮盯住汉白玉桌上的精致点心,不情不愿地起身,想了想,攀上凳子便自窗口爬了进来。
玢儿余光瞥到躲藏在院口的夕云僵着脸,眉毛抽了抽。
“哥哥到底去哪儿了?”
静宜一边抬起方糕蘸着玫瑰糖露,一边朝着玢儿发问,玢儿斜了斜眼,夕云已然不在院口,心下暗叹自己又被卷入这般麻烦的事件之中。
“王上行踪岂容奴婢知晓,还请公主恕罪。”
静宜才托着方糕送至嘴边,闻言停了动作,冷眼瞟过去,玢儿依旧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忿忿地将方糕塞进嘴里,静宜起身朝窗口而去,刻意迈大的步子昭显着她显而易见的怒气。
“我饱了。”
语罢又准备翻窗而进,无奈窗台极高,少了凳子作垫,静宜努力几番终究作罢,更是怒气重重地寻门而入。
玢儿无奈叹气,收拾起食盒进了殿内,入目便是静宜四仰八叉地扑倒在绣床之上,声息全无。
“公主坠崖之事,王上命人追查至今,前些日子才寻出眉目,王上已然亲身赶赴符离而去,谕令公主回朝,不得相问相知。”
静宜慢慢拢过云锦被,闷头不言,凌乱的被堆里已传出低低的啜泣。
笨哥哥,静宜若是回宫能扑进你怀里抱怨几句,可是远比知晓那困顿的前因后果来得更教人欢欣啊……
曾辛同管尚听了青檀趾高气昂的发言,当场震惊无语。
青檀悠悠抬起玉兰香茶抿了一口,眼神瞟向呆愣着的两人,语气自然随意。
“听清了么?听清了就各自来去吧,别搅了七苑的清净。”
“喂,你这女人,我们一路风餐露宿才到得这里,你竟敢……”
管尚怒气四溢,开口便是责问,中途却是生生教曾辛拦下。
“小将军一路不是自在逍遥得很吗?”
“……”
“槃絮亦是。”
槃絮脸色自若,理理发丝安然地朝门外而去,徒留管尚满心怨怼,脸色涨红得仿若三春桃林一般。
“哦~这是说只有辛哥哥一路劳碌了?”
青檀奚落的本事见长,开口便是四座寂然。
曾辛眼眸一垂,登时显得乖巧起来。
“颜儿,我亦不过是想瞧瞧你是否安好,至于身在何处,我倒是并不在意,若是要说的话,你无论去哪儿都不见得安全,倒是不如便在这儿守着,我倒还安心些。”
管尚怒气抖索地举起鞭子指向曾辛,模样已是咬牙切齿。
“姓曾的,你本来就是这打算对不对!”
曾辛摊手,很是无辜。
“当初本就是小将军你诓我去了萧煜尘那儿的,不是吗?”
管尚忿忿地撤下鞭子,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屋内只剩下一脸嬉皮的曾辛同面无表情的青檀和七苑。
三人再无言语。
七苑眼光在二人中间徘徊许久,此刻才算明白几分,正要出声说些什么,窗户忽地“嘭”地被打开,管尚攥着银鞭指向屋内,面色有些惶恐。
“喂,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不见了!”
青檀取茶的动作顿了顿,七苑闻言有一瞬慌乱,举目望去,掌事会意点头,退身出去,曾辛一脸漠然,瞧着管尚讶异的模样表示很不解。
而那主事者的槃絮,此刻正步履雍然地晃过闹市街头,不多时,已然踱进了一处偏僻巷子,慢走几步,却是悠悠停住脚步,垂首凝眸,浅笑出言。
“几位公子跟了一路甚是辛苦,可有何要事相商?”
身后传来细微声响,槃絮拢袖回身,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里印出齐叔弘一贯铭着邪笑的倨傲脸庞,却不知这副面容早在片刻之前还是一派天崩地裂的模样。
“你的眼睛,很美。”
齐叔弘开口,直白而不加掩饰,这话说得甚是诚挚自然,纵是槃絮心下冷静,亦不住皱了皱眉。
“公子谬赞,若无他事,小女子先行告辞。”
槃絮作揖,礼福才毕,身边已教几个身形矫健的暗卫团团围住,槃絮起身,眉头皱得更深,面色中已然不见半点笑意。
“公子这是做什么?”
齐叔弘背手上前,一纸折扇掀开阖合,柔风拂来,槃絮一袭面纱陡然跌落,其后一张错愕面容虽是不耐,终究还是收拾妥当,很显出些修养,齐叔弘眼中光彩猛地黯了黯,仍旧是不屈不挠地盯着咫尺处槃絮的面容半晌,竟是渐渐生出几许失望同戾气。
“系上面纱,跟本王走一趟。”
语气急转直下,早已不见了之前的轻狂。
槃絮打量了身边几个暗卫,蒙上面纱默默提步跟上,才发觉自己为甩开这些人一路胡行,离苑已不见半分影子,此刻便是欲求救亦是无门无力。
“公子欲将小女子带往何处?”
齐叔弘并不回头,淡淡问道:“你想去哪儿?”
槃絮心中微微一沉,这人莫名奇怪,若我说想回离苑,你莫非还会将我好生送回去不成?
“小女子初来宝地,并不熟识此处风光,心中欲往何处亦实在没有头绪,若公子不介意,可否容小女子……”
“你叫什么名字。”
槃絮语至半途,又教齐叔弘无厘头一句话打断,噎了半晌,才安抚心情回道:“槃絮。”
“哼,好生刁钻的名字。”
齐叔弘冷哼一声,继续问话,君临得煞是自然。
“本王见过你?”
槃絮暗暗叹气,这人当真是十分啰嗦……
“槃絮惶恐,槃絮自出生以来,并不曾有幸去往东殷,又岂会曾与王爷见过呢?”
“呵……”
齐叔弘笑意更沉。
“本王何时说过自己是东殷之人了?”
下一刻,几把纤薄的软刀已然架上了槃絮脖颈,齐叔弘漫身的杀气几乎四溢。
“说说看,你是谁?”
槃絮咬住嘴唇,瞥了瞥几个身形俱遁的暗卫,狠狠地朝着不远处的齐叔弘瞪了一眼。齐叔弘暗暗一愣,那厢槃絮已然开口,语气控制得恰到好处,隐忍巧妙中又带着忿忿。
“槃絮曾有一长姐,不幸早逝,其名,素洛。”
齐叔弘周身戾气猛地散去,吟笑的眉梢眼角竟是拼凑不出半点色彩,眸中只余复生所得的震惊,摺叠若长剑一般射进槃絮绝美的眼眸里,湮灭了无尽的相忆相怨,相爱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