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lyrelion

23、妖

　　这是人类心中最难以定义的一个种族，它们大多美丽，它们大多邪气，它们身上有太多的神秘，因此显得模糊不清。
　　勿庸置疑，人类有时候很惧怕这个种族，认为它们是邪灵的化身，是带着恶意向人类报复，就算有些妖怪对人类报以好感，也会不自觉的伤害到人本身。
　　不可否认，人类有时候又很喜欢这个种族，因为它们美丽，因为它们诱惑，因为它们肆意而为，快意恩仇。
　　不自觉就会落入陷阱一般的魅力中，不寒而慄。
　　于是人类远离这种生物。
　　对于无法解释的事物，人类若非敬而远之，就是否认诋毁，说到底，还是因为无知。
　　真不知道，究竟谁是妖。

　　“走狗？！你胡说甚麽！！”
　　眼看郑爽一脸怒气，李生忙拉住他摇摇头，才看着那人道：“那麽你找我要做甚麽？”
　　这人笑笑：“杀了你。”
　　郑爽嘴角一扯：“大言不惭。”
　　这人看都不看他：“连光轮都没有，你还没资格和我说话。”
　　李生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指着这人道：“哦！”
　　“你想起来了？”郑爽看看他。
　　李生抓抓头：“呵呵…”
　　郑爽瞪他一眼：“且！”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嘛，反正…也没时间来想了。”李生瞟了一眼那人手中凝结起来的暗红色灵光，挑挑眉毛。
　　暗红色越聚越多，深的好像凝固起来的血液。
　　李生啧啧称赞：“不错不错，你的法术用的很好。”
　　“找死！”这人瞪他一眼，灵光夹杂着风声迎面打来，郑爽的青色结界已经张开，但在结界中仍能感到灼热的焦躁感。
　　李生左手上扬，拍出了一股细细的银光，从暗红色的灵光直直滑过，飞快的击向这人的面部。
　　那人闪身避过的瞬间，暗红色的光泽如蛇一般绕过银光，竟然合围裹住。
　　李生诶了一声：“不赖嘛。”就又左手掌心向下，右手一提，喝道：“起——”
　　地面振荡起来，隐隐听到地层裂开的声音，瞬间大地烟雾，土地龟裂，矗立起座座土峰，尖锐的刺向暗红色的灵光与那人本体。
　　“借用土地的力量麽？”那人大笑一声，“可惜太慢！”
　　暗红色的光泽快速的回缩，竟然退回那人手中，缩成一团光球，随即包绕住全身，土峰竟然插不进去。李生右手变掌为拳，土峰竖起更多，速度也加快了。而暗红的光球逐渐缩小，最后居然变成薄薄一层，贴着这人的身体，灵活的穿梭在立起数座土峰之间。
　　李生哦了一声，右手一松，撤了攻势：“你可以利用地力，看来是植物。”说着笑起来，“可惜植物长了快一千年，这里很少下雨，早该干死了吧…”左手就又一扬，“给你浇点儿水吧——”
　　空中闪过一道闪电，云迅速集结，天色暗下来，瓢泼大雨立时而下。
　　并非普通的雨水，一滴一滴如同铁弹，在土峰上打出深深的小洞。雨滴加大，变为雨丝，铁弹转为铁线，根根直插下来，如同漫天飞针。
　　那人却不慌不忙，暗红色的灵光亮起来，看的到灵力的旋转，将雨针弹出身体周围。
　　“我并不需要水。”这人挑挑眉毛，“虽然你借用南家法力的手法很漂亮，可惜华而不实。”
　　“多谢指教。”李生笑笑，“既然你不喜欢水，那麽就将水还给我吧…”右手一摆，自右而左滑过身前，左手平推向前指向那人身体，“破！”
　　暗红色的灵光一紧，如同被甚麽吸引住，向李生这边吸附过来。那人脸色一变，勉力止住灵光外泄，但李生左手一抓，灵光如丝绸绷紧，似乎听得到灵力撕扯的声音，终于清脆的裂响宣告了灵力对抗的结果。
　　“生命本源啊，请打破外在的束缚，自由的流淌，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李生左手紧紧握住，口中喃喃低语。
　　那人脸色一变，暗红的灵光全数散开，身体整个暴露在李生的银光范围内，但这已经无关紧要，身体内奔腾着一股咆哮的潮汐，狠狠的冲击着身体的表面，在每一个地方撞击出剧痛的回音。
　　终于，奔涌而出。
　　暗红色的血液打破□□的限制，从身体的各个角落涌出，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温暖。
　　“血是生命的根本。”李生摇摇头，“但是你不喜欢，那就不要好了。”
　　郑爽没有放松：“小心…”
　　话音未落，那人已经怒吼一声，全身的血液随着嘶吼逆行而上，然出一圈红色的飞弹，向李生打来。
　　“最后一击…麽？”李生反手化个圈，青色的结界保护下他毫不无顾忌，纵身向前，利落的将银色灵光化为长剑，刺入对方的胸膛。
　　听得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到血脉切开的声音，听得到内脏柔软的部分接触到冰冷灵力的声音。李生来不及笑，已经因为眼前的人大吃一惊。
　　已经不是那个不男不女，不老不少的模样，也不再是蓝发紫眸白肤的形态。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本该高高挑起的眉毛此刻紧紧皱着，嘴角流下的血液那麽鲜红刺目，瘦长的身体，苍白细瘦的手腕，。
　　他却还在笑：“你，终于还是要杀我…”
　　李生顿住了身形，为甚麽…那麽熟悉。他是谁？
　　他还在笑，缓缓反手握住刺穿他胸膛的灵力尖端：“我一直在想…被你的灵力刺穿，会不会很痛…”
　　李生觉得眼前一片猩红，鼻端嗅到的全是葶苈的香味，不由伸出手去拉住他，他听到自己在说：“为甚麽？”
　　“甚麽…为甚麽？”
　　“为甚麽离开我…”
　　“因为…”黑色的眼睛在散去最后一丝灵光前，露出甜蜜而绝望的笑容，“…”
　　“你说甚麽？甚麽？！”李生听不见，他甚麽都听不见，于是他弯下腰，将耳朵贴在冰凉的嘴唇上，希求能听到甚麽。
　　但是颈间的剧痛，让他迅速的晕过去。
　　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嘴里喊出了两个字。
　　芑焃！
　　芑焃。
　　芑焃…

　　郑爽看着李生跃出时本已放下心来，但看到李生突然止住了攻势，不由大惊。随后他看到那个妖怪化作了一个黑发黑眼的男孩，来不及辨认那是谁，郑爽看到李生的灵力已经散了，眼神有些迷离，竟然伸手抱住了这个妖怪。
　　郑爽心知不好，忙的飞身赶上，却重重的撞在甚麽上，被弹开来，倒在地上，浑身是泥。顾不得看受伤没有，他忙又起来，这次看清李生与那个妖怪外面有一层淡红色的结界，方才没有注意才撞了上去。
　　郑爽有些着急，结界之间不能彼此侵入，但自己的灵力尚不足以攻破近千年的妖怪结界，怎麽办呢？！
　　李生的眼神已经散开了，明显中了那个妖怪的诡计。但是，李生这麽小心谨慎的人，怎麽会上当呢？
　　郑爽再看了一眼那个黑发黑眼的幻象，他看见李生低下头去听他低语，也看到了那个幻象缓缓抬起了左手。
　　左手。
　　那麽美丽的左手，染上了鲜红的血，显得更加美丽。修长的十指，指尖浅色的伤口…郑爽脑中嗡的一响，这，这是在南家失踪的那只——
　　来不及多想，那只手已经扼住了李生的咽喉，而李生根本没有反抗，迅速的晕了过去。
　　郑爽觉得喉头也像被抓紧了一般，无法呼吸。不，他不能再看着李生死一次，不能，绝不能！
　　但是，该怎麽办…如果，如果我的灵力能高一些，再高一些，再高一些！
　　郑爽脑中迅速的闪过李生除妖时的种种，他迅速的立起身来，学着李生划出了破邪咒，但是青色灵光只在暗红的结界周围一闪，就消失了。
　　里面的李生已经静静躺下了，而那个幻象吐出一口血，恢复了本态，却再也无力攻击。这人看着郑爽一次一次徒劳的攻击结界，不由笑起来：“你，省省吧…”
　　郑爽没有理，他发疯一样的攻击结界。
　　“现在…的你，打不开的…就是李生，也不会那麽容易…”这人吐了口血，却舒了口气，“他，不属于你…”
　　“放了他！！！”郑爽赤红了眼睛，吼了出来。
　　那人却像没听见一般，舒服的闭上了眼睛：“他不是你的，不是…”却又呵呵的笑起来，“他，早该回来…”
　　“回来？！”郑爽一顿。
　　“回到，回到大…妖怪的身边…”那人咳嗽不止，脸上却是兴奋不已的笑容，“我，总算，总算完成了…任务…”再吐一口血之后，暗红色的灵光如光珠碎裂，炸开层层灵气。
　　郑爽忘了设立结界，任凭斜飞的灵力在他脸上和身上划出道道血痕。
　　在灵力结界炸开的瞬间，李生和那个妖怪的左手，都不见了。
　　郑爽看着当中的一片焦土，颓然的跪倒下来，眼前刺目的血液…都不是李生的。他抬起头来，土峰犬牙交错，空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紫杉味道。
　　没有树木遮避的空地，风狂飚而过，尘土飞杨。
　　他闭上眼睛，周围的灵力已经全数散去，但他觉得浑身麻木，脑中停止思考。于是茫然的躺了下来，贴近大地的瞬间，他闻到了罗勒的香味。
　　幻觉麽…郑爽苦笑一声。自己受的伤并不重，难道因为失血过多头昏？
　　呵，呵呵…
　　但是香气如此真实，他忍不住睁开眼睛，看见空地焦土裂开的地方，露出一点甚麽，在鲜红的血液中尤为刺目。而那些血液似乎被甚麽吸引了，流向同一个方向。
　　郑爽挣扎着走过去，有些目瞪口呆。
　　一株矮小的罗勒竟然从地底长出？！
　　郑爽擦擦眼睛上的血，再看时，更加惊讶，这株罗勒竟然长高了一般。他试着伸出手去抚摸，瞬间剧烈的刺痛从指尖传遍全身。
　　他忍不住一缩手，那株罗勒的叶子却像双手一般擒住他的手指，立时刺痛再生。
　　郑爽打个抖，他清楚的看到了这株罗勒的颜色正逐渐加深。
　　粉色，浅红，嫣红，桃红，大红，深红，紫红，暗红…
　　眼前一黑，并不是罗勒红的发黑，而是他眼前发黑。
　　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