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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梧桐朵歌(2) ...

  •   (2)

      薇颜在楼上道了一声好,随之便撩开水晶帘,莲步轻移,从二楼的环行梯上缓缓而下,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面如六月芙蓉,暗藏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步步娉婷,霓裳帛带,飘飞若仙。我的耳边只听见一片抽气声,特意留意去看那书生的表情,只见他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都看直了。我在满意他的反应的同时,也在心底下了判断,果然还是个刚涉入花丛的嫩芽子。

      凡人形容男女之间的初逢无一例外的都用上了‘一见钟情’这个词,其实照我看,眼睛这东西最会骗人了,不然怎么老有人在大街上骂:“老娘我当初是瞎了眼睛才看上你!”呢。

      不过我总算相信了,陷入爱情里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才子佳人一相见,等同于干柴遇上烈火,野狼遇上野狈,潘金莲遇上西门庆……呃,因为在席间,瞎子都能看出那书生与薇颜这两个人的眉来眼去郎情妾意。不过我们还是知道了那书生的姓名。

      “小生姓萧,单名禹,表字少卿。乃河南人氏。”说罢又指着他身旁的玄衣男子介绍说:“这是我半路结拜的义兄,名萧憬,此次专门护送我上京赶考。”

      难玄衣男子嗪着笑,朝我们微点点头,在薇颜身上不做停留,却时不时地把目光投注到我身上,那眼神不是来吃野食的男人惯有的□□恶心,当然更不是那书生看薇颜的,而像是一把利刃,仿佛能刺进你的灵魂里,剑梢也掩藏不住的锐利。

      我再一次打了寒战,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那对兄弟理所当然的在碧云楼住下来了,原本是不合规矩的,陈妈妈本来想这里不是客栈,待见到萧禹甩出的那一叠银票时,自动就删去了中间那个不字,还喜上眉梢的吩咐薇颜多陪陪萧禹,验证他的才华涵量,我想妈妈是语误了,这哪是验证涵量啊,应该是想验证下人家的钱包容量吧。

      不过这倒是成全了萧禹和薇颜,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薇颜这样快乐地执行任务。当然了,这不得不说萧禹这年轻人确实讨人喜欢,长相没得挑剔,态度更是彬彬有礼。原先不敢光明正大的来找薇颜,偷偷摸摸的塞了给我一两银子和一封封了蜡的信,要我转交给薇颜,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怕被我偷窥了去,事实上本姑娘也没兴趣,这种内容没营养的东西我也会看?还不如去听铜版的声音更实际呢!

      后来你来我往,云雁传情已经满足不了了,我仔细研究了下,随着萧大才子在里头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薇颜在静仙阁里的笑声越来越妩媚。我呢,自然就是守在门口当把风的。

      本姑娘很有自知之明的,里面这两个人是花前月下,你浓我浓,我要一进去,马上就成了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了。

      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不好,最起码坐在门口数银子的声音比萧书生的笑话对我更有吸引力,如果要说什么不如意,就是经常能见到萧憬那阴魂不散仿佛处处都在的身影。

      说也奇怪,碧云楼里的姐妹好像比萧禹更青睐萧憬,单论容貌,萧憬自然比不上萧禹的清秀俊美;论才华,萧憬也没那出口成章的本事。只是看久了,萧憬比萧禹更多了一份伟岸挺拔,身上有一股文人才子所匮乏的英气稳沉,说白了,就是男人味。本来嘛,这烟花地来的都是那些自吹自擂的酸腐秀才和脑满肠肥的富贾地主,像他那样眉目清冷身怀武学的年轻侠客本就少见,何况还是这样从不嫖妓从不陪酒的,在碧云楼看惯了欲望沉浮的姐妹眼里,自然就是物以稀为贵,身价百倍了。

      有不少佳丽姐妹在碰了N次软钉子后,居然还脸呈憧憬的说,能与萧憬共渡一夜春宵,即使是倒贴银子,也都踊跃报名。

      我的如来佛主,我看这萧憬不用去人才市场谋求生路了,直接在这碧云楼里当龟公也许更赚钱,嘿嘿,不是我不厚道,当鸭子也是为人民服务嘛!

      当然了,服务的对象不包括我。

      这天夜里,远远的又见到朝静仙阁走来寻找萧禹的萧憬了,他一看就看到了坐在门栏上点银票的我。

      “还在这数银子呐!?”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我,唇带淡笑。

      我把一踏银票塞进怀里,抬头对他笑答:“数完了。”

      “哦?有多少私房钱?”

      “干吗不告诉你,这是我后半辈子所有的家当了。”

      他闻言就笑了:“真要安心度过后半辈子,怎么不去找个男人?”

      我朝他摇摇食指:“男人是最靠不住的,他们有腿,会跑,会背叛,可银票不会。”

      他笑着点头道:“确实。”

      这倒有趣了,我在诋毁他的同胞,怎么他不说不该一棒子打死一船人,反而还一副很赞同的样子?

      不过他没理会我的探究,眼神瞟了瞟笑语飘摇的里阁,问:“阿禹还在里面?”

      我微叹了口气:“红袖添香夜读书,他现在可是春风得意乐不思蜀了。”

      他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好似从不为他兄弟的前途担忧。

      回过头见到我站在他身后,眼睛在黑夜里烁然如晨星,声音突得压低:“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薇颜没有安寝,我这个做奴婢的自然也不能先去睡着。”

      他闻言表情淡淡,仿佛不经意的提醒:“那你可要注意了,夜间精怪的妖气释放可不比白天。”

      我的笑容立马收敛,这是什么意思。

      “萧公子说的话是哪一本天书,朵歌实在听不明白。”

      “不明白吗?”他突然走近,头凑到我的耳畔,灼热的气息喷薄而来,惹的我一阵阵战栗:“真的不明白吗?你的道行未满,所以一到晚上,白昼里尽力收敛的妖气只得顺时释放,一不留意,很容易让喜好杀妖除魔的道士法师找上,你说我说的可对,尤在装傻的小梧桐树精?”

      我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3)

      我想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可我没想到,这鬼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更让人纳闷的是,人家把我的底细摸地一清二楚,我却连人家什么来头都不知道。

      毫无准备的我借口发烧惹上风寒,谁都不见,一连在床铺上躲了好几天,如果不是还有薇颜这么一大恩情包袱在,估计我现在早已经赶到老家去避难了。

      喵的,不是说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嘛!怎么尽让我给撞见了!?

      最倒霉的还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薇颜竟然在这节骨眼上跟那萧书生……越界了?!

      那日我捧着铜盆到静仙阁,刚想推门而入,却发现推之不动,满腹疑然下食指粘了口唾沫往花纸糊的彩窗上戳了个小洞,这一看大吃一惊,薇颜的那张碧纱橱床幔帘遮掩,一地的衣裳凌乱,其中竟然有萧禹常穿的那件月白儒衣,隐约间,可听见细细碎碎的呻吟声。

      满室春色,一目了然。

      我一下子满脸黑线,我不在的这几日,他们何时进展的这样快?薇颜是碧云楼力捧的清倌,现在失身了,且不论妈妈会如何大发雷霆,失身的花魁会是什么下场,而薇颜呵,你就真的确定吗?这个相识不久的萧禹就是你情戏一生值得托付的良人?

      可薇颜却对我的警告置若罔闻:“朵歌,有些事情只须一眼就可确定,萧郎他是可以让我托付终身的人。”

      我只能摇头:“太过容易到手的,人们往往不会珍惜,薇颜,你的赌注是不是下的太大了?”

      薇颜闻言垂下了螓首,花瓣般娇艳无暇的粉颊上掠过两抹绯红,低声道:“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他发誓说过不会辜负我……”

      我肃然地看着她:“在他没有确确实实替你赎身用三媒六聘嫁衣凤冠迎娶你之前,任何的即兴情话都没有意义。”

      薇颜急急地反驳:“不是的!朵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萧郎他说了,只要他明年高中,即刻就迎娶我过门。……不是所有的男子的誓言都不可信,多歌,我已经打定了主意,我愿意赌这么一次。”

      “赌?”我怀疑地瞥看她,心底却嘲笑她的天真:“我们用什么赌?我们有多少的本钱可以赌?如果他一跃龙门高中,你觉得他一个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会明媒正娶你回去当正室吗?”

      “所以我们可以在他高中之前先赎身啊!”她一把拉过我,年少青春美好,却依然存留一抹未解世事:“在赎身之后,我们可以找个隐秘的地方,等来年他揭下金榜,得了玉官印,身着紫金服,去衙地赴任时,我们就可以回合……”

      薇颜所说的前景无比美好,我却充满忧虑,想打断她的诉说,却被她梦幻般的神色所扰,她还年轻啊,根本不懂人心比世道更多变,这样毫无顾忌的付出,她有没有为自己留有一份余地一条退路?

      她见我仍是丝毫不见欢容,讨好的轻摇着我的手臂:“朵歌,我们要对萧郎有信心。我知道,这些年都是你替我暗地里整顿碧云楼里的那些麻烦事,我能当上京师第一花魁,也是你为我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得来的,你一直都是自由身,却陪我待在这烟花之地,这些年,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感激你……你的心意我全都明白,可是,你知道,我们这样的身份如果没有看准机会找个男人带我们出去,终其一身,都逃脱不了风尘气的。”

      “你要是愿意,多少人都会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离开了后呢?有谁会是我们这样的人的良配?如果天下男人一般黑,那我们为什么不找个自己喜欢的呢?”

      她的话把我问住,是的,如果不是萧禹,那还有谁适合呢?

      风月生涯当然不可能做一辈子,聪明的女人懂得激流勇退见好就收,乘还青春娇美绮年玉貌,找个情投意合的,脱离残污。男人,是她们最大的翻身机会。

      可是什么样的男人才是良配?

      有头有脸的男人自然不可能明媒正娶,进了侯门,往往只有当妾的命,如果正室严苛,那日子很可能就很凄惨——毕竟有谁喜欢别的女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

      找个朴素老实的也不尽如意,谁能每日为你提供玫瑰露燕窝粥?不说物质这些外在条件,单是一个不懂春感秋伤只会下田种地做买卖的男人会怎样怜惜你?以薇颜的性子,跟一不懂晓风残月的粗俗男子同床共枕,无疑更是另一种的折磨。

      最好就是一中产阶级的士子书生,温文而雅才思敏捷,他懂得怜香惜玉,他懂得温柔体贴,如果家中还有点薄产,那自然最好,可这样的男子,天下还有几人?

      莫怪萧禹在薇颜眼中是块宝了,他与薇颜才情不相上下,同样心属诗词,两人心心相印,况且他前途无量,家中又无妻室,自然是上上之选。只是,世道人心易变,谁能保证他的初衷不改?他现在只是一介书生,明年若是金榜提名,便可仅身官场,一旦进了名利场,不由自主便会在乎起所谓的面子虚名,更别提那些朝中大臣的拉拢,甚至把自家千金许配之都是有可能的,而薇颜这样的身份,到时候他还会看的上吗?

      所谓的才子,如果没有家道背景做依靠,那他就是介于官侯绅士与平民百姓的那种人,可上可下,摇摆不定,如果他终生不得志,那么待生活与岁月把男人那最后一点才气与灵气统统磨光,只剩下了酸腐和刻薄,薇颜受得了这样的转变吗?

      “我们选择的道路不多了,眼下惟有赌。”薇颜语调轻轻,可握住我的手却泄露了她的激动和颤抖。

      赌?赌的是什么?是赌这个男人的人,还是他的心?

      爱情与幸福对女人来说,是一场毫赌,更像是一场奢侈,因为她们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赌对了人,收获到的就是举案齐眉,此情常在,可代价需要多少眼泪和心酸来交换?你还得战战兢兢,随时防备男人的嫌弃与薄情;如果赌错了人,那便是一无所有只剩病痛伤心,史上多少才高貌美的女子都欠缺了这么一点运气,最后往往落得香销玉陨情恨依依的下场。

      而薇颜,你又拿出了多少的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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