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凤》无繁子

4、【肆】

　　这世上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一个半大的孩子无依无靠又能怎么样。

　　但他咬牙坚持，从小小的交易做起，竟是成了商贾大户。那些银票，在最艰难的时候救了他一命，而最后一张，他怎么也舍不得花出去。

　　竟留了这么些年。

　　世代经商的安家毁了，不要紧，只要他还在。

　　他还会把安家建起来，他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当初将安家害的家破人亡的，他没放过一个，手段血腥而残忍，和他一起逃出来的，随了他多年的老管家从那以后对他从疼爱，便变成了敬畏。

　　他回到与她初遇的城中，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凤家，找到了凤府的二小姐，找到了他的红鸾。

　　那眉眼，那红裳，都一如他那天见到的，只是不再认识他。安子梧心中暗喜，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温柔地望着她。而这时门口稍稍有些响动，他抬头，心中大惊。

　　青衣的女子惊诧地望着他与红鸾，欲语还休。

　　日子仿佛还这么过着，又仿佛有了什么不同。

　　那个女子。

　　青鸾……

　　不，那日救他一命的红鸾，在最黑暗时仿佛阳光般带给他希望的红鸾，他怎能负她。

　　他经常看她，在没有一个人看见的时候。

　　她的眼神总是平静而安宁，让人看了便心安。

　　有时她坐在院里，怅惘地望着星星，不知在想什么。有时，她又抚着栽在她院里的梧桐树，低低地说。又有时静静地微笑着看着妹妹嬉笑玩闹，像是看尽了世间一般的神态。再或者，怔怔看着他和红鸾出神，眼神总是有些黯淡。

　　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一样的唇，一样的鼻，但红鸾，永远像半大的孩子，让人去疼去爱，而她，眉目淡然，性子柔和，嘴角总是挂着轻轻的笑。

　　不知为何，青鸾的眼，竟渐渐和八年前的女孩重合在一起，分不开了。

　　不，不，他的红鸾，他的红鸾，他怎能负她！

　　“阿林？”

　　脸色略黄，容貌平凡的妇人从大把青菜中抬起头，看着面容神朗的男子，惊若天人。

　　“诶？您——您是？”

　　阿林费力地抬头回想，往事一点一点浮现，当初那个温润如仙的男子，在家里最困难的时候，给予的援手。

　　她低低地惊叫了一声，红肿的手揉了揉眼，恍然大悟，“啊！梧先生！”

　　白衣的男子温和地笑着点头，“想不到这么多年不见，您还记得我。”

　　“那可不！”阿林搓了搓手，看看自己这一身，有些窘迫，微红了脸，笑道，“看我这……唉！先生，不知您这些年过得怎样，可还好罢？”

　　“还好。”男子闻言淡淡笑了，两个字把不堪的过去遮掩住。

　　粗鄙的下人也不懂得什么高尚的词句，阿林看着他的笑，只觉得梧先生还是那般，好看极了。脸一红，阿林忙问道，“先生可是有什么事？”

　　如仙人般的男子温和的问道，“我只是想问一下，阿林，你可知道哪个小姐爱穿红裳？”

　　“当然是二小姐红鸾呀先生，自打小便是二小姐只穿红裳，大小姐只穿青裳哩。”

　　“自打小……？”他喃喃道。

　　他沉默一阵，轻功一运，瞬息消失无踪。

　　“啊！我想到了，若说有什么不同的，那便是每逢过年，老爷夫人们都会让大小姐穿上一身红裳图个喜庆，为了区分两位小姐，还会在大小姐的裙上坠上青色的流苏……？先生？梧先生？怎么不见了？……”

　　阿林摇摇头，缓缓弯下腰去继续择起菜来。

　　先生…果然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呢。